第五章:圍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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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短又粗的手炮,突然從陰影當中伸出,不偏不倚正好抵住此人正臉。大塊頭軍士的動作當場凝固,右側腳踝猛地向後一滑,顯然是在嘗試躲避。但火銃手哪會給他機會,右手緊握絲絲冒煙的火繩,對準藥池直接捅了進去。

  「砰!!」

  響亮的槍聲,迴蕩在整段寨牆。伴隨著耀眼火光,十多顆鉛制霰彈,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迅疾飛出,在至近距離糊了目標滿臉。大塊頭軍士的夏雷爾盔,被這群火蜂當場砸癟,血液混合著其他液體,從護面上的眾多開口一齊噴出。

  軀體失去生命,以後仰的姿勢重重砸上牆頂。鏽在布面甲上的四分紋章,被各種污穢染得混濁不堪。大塊頭軍士徹底完蛋,躺在垛堞之間死的不能再死,而他的三名同伴,也只是多活了幾秒鐘而已:

  寨門和寨牆上的民-兵,早就給強弩、火銃裝填好了彈藥,等敵人上鉤等了好久。等那幫「先登勇士」嚎叫完後,新式火繩槍、蛇杆火繩槍、腳蹬鐵臂弩幾乎是貼臉開火,將這群牛皮哄哄、全身重甲的正規步兵,一個不剩地殺個精光。

  死肉紛紛倒地,磕得石塊「咣咣」直響。紅黑色的血液,順著鐵鉤流上木製梯身,滴滴答答地落到男爵家兵身上。如果攻寨的是凡人土匪,肯定會被這幅情景嚇得魂飛魄散,一面慘叫一面慌張地逃回營地,但貝爾特朗的手下全是硬茬,面對戰友的屍體,居然只是起了十來秒鐘的騷動而已。

  經驗豐富的軍士猛敲盾牌,幾聲怒吼便穩住了秩序。四名長弓手再度拉滿弓弦,向牆上射出威力驚人的重箭。伴隨著嘶啞的命令,以及星星點點灑落的血滴,正規步兵迅速排好隊形,再次將皮靴踩上橫杆,謹慎地爬向紅色垛堞。

  第二批的四名步兵,速度明顯放慢不少。抵達牆頭以後,他們也沒學之前那些倒霉蛋,站在垛堞上大喇喇地展示自己。有兩個人把擋在眼前的盾牌撞開,然後從垛堞間隙擠上寨牆;另外倆人玩的更花,居然「啪咚」撲到擋箭板上,同民-兵玩起了頂牛,靠著自己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往前擠壓。

  他們確實吸取了教訓。但並沒有因此取得進展。長弓手拋灑火箭的時候,傑拉德.謝瓦利埃就向東寨門增援了二十名民-兵。這批援軍早已上了寨牆,在擋箭板後恭候多時了。

  新來的民兵,無一例外都帶著短矛,應付攀牆的敵人再合適不過。從垛堞間隙擠進來的那倆人,立刻被左、右兩側探出的矛尖鎖住行動,別說揮劍砍人了,連自由活動都成了奢望。

  趴在擋箭板上的兩名鐵鎧步兵,下場還要更慘。他們只顧用力推擠,卻忽略了就在眼前的觀察孔,並且立刻付出了代價:守在牆上的民-兵劍盾手,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原地待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面對送上門來的活靶子,他們是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一面緊攥長劍,照著觀察孔猛刺猛戳,一面用花樣百出的罵詞,對男爵的全體家屬送上問候。

  擋箭板上的兩名步兵,一人當場斃命,另一人則被逼得跳下寨牆,摔得一瘸一拐。被短矛攔住的兩個倒霉蛋,堅持的時間稍微長上一些。他們徒勞地揮了好一陣子長劍,也確實砍斷了幾根矛杆,但自己也被劃得鮮血淋漓,一個比一個叫得悽慘。

  干挨打卻沒法還手,在這種情況下,常人的勇氣很快便會消耗殆盡。兩名正規步兵丟下長劍,罵罵咧咧地試圖爬梯撤退,卻被自己人的拳頭當場打飛,人事不醒地摔上牆頂。

  牆底下、樓梯上的其他「湯米小子」,已經等的躁動不安了。他們不再耍心思,而是嗷嗷叫著飛速攀爬木梯,先攀上垛堞再翻身滾到寨牆頂上,妄圖靠數量將防守方淹沒。

  見此情景,民-兵也停止了玩花活。火銃手對著垛堞連連發射,槍口焰很快便把擋箭板表面烤焦;強弩手遠離人群,專心致志地同四名長弓手對射,就算打不中人,也要干擾對手瞄準;短矛手身為絕對主力,在四架長梯都安排了人手,他們隨著伍長的口令,整齊劃一地突刺——收矛,突刺——收矛,把那些嗷嗷叫的鐵鎧步兵,一次又一次地逼回垛堞。

  但也只是逼回而已。男爵向前移動了五十法尺,並且親自舉起榮譽戰旗,為牆頭上的部下鼓勁加油;被首領激勵後,正規兵的戰鬥意志一下子大大增強,他們退而不潰,等站穩腳跟,立刻就會再度發起衝鋒。

  矛尖划過鐵板胸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盾牌撥開木製長柄,進而將整把短矛撥飛空中.....鐵鎧步兵踩著同伴的屍首,與守軍展開臉貼臉的白刃格鬥,終於將巴掌大的立足之地,擴張成了真正的突破口。單靠短矛手的突刺,已經無法阻止他們繼續推進。

  負責指揮的大保羅,立即吹響骨哨,把民-兵自己的劍盾手派了出去。在無比狹窄的牆頂,兩撥同樣裝備的武士,仿佛兩道鐵浪一樣怦然相撞,惡狠狠地開始正面對決。

  劍盾手之間的角力,沒有絲毫美感可言,長劍、一手半劍、釘頭錘與砍刀你來我往,伴隨著格擋濺出大量火花;圓盾、扇型盾、箏型盾乃至鳶盾激烈碰撞,碎裂的木片滿天飛舞。慘叫聲此起彼伏,根本聽不出具體所屬。

  上一秒鐘,剛把敵人脖子砸斷的勝利者,下一秒鐘,就有可能被另一名對手磕碎下巴。勝負雙方的角色往往瞬間交換,沒有誰能笑到最後。一分鐘、五分鐘、十五分鐘.......很多民-兵於混戰中倒下,甚至有人當場咽氣。

  最前排民-兵,倒下後很難得到救助,只能一面呻吟,一面躲避敵我雙方的踩踏。大部分傷員會死在血泊當中,很少有幸運兒能逃離屠場,被同袍攙扶著退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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