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驟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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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彈飛起來更加平穩,不像鉛彈那樣搖搖晃晃。兩發炮彈的彈著點非常靠近,間距最多只有一人長。但它們的準頭並不值得恭維,別說是攻城器械了,就連拒馬尖樁都沒挨到。黑壓壓那麼大一堆人,炮彈偏偏落到啥也沒有的邊上,掀起的塵煙也不壯觀,還沒變成柱形,就被北風瞬間吹散。

  但那些砂土不偏不倚,正好刮到正規兵臉上。對哀嚎連連的徵召農奴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趁著這個機會,農奴們紛紛轉守為攻,有人撿了石頭往正規兵身上猛砸,還有人膽子更大,居然衝上去試圖奪劍,而且還是幾個人一起動手,把僱傭兵和軍士直接推倒在地。

  徵召兵先是在東寨門死傷累累,然後又被正規兵當成苦力使喚,必然憋了一肚子火。他們找欺負自己的人出氣,也完全在情理之中。可不同人有不同人的立場,對正規兵和騎士來說,這些農奴毫無疑問是在犯上作亂,如果不去彈壓,不僅自己會威信全無,同伴更是會有生命危險。

  現場附近的哨兵,紛紛提起長柄鉤鐮,大罵著沖向徵召農奴。騎士們推開侍從,不顧鎧甲才穿一半、馬匹尚未牽來,匆忙地跑進了人群正中。他們下手非常狠,當場砍得農奴血肉橫飛,眨眼間就有十多人倒地,哭喊聲喧囂直上。

  傑拉德沒有再點炮捻。寨主大人悠閒地手扶城牆,看戲看得是津津有味。「弟兄們,」他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同身邊的民—兵開玩笑:

  「要不來賭一把?我押兩個里弗,賭強盜男爵十分鐘內出現。有人跟沒?」

  還真沒人跟。不是別人不肯配合,而是事態發展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押注。傑拉德。謝瓦利埃剛說完這句話,巴約訥男爵就騎馬衝進了打架現場,白馬不知是受驚還是生氣,一個勁地嘶叫出聲。

  貝爾特朗沒有安撫坐騎。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做。強盜男爵先是沖向正規兵,連罵帶抽鞭子,喝令這幫手下立即住手;等僱傭兵、軍士與騎士停止砍人後,他又跑到徵召農奴跟前,聲色俱厲地吼了好幾分鐘,嗓子啞了都不肯停止。

  男爵是真的急了。他雖然全身披掛,騎在馬上卻是小動作不斷,訓人的時候不是揮胳膊就是掀面罩,活像鎧甲裡面進了一窩馬蜂。最拿手的演講,也完全沒有了先前水準,連基本的字正腔圓都做不到,囉囉嗦嗦一大堆,小阿爾貝聽懂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領主變成這幅德行,徵召農奴們的心態肯定會發生變化。他們不再唯唯諾諾,別說是向男爵歡呼了,脫帽行禮的都沒幾個;一些特別膽大的農奴,甚至亮出自己的傷口,言辭激烈地反懟起了男爵。他們的口齒更加不清,傳到寨牆上的,只有「賞金」、「性命」等少數幾個單詞。

  貝爾特朗。德。巴約訥,沒過多久便被徹底激怒。他既沒有搬出大鍋燉肉,也沒有再亮出大筆金銀,反而把手伸向腰側,拔出了祖傳的華麗佩劍。接下來,他可能會殺人立威,也可能只是耍幾下花劍玩玩,但無論男爵心裡怎麼想,都沒機會付諸實踐了:

  一支造型怪異的羽箭,斜刺里突然飛來,不偏不倚正好從側面射穿脖頸。箭尾既看不到白色鵝翎,也沒有橢圓形的細小木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彩光,轉瞬即逝。

  男爵鬆開右手,祖傳佩劍「咣當」一聲落入塵土。他用鐵手套捂住脖子,但鮮血仍舊從傷口潺潺冒出,像噴泉似地止都止不住。白馬被熱血一激。變得愈發不安,先是搖頭晃腦使勁打響鼻,接著又開始跑跳蹦躂,惱怒地使起了性子。

  貝爾特朗.德.巴約訥,對這一切無能為力。他的胳膊頹然垂下,整個人木偶似地前後晃蕩,很快便被坐騎顛下橋鞍,仿佛鐵塊一樣砸進滿地污穢。白馬受到驚訝,當即拔腿狂奔,雙腳還陷在馬鐙里的男爵,自然是被拖在馬後一路跌撞,哥特板甲碰上石塊,「丁里咣啷」不斷傳出聲響。

  徵召兵、正規兵、騎士......在場的眾多男爵家兵,現場目睹了這一切發生。他們眼睜睜地站在原地,把抗議、鬥毆乃至逃跑統統拋諸腦後,別說是採取行動了,就連咳嗽清嗓子的都沒有。

  科特韋梅勒東寨牆,情況也沒有好上多少。小阿爾貝完全傻了,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傑拉德。謝瓦利埃手扶垛堞,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敵軍營地,無論誰喊都不搭理。大保羅同其他民—兵,目瞪口呆者有之,交頭接耳者也有之,但卻沒有一個人哈哈大笑,儘管敵人的頭頭就在眼前殞命。

  男爵的死亡,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然而,這僅僅只是一系列異變的開始而已。就在攻守雙方連驚呆下,慢慢消化貝爾特朗死訊的時候,又有一批利箭飛出陰影,撲向了西側入口的一眾騎士。

  放冷箭箭的這群怪物,瞄的非常準。那些急著去彈壓農奴,一沒穿好鎧甲二沒等到戰馬的騎士,裸露在外的腿腳、胳膊乃至後背紛紛中箭,慘叫聲頓時連成一片;

  已經上馬的武裝騎士,雖然得到哥德式板甲全方位防護,但坐騎卻是光溜溜近乎裸體,不是馬頭挨箭,就是馬屁股中招,痛得這些畜生又跳又搖,甚至有一匹馬不顧操控扭頭就跑,把主人當場顛到地上。

  剛剛還無比安靜的攻城營地,霎那間再次變得喧嚷。男爵死了、騎士亂了,徵召農奴沒了約束,變得完全不知所措。有人被嚇傻,只會原地叫喚,也有人左顧右盼,悄悄把自己挪向陰影;還有幾個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蠢到家,居然跑向了停止組裝的攻城機械,很可能是想拆掉零件賣錢。

  正規兵沒去理會這些人。因為他們的秩序沒比徵召兵好多少,自己都快顧不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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