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自天而降（二）
「小子，你想當吉祥物還是烏鴉嘴？亂叫亂嚷個什麼！再敢瞎胡鬧，小心把你嘴巴堵上——」
「Die（殺）!Die（殺啊）!!」
鐵鎧步兵組成的小小軍陣，驀地爆發出怒吼。四十名正規兵扯開嗓門，毫無顧忌地發泄出內心情緒，他們用力踩踏地面，整齊地敲打手中兵器，一時間確實聲勢驚人，讓小阿爾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在他們的吶喊聲中，卻能聽出明白無誤的絕望，就像走投無路的狼群，被猛獸逼到懸崖邊上。
大保羅鬆開手指，沉默地摘下頭盔。傑拉德.謝瓦利埃輕輕搖頭，似乎於心不忍。寨牆之上，大部分民-兵都受到了感染，自覺停止了交頭接耳，甚至有人划起十-字，為牆外的死敵祈禱起來。
怪物對此無動於衷。他們任憑凡人呼喝，做事情的節奏毫無改變。以進攻鐵鎧步兵的主力為例，三路怪物全部排成整齊的四路縱隊，最前面的幾排士兵，無一例外全是左手大盾、右手利刃，身體正面被掩護的嚴嚴實實。
這些持盾怪物，身上雖然沒有披掛鐵甲，但卻沾很多的髒泥巴塊，看那厚度，只有軍用刀劍才能一下劈開。它們的腦袋又長又重，骨板遠比凡人厚實，仿佛一艘小船直接扣上脖子，最前段的「船頭」又尖又利，哪怕不張嘴撕咬，直接戳過去也夠人喝上一壺。
在持盾怪物身後，跟著隊形稀疏、數量約有同夥一半的弓箭手。它們同樣略顯駝背、腦袋碩大，不過尾巴要更長一些，頭頂的零碎也要更多，「船舯」與「船尾」，更是被或粗或細的附著物完全占據。那些奇怪的寄生體，長的像毒蛇矮的像毒蕈，時不時還會噴出詭異的「煙塵」，把主人的腦袋籠罩進去。
弓箭手怪物，並沒有因此受到干擾。它們的隊形同樣整齊，而且比悶頭前進的步兵同伴更加忙碌。每走十步，它們就會鄭重其事地停下，向軍陣拋射一波閃爍彩光的箭矢；這仿佛成了一種儀式，一種來自黑暗深處的祭祀儀式，以膜翅利箭作為祭品，將當前的凡人軍隊送入毀滅。
男爵手下的鐵鎧步兵，只能站在原地默默承受打擊，默默地等待敵軍完成包圍。如果情勢照這樣繼續發展下去，儀式的成功，就會變成純粹的時間問題。
留在軍營的預備隊，終於沉不住氣了。他們的人數並不多，二十人就算頂天，但卻表現的非常蠻勇。只見這幫湯米小子點亮火把、高舉提燈，一面用英語高呼戰吼，一面急匆匆地沖向西側入口，向著絕境中的同伴飛馳而去。
一名騎士冒著生命危險，跳上拒馬尖樁對他們大喊大叫。但他的呼籲幾乎沒有發揮作用，只是讓預備隊的動作慢了一些。與此同時，徵召農奴也沒有閒著，他們才不搭理正規兵死活，無一例外全都選擇了逃跑，或單獨一人，或三三兩兩，向著科特韋梅勒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們肯定不是過來尋求庇護。傑拉德.謝瓦利埃心腸再軟，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放下吊橋，最多命令民-兵停止射擊。徵召農奴是看中了那片黑暗，橫亘於軍營和寨牆之間的那片黑暗。這片區域似乎無比平靜，既不會有正規兵的毆打，也沒有怪物的膜翅利箭，只要能逃進裡面，就能把殺戮和流血拋諸腦後，不受任何干擾地返回故鄉。
如果那裡當中沒有伏兵。他們說不定真能如願。然而，表面平靜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致命陷阱。農奴離開光亮區域後，原本只有蟲鳴的黑暗區域，立刻變得慘叫連連，到處都是重物倒地的「撲通」聲，以及利刃剁肉摧骨的悶響，聽在小阿爾貝耳里，就像放大一百倍的屠宰場。
幾分鐘後，零零星星的倖存者，又沿著原路回到了西側入口。他們有的被砍掉肢體，每走一步就會從傷口噴出血漿；還有的被徹底嚇瘋，一面蹣跚前行，一面哈哈大笑，手裡還捧著不知屬於何人的屍塊。
小阿爾貝只看了兩眼，就把目光移到了一邊。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情景，足夠他連做一星期噩夢。他很想幫助這些可憐蟲，可思來想去也沒有好辦法；民-兵就更不用說了，人們各自都有戰位，須臾不能離開。
眼下這個時間段，唯一能施以援手的，就只有西入口的正規兵。他們雖然對抗不了黑暗中的伏兵，但把倖存者放回軍營，讓農奴找地方歇息還是可以做到的。然而，僱傭兵、軍士和騎士都沒有這樣做，既是因為先前結下的梁子，也是因為敵人的威脅太過強大：
長弓手被膜翅箭和怪物步兵同時騷擾，幾個小團體各自為戰，眼看就要被全部砍翻。鎧甲步兵組成的軍陣，被持盾怪物三面擠壓，雙方不斷有人倒地，你來我往斗得非常激烈。匆忙趕來的預備隊，舉著盾牌把騎士救出了廁溝。接下來，他們雖然逮住了一隊怪物步兵，與軍陣嘗試著前後夾擊，但位於身後的營地，卻在此時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磷火....
「他們完蛋了。」
有人低聲做出評論，就在小阿爾貝身邊。這是一句大實話，儘管正規兵和騎士打得非常勇敢，但他們註定無力回天，覆滅只是時間問題。哪怕十一歲的魯蒙家小子，都對此看的一清二楚。
長弓手徹底沒救了，不必多說。預備隊和騎士加起來有二十多人，規模確實不小，但他們當局者迷，完全不知道被敵人咬住了屁股。黑暗當中的怪物神射手，更是對這個團體死死糾纏不放，隔段時間就會讓其中一人栽倒，持續不斷地為他們放血。
勉強還算像樣，而且確實取得了戰果的，只有鎧甲步兵。在開闊地正面衝突時，柄長刃寬的鉤鐮，確實比單手握持的短傢伙方便，正面對戳毫不吃虧。可問題是，這同時也是他們唯一的優勢，而且還在被不斷削弱。
「Die（殺）!Die（殺啊）!!」
鐵鎧步兵組成的小小軍陣，驀地爆發出怒吼。四十名正規兵扯開嗓門，毫無顧忌地發泄出內心情緒，他們用力踩踏地面，整齊地敲打手中兵器，一時間確實聲勢驚人，讓小阿爾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而，在他們的吶喊聲中，卻能聽出明白無誤的絕望，就像走投無路的狼群，被猛獸逼到懸崖邊上。
大保羅鬆開手指，沉默地摘下頭盔。傑拉德.謝瓦利埃輕輕搖頭，似乎於心不忍。寨牆之上，大部分民-兵都受到了感染，自覺停止了交頭接耳，甚至有人划起十-字，為牆外的死敵祈禱起來。
怪物對此無動於衷。他們任憑凡人呼喝，做事情的節奏毫無改變。以進攻鐵鎧步兵的主力為例，三路怪物全部排成整齊的四路縱隊，最前面的幾排士兵，無一例外全是左手大盾、右手利刃，身體正面被掩護的嚴嚴實實。
這些持盾怪物，身上雖然沒有披掛鐵甲，但卻沾很多的髒泥巴塊，看那厚度，只有軍用刀劍才能一下劈開。它們的腦袋又長又重，骨板遠比凡人厚實，仿佛一艘小船直接扣上脖子，最前段的「船頭」又尖又利，哪怕不張嘴撕咬，直接戳過去也夠人喝上一壺。
在持盾怪物身後，跟著隊形稀疏、數量約有同夥一半的弓箭手。它們同樣略顯駝背、腦袋碩大，不過尾巴要更長一些，頭頂的零碎也要更多，「船舯」與「船尾」，更是被或粗或細的附著物完全占據。那些奇怪的寄生體，長的像毒蛇矮的像毒蕈，時不時還會噴出詭異的「煙塵」，把主人的腦袋籠罩進去。
弓箭手怪物，並沒有因此受到干擾。它們的隊形同樣整齊，而且比悶頭前進的步兵同伴更加忙碌。每走十步，它們就會鄭重其事地停下，向軍陣拋射一波閃爍彩光的箭矢；這仿佛成了一種儀式，一種來自黑暗深處的祭祀儀式，以膜翅利箭作為祭品，將當前的凡人軍隊送入毀滅。
男爵手下的鐵鎧步兵，只能站在原地默默承受打擊，默默地等待敵軍完成包圍。如果情勢照這樣繼續發展下去，儀式的成功，就會變成純粹的時間問題。
留在軍營的預備隊，終於沉不住氣了。他們的人數並不多，二十人就算頂天，但卻表現的非常蠻勇。只見這幫湯米小子點亮火把、高舉提燈，一面用英語高呼戰吼，一面急匆匆地沖向西側入口，向著絕境中的同伴飛馳而去。
一名騎士冒著生命危險，跳上拒馬尖樁對他們大喊大叫。但他的呼籲幾乎沒有發揮作用，只是讓預備隊的動作慢了一些。與此同時，徵召農奴也沒有閒著，他們才不搭理正規兵死活，無一例外全都選擇了逃跑，或單獨一人，或三三兩兩，向著科特韋梅勒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們肯定不是過來尋求庇護。傑拉德.謝瓦利埃心腸再軟，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放下吊橋，最多命令民-兵停止射擊。徵召農奴是看中了那片黑暗，橫亘於軍營和寨牆之間的那片黑暗。這片區域似乎無比平靜，既不會有正規兵的毆打，也沒有怪物的膜翅利箭，只要能逃進裡面，就能把殺戮和流血拋諸腦後，不受任何干擾地返回故鄉。
如果那裡當中沒有伏兵。他們說不定真能如願。然而，表面平靜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致命陷阱。農奴離開光亮區域後，原本只有蟲鳴的黑暗區域，立刻變得慘叫連連，到處都是重物倒地的「撲通」聲，以及利刃剁肉摧骨的悶響，聽在小阿爾貝耳里，就像放大一百倍的屠宰場。
幾分鐘後，零零星星的倖存者，又沿著原路回到了西側入口。他們有的被砍掉肢體，每走一步就會從傷口噴出血漿；還有的被徹底嚇瘋，一面蹣跚前行，一面哈哈大笑，手裡還捧著不知屬於何人的屍塊。
小阿爾貝只看了兩眼，就把目光移到了一邊。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情景，足夠他連做一星期噩夢。他很想幫助這些可憐蟲，可思來想去也沒有好辦法；民-兵就更不用說了，人們各自都有戰位，須臾不能離開。
眼下這個時間段，唯一能施以援手的，就只有西入口的正規兵。他們雖然對抗不了黑暗中的伏兵，但把倖存者放回軍營，讓農奴找地方歇息還是可以做到的。然而，僱傭兵、軍士和騎士都沒有這樣做，既是因為先前結下的梁子，也是因為敵人的威脅太過強大：
長弓手被膜翅箭和怪物步兵同時騷擾，幾個小團體各自為戰，眼看就要被全部砍翻。鎧甲步兵組成的軍陣，被持盾怪物三面擠壓，雙方不斷有人倒地，你來我往斗得非常激烈。匆忙趕來的預備隊，舉著盾牌把騎士救出了廁溝。接下來，他們雖然逮住了一隊怪物步兵，與軍陣嘗試著前後夾擊，但位於身後的營地，卻在此時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磷火....
「他們完蛋了。」
有人低聲做出評論，就在小阿爾貝身邊。這是一句大實話，儘管正規兵和騎士打得非常勇敢，但他們註定無力回天，覆滅只是時間問題。哪怕十一歲的魯蒙家小子，都對此看的一清二楚。
長弓手徹底沒救了，不必多說。預備隊和騎士加起來有二十多人，規模確實不小，但他們當局者迷，完全不知道被敵人咬住了屁股。黑暗當中的怪物神射手，更是對這個團體死死糾纏不放，隔段時間就會讓其中一人栽倒，持續不斷地為他們放血。
勉強還算像樣，而且確實取得了戰果的，只有鎧甲步兵。在開闊地正面衝突時，柄長刃寬的鉤鐮，確實比單手握持的短傢伙方便，正面對戳毫不吃虧。可問題是，這同時也是他們唯一的優勢，而且還在被不斷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