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糖果屋（二）
「具體死亡時間，是荒野之民提出AD世紀概念的次年。毋須擔憂骨架復起，他們已經死亡多時，對吾等不存在任何威脅。此外，眼前這些只是冰山一角，倘若繼續前進，你們還將看到更多死者遺骸。」
「我不迷信。魂、鬼之類的事情，沒必要再扯。」索仲武這回沒有忍氣吞聲，巫妖明顯是在轉移話題，他可不打算讓對方的小伎倆得逞：
「管他多少遺骸，肯定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麻煩巫先生講講吧，講講這些人是怎麼死的，講講他們當初過的什麼日子。既然你是這地方的管理員，對這些應該很清楚吧？」
「這些問題很難解釋清楚。因這些死者來源複雜，既有研究所工作人員，也有舊日國家軍人，以及來自整個歐陸的難民。」機器人停下腳步，看向一具橫躺著的纖細骨架，金屬顱骨開始有節奏地上下晃動：
「他們的死因？多種多樣。他們的生活？糟糕透頂。大災變發生前，防空工事並沒有儲備多少食糧，大部分倉庫都用於存放實驗設備，以及軍方寄存的技術裝備。然而，卻有很多難民聽信謠言，認為這裡是自給自足的第二生物圈，紛紛帶著家眷逃往此處。同他們的結局相比，荒野居民過得簡直就是天堂生活。」
「我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先是食物缺乏，然後恐慌滋生。接下來又出了什麼事情，拉幫結派自相殘殺？絕望當中吞噬同類？」索仲武向弗朗辛使個眼色，然後快步走向機器人，距離對方只有一米時方才停下：
「那麼，你那時候又幹了什麼？身為管理員，你在最該履行職責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
「我令實驗室完整保存。我從狂暴的人群當中，救下了無價的精密設備。防空工事之所以還能正常運行，全是因為當初的果斷處置」機器人停止了搖晃腦袋，眼中的光芒開始頻繁閃爍，在紅藍之間不斷切換：
「你沒有任何權力指責我，索仲武下士。在那場不幸意外當中，我的所作所為完全符合邏輯。想找責任人泄憤？明知食物不夠，卻還要放人進來的研究員，才是最大的責任人。除此之外，那幫軍人也脫不了干係，他們該開槍時不開槍，站在研究員那邊高喊『慈悲』；等事態變得不可收拾，這些人又用武力控制糧食儲備，在工事內部肆意開槍殺戮。我只是做了那時候唯一能做的事情，我只是關起門來保護自己，這樣做難道不對麼？難道不對麼？！」
「沒必要激動。如果你只是關門自保，那我們最多只能指責一句自私。」弗朗辛轉過身去，將槍口對準來時方向，毫不客氣地批評起了巫妖：
「但悲劇已經過去了1498年，很難考證當時的事實真相。我不打算進行無意義的有罪推定，但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管理員先生，這麼多年過去了，為什麼你對滿地屍骨一直視而不見？既然你能役使機械分身，哪怕每天只搬運一具骨骸，最多十年也能收斂完畢吧？！」
「不收斂屍骨，是因為有個關鍵要素始終缺乏。」機器人回答的異常乾脆，出乎所有人預料。它飛快地轉過腦袋，紅色目光聚焦在埃米爾.潘身上，盯得神甫直皺眉頭，頗為不自在地躲到一邊：
「那就是神職人員。但這個問題，今天已經徹底解決了。一位優秀的神甫，現在就站在我們之間，他完全可以承擔重責大任，充當逝去靈魂的擺渡人。」
「不勝......榮幸之至。」埃米爾.潘回答的吞吞吐吐。他先瞅瞅兩位嚮導同伴，接著又回頭瞧瞧弗朗辛，最後才把目光放到機器人身上：
「但我對舊世界一無所知。如果倉促舉行葬禮，恐怕會對亡者造成困擾。領主大人，能否請你再考慮片刻？」
「毋須考慮。」機器人擺擺金屬骨架構成的右臂，將駐村神甫的請求一口回絕：
「是命運將你引來此處，賦予你無可推辭的神聖使命。雖然你是荒野居民，但神職人員完全有能力突破鴻溝，打破長久以來的分歧。請誦經吧，請隨心所慾念誦經文；我這就安排勞動力收斂屍骨，這就安排。」
「那監控視頻呢？」索仲武用炮管碰觸對方肘關節，好言好語地提醒道：
「巫先生。安慰亡者固然重要，但是答應我們的事情，最好不要藉機推掉。」
「那種事情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機器人頻頻點頭，兩片金屬嘴唇彆扭地咧開，向客人展現出非常難看的笑容。相比之前的一味推脫，它的態度轉變只能用驚人來形容，可這種異常的殷勤，絲毫不能讓人聽眾感到愉快：
「我會帶領兩位客人，繼續向放映室前進，不會再有任何耽擱。葬禮則將同時舉行，骨骸也一起收斂。敬請放心，大災難之前的高效定會重現，在吾等面前真正重現！」
於是隊伍繼續前進。大概一分鐘後，走廊的前後兩端，都冒出了銀光閃閃、狀若骷髏，與嚮導機器人幾乎一模一樣的機械僕從，總數加起來有十架之多。
它們並不是空手而來。每架機器人，背上都裝有容積頗大的貨籃，模仿人類製造的金屬手掌，也攥著或長或短的各式工具。它們與喋喋不休的嚮導不同，嘴巴一直牢牢閉合，除了行走時液壓機構發出的噪聲，再聽不到其他響動。
收斂遺骨，本質上仍是一種清掃工作。在這方面，人形機械遠不如輪式底盤的同門師兄弟。儘管一不囉嗦二不偷懶，但它們幹活的效率仍舊不高，時不時就會有機器人撞到牆面，把泡酥掉的牆皮大片掛倒。
灰塵混雜黴菌孢子，很快便在走廊當中瀰漫開來。視野很快就變得一片迷濛，過濾器的負擔也隨之增加不少。更令人不悅的是，機器人闖的禍遠遠不止這些：
「我不迷信。魂、鬼之類的事情，沒必要再扯。」索仲武這回沒有忍氣吞聲，巫妖明顯是在轉移話題，他可不打算讓對方的小伎倆得逞：
「管他多少遺骸，肯定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麻煩巫先生講講吧，講講這些人是怎麼死的，講講他們當初過的什麼日子。既然你是這地方的管理員，對這些應該很清楚吧？」
「這些問題很難解釋清楚。因這些死者來源複雜，既有研究所工作人員，也有舊日國家軍人，以及來自整個歐陸的難民。」機器人停下腳步，看向一具橫躺著的纖細骨架，金屬顱骨開始有節奏地上下晃動：
「他們的死因？多種多樣。他們的生活？糟糕透頂。大災變發生前，防空工事並沒有儲備多少食糧，大部分倉庫都用於存放實驗設備，以及軍方寄存的技術裝備。然而，卻有很多難民聽信謠言，認為這裡是自給自足的第二生物圈，紛紛帶著家眷逃往此處。同他們的結局相比，荒野居民過得簡直就是天堂生活。」
「我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先是食物缺乏，然後恐慌滋生。接下來又出了什麼事情，拉幫結派自相殘殺？絕望當中吞噬同類？」索仲武向弗朗辛使個眼色，然後快步走向機器人，距離對方只有一米時方才停下：
「那麼，你那時候又幹了什麼？身為管理員，你在最該履行職責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
「我令實驗室完整保存。我從狂暴的人群當中，救下了無價的精密設備。防空工事之所以還能正常運行，全是因為當初的果斷處置」機器人停止了搖晃腦袋，眼中的光芒開始頻繁閃爍，在紅藍之間不斷切換：
「你沒有任何權力指責我，索仲武下士。在那場不幸意外當中，我的所作所為完全符合邏輯。想找責任人泄憤？明知食物不夠，卻還要放人進來的研究員，才是最大的責任人。除此之外，那幫軍人也脫不了干係，他們該開槍時不開槍，站在研究員那邊高喊『慈悲』；等事態變得不可收拾，這些人又用武力控制糧食儲備，在工事內部肆意開槍殺戮。我只是做了那時候唯一能做的事情，我只是關起門來保護自己，這樣做難道不對麼？難道不對麼？！」
「沒必要激動。如果你只是關門自保，那我們最多只能指責一句自私。」弗朗辛轉過身去，將槍口對準來時方向，毫不客氣地批評起了巫妖：
「但悲劇已經過去了1498年，很難考證當時的事實真相。我不打算進行無意義的有罪推定，但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管理員先生，這麼多年過去了，為什麼你對滿地屍骨一直視而不見？既然你能役使機械分身，哪怕每天只搬運一具骨骸，最多十年也能收斂完畢吧？！」
「不收斂屍骨，是因為有個關鍵要素始終缺乏。」機器人回答的異常乾脆，出乎所有人預料。它飛快地轉過腦袋，紅色目光聚焦在埃米爾.潘身上，盯得神甫直皺眉頭，頗為不自在地躲到一邊：
「那就是神職人員。但這個問題，今天已經徹底解決了。一位優秀的神甫，現在就站在我們之間，他完全可以承擔重責大任，充當逝去靈魂的擺渡人。」
「不勝......榮幸之至。」埃米爾.潘回答的吞吞吐吐。他先瞅瞅兩位嚮導同伴，接著又回頭瞧瞧弗朗辛，最後才把目光放到機器人身上：
「但我對舊世界一無所知。如果倉促舉行葬禮，恐怕會對亡者造成困擾。領主大人，能否請你再考慮片刻？」
「毋須考慮。」機器人擺擺金屬骨架構成的右臂，將駐村神甫的請求一口回絕：
「是命運將你引來此處，賦予你無可推辭的神聖使命。雖然你是荒野居民，但神職人員完全有能力突破鴻溝，打破長久以來的分歧。請誦經吧，請隨心所慾念誦經文；我這就安排勞動力收斂屍骨，這就安排。」
「那監控視頻呢？」索仲武用炮管碰觸對方肘關節，好言好語地提醒道：
「巫先生。安慰亡者固然重要，但是答應我們的事情，最好不要藉機推掉。」
「那種事情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機器人頻頻點頭，兩片金屬嘴唇彆扭地咧開，向客人展現出非常難看的笑容。相比之前的一味推脫，它的態度轉變只能用驚人來形容，可這種異常的殷勤，絲毫不能讓人聽眾感到愉快：
「我會帶領兩位客人，繼續向放映室前進，不會再有任何耽擱。葬禮則將同時舉行，骨骸也一起收斂。敬請放心，大災難之前的高效定會重現，在吾等面前真正重現！」
於是隊伍繼續前進。大概一分鐘後，走廊的前後兩端，都冒出了銀光閃閃、狀若骷髏，與嚮導機器人幾乎一模一樣的機械僕從，總數加起來有十架之多。
它們並不是空手而來。每架機器人，背上都裝有容積頗大的貨籃，模仿人類製造的金屬手掌，也攥著或長或短的各式工具。它們與喋喋不休的嚮導不同，嘴巴一直牢牢閉合，除了行走時液壓機構發出的噪聲，再聽不到其他響動。
收斂遺骨，本質上仍是一種清掃工作。在這方面，人形機械遠不如輪式底盤的同門師兄弟。儘管一不囉嗦二不偷懶，但它們幹活的效率仍舊不高，時不時就會有機器人撞到牆面，把泡酥掉的牆皮大片掛倒。
灰塵混雜黴菌孢子，很快便在走廊當中瀰漫開來。視野很快就變得一片迷濛，過濾器的負擔也隨之增加不少。更令人不悅的是，機器人闖的禍遠遠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