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嘗嘗厲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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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是有鷹炮麼?你們不是會集群衝鋒麼?你們不是號稱百發百中,隔著一千尋(約1600米)能打斷頭髮絲麼?看家本事都使出來啊!趕緊把城外的綠皮怪物碾碎,過來嘲笑我這個窮光蛋步兵啊!!!」

  他惹來了不少獸人注意。但那些怪物,現在明顯更關心西側山口,基本只是沖他瞪眼呲牙而已。只有一個哥布林(似乎是之前送魚乾的那個)臨時停下,對著尚皮耶尖聲尖氣地罵了幾句。「甭嚎了!」小綠皮的方言比大綠皮更怪,聽著像是剛嚼了一法擔生辣椒:

  「他們救不了你!他們全輸!俺們受祝民,堅如半(磐)石!」

  哥布林確實在很努力地挑釁了。但尚皮耶只是微笑著回以中指,對這隻醜八怪嗤之以鼻。

  【磐石?爛土豆還差不多。「受祝之民」又如何?自己給自己封的頭銜罷了,出了惡地有誰承認?王國軍隊對上獸人,就算剛開始輸上幾局,用不了多久也能找回場子,這麼些年了年一貫如此。等著吧,你們的末日,馬上就要到了!】

  尚皮耶春風得意地站在板條箱邊上,一直站到腰酸腿疼,全身上下的肌肉差點一齊抽筋。看太陽上升的幅度,他最少也等了一個小時,可西側山口那邊,情況卻是越等越不對頭,讓尚皮耶的期盼一再落空。

  他渴望的萬馬奔騰、鐵蹄將獸人踏進河道的壯觀場面,直到最後也沒出現。獸人的西部圍城營地,打著打著乾脆不再派遣援兵,軍營大門就像沒事似地洞開。更加令人焦慮的是,在這一個鐘頭當中,槍聲居然越來越小聲、越來越稀落。哪怕智障都能聽出,那幫令人不省心的馬背小子,肯定正在沿著原路撤退。

  尚皮耶不願承認自己有錯,更不願意承認哥布林的判斷正確。【瘦骨伶仃的小矮子,壓根不配說對答案。】他只能想盡辦法找理由,用精神勝利法將友軍的行動正當化:

  誘敵深入。沒錯,騎兵一定是在誘敵深入,準備到伏擊圈干票大的。這是好事,說明新來的這批援軍,指揮官是個明事理的人。救世軍就不一樣了,居伊爵士老得牙都快掉光,連打蛋器都能立反,臨機應變的能耐基本等於沒有,被殺純屬活該。同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兩次,新來的這批援軍,一定可以打贏!

  他就這樣等啊等啊,在心裡不斷推演敵我雙方的行動,比真正指揮戰鬥的將軍都要心累。然而,尚皮耶所期盼的勝利,卻像個臨場耍大牌的名角,哪怕急死觀眾也不肯露面。

  漸漸地,火繩槍的聲音完全斷絕,大道上的煙塵,不久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漸漸地,出營支援的獸人開始陸續返回,他們的確弄丟了幾面旗幟,但整體規模並沒有縮減多少,有幾個頭目甚至在進門時放聲高歌,引得周圍一片鬼哭狼嚎。

  尚皮耶閉上眼睛,不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用力堵住耳朵,想要藉此屏蔽思考,以便求得心中平靜。然而,這種自欺欺人並沒有持續太久;那個許久不曾露面的雙獠鬼,突然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隆隆的腳步聲堪比山洪,隔得老遠就震得他汗毛直豎。

  「小娃崽!」獸人戰酋似乎心情很好,處決逃兵時的那份殘忍勁,早已消弭無蹤。這傢伙將一把奇怪的石錘搭在右肩,胸前掛著半張狼皮,不僅黏糊糊地沾滿污漬,而且還綁著三顆晃蕩不已、持續滴落鮮血的圓形物體:

  「傻眼了吧?白高興了吧?過來瞅瞅你的援兵,過來瞅瞅你的老夥計!」

  說話間,他已經解下了那些個圓形物體,炫耀似地一把提起。那是三顆血淋淋的人頭,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明顯是硬拽下來的;三人一個金髮兩個褐發,全都不屈地睜著眼睛,哪怕戰死也要怒視綠膚怪物。

  「願諸位在天堂安息。」尚皮耶努力讓自己站直,一面與發抖的雙腿作鬥爭,一面用生疏的動作畫出十—字,向陣亡的友軍將士致敬:

  「你們死得其所,你們英勇奮戰。你們帶走了上百倍的敵人,如此功績,藍血貴族也只能抬頭仰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雙獠鬼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三名騎兵的首級甩到胳膊上上。「不賴,小娃崽,這笑話說的真不賴!」他伸出粗壯的綠色指頭,彈了彈極其顯眼的下獠牙,黑色的瞬膜再次泛出虹光:

  「剛打完大勝仗,就看見這麼一出(Chu)好戲,今天運氣實在是棒。那邊那個誰,對,說的就是你,趕緊弄兩條蛇包肉過來,要五分熟!不准私吞,這個凡人小兵該賞!」

  「省省吧,綠皮膚畜生。」尚皮耶輕蔑地哼了一聲,照地上就是一口唾沫。「我用不著你的『賞賜』,這次不要,以後也不要!把那堆臭哄哄的飼料,留給你那群卑鄙無恥的手下吧。他們剛剛傷亡了上千人,正得補充精力嘞!」

  獸人戰酋立即做出回應。並非用言語,而是以實際行動。「看好,」他把三顆首級的長髮揉成一股,先是用力旋轉兩周,再惡狠狠地丟向尚皮耶:

  「哎,睜大眼睛看好。小娃崽,死的是凡人還是受祝之民?嘴巴張大,仔細講清楚!」

  血肉模糊的首級,重重砸上板條箱側面。腐朽的木板當即碎裂,整隻箱子也隨即垮塌,令尚皮耶.魯蒙失去了長久以來的支撐。但他沒有摔倒,雖然小腿疼得像是針扎,劍傷附近的筋肉也開始抽搐,可他還是堅持站在原地,不肯在雙獠鬼面前示弱。

  「是我們的人沒錯。怎麼了?這又怎麼了?」尚皮耶一面強詞奪理,一面右手扶腰,指頭一點一點地挪向木刀片。每個動作都會牽動針腳,痛得他不停冒出冷汗,但騎兵那不肯合上的眼睛,卻像暴風雨中的燈塔,給了尚皮耶繼續堅持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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