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惘（二）
【知道虞侯厲害。但你又不是公義同盟的虞侯。怎麼著，教訓人還教訓上癮了？】
「同志，不是同僚。」懷著這種心情，索仲武不耐煩地糾正了藩鎮軍官，同對方正面頂起了牛。5號世界的任務結束後，他對古代文化總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畏懼，再加上長時間卡文，心情實在是稱不上好。雖然知道張載馳與此無關，索仲武與其相處的時候，心裡的疙瘩還是消除不了：
「別光顧著說我，自己趕緊坐好吧。給你個過來人的忠告：安全帶不一定安全，尤其是開制動的時候。姿勢要是不對，撞斷胳膊都不稀——」
警燈就在此時響起，連續三次。索仲武立即關掉辦公筆記本，活像木乃伊似地躺進座椅。張載馳雖然一臉不忿，但他再厲害也沒法對抗牛頓定律，只好氣呼呼地返回座位，任憑身體被扣環、緩衝墊與柔韌軟帶層層鎖住。
弗朗辛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一時之間，客艙里還能自由活動的，就只剩下了AI少女多蘿茜。「哈，男人。」她投射出鮮艷的卡通形象，仿佛演出舞台劇一樣，誇張地搖了搖頭：
「總是這麼衝動，總是這麼富有攻擊性，只要聚在一起，就會本能地比大小。省省吧，石器時代已經過去兩萬年啦！」
【這妹仔怎麼回事，說話越來越尖酸。再說了又不是我主動出擊，是這位姓張字陟丘、老想教訓人的活化石挑事好不好？我不管他年紀多大，也不管他穿越前是幾品大員，到這裡他就是新人憑什麼對我不尊——不尊重——這制動火箭也太給力了吧！】
靴底湧來的加速度，遠遠超過預期。按理說，月球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火箭隨便喘兩口氣，就能讓交通艇輕飄飄地落進月塵堆。但2139年畢竟不是1969年，他們乘坐的太空飛行器，飛什麼航線都別想隨心所欲。
當年阿波羅登月的時候，整顆衛星都沒有別的飛行器，老美太空人拿大頂也沒人管。現如今，月球上住著將近兩億居民，飛船、滑翔艇、跳躍機比狗身上的跳蚤都多，任何一艘外來飛行器，都要遵守嚴格的交通管制。
通常來說，軍船的通行優先權肯定要比民船高。但索仲武一行，執行的偏偏是秘密任務。不僅不能公開真實身份，交通艇也得被迫使用假識別信號。
他們現在的偽裝身份，是第二艦隊第102掃雷大隊的日常採購員。交通艇駕駛員的艙內航天服上甚至沒掛軍銜，領章上只有文職人員的黯淡孤星。
這樣做的確有好處。軍隊的文職雇員，在航管部門眼中基本等於商船水手，毫無稀罕之處；管制員每次呼叫交通艇，遣詞用句都很簡潔，連一個字都不多肯多說，全是按照之前幾千萬次的先例公事公辦。
不過，偽裝成「日常採購艇」的壞處，與好處幾乎同樣明顯。炊事班的小三輪，既沒有特種部隊拉風，也不如萬噸貨輪重要，哪怕塗著公義同盟軍機徽，通行優先權也不會被排到前頭。
在降落過程中，交通艇時不時就會碰到兄弟部隊載具，與大型客貨船更是經常打照面。他們每次都會被管制員攔住，等對面的起落架親到停機坪，那群慢條斯理的官僚，才會施捨叫花子似地亮起綠燈。
百無聊賴間，索仲武為了排解無聊，特地做了統計。他發現，差不多每隔十秒鐘，航管部門就會發來讓路指示，逼迫交通艇啟動制動火箭。十次裡面有九次，發動機都是用的最大功率，幾乎能讓機身懸停；儘管垂直距離還不到二十千米，可小艇居然落的比牛車還慢，硬是跑出了一種太空中世紀的感覺。
還剩最後784米，馬上就要進入撞擊坑時，他們甚至還被逼得反方向上升，只為避讓地球駐軍的一艘尖頭護衛艦。索仲武是21世紀來的，從小排慣了隊，所以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當場發作；但藩鎮軍官出身的張載馳，卻是再也不願忍了。
「咸通十四年防秋（防秋，指內地藩鎮受唐朝廷徵召，派兵戍衛西北）。」張載馳粗聲粗氣地提起一個晚唐年號，順便把腦袋從軟墊當中解脫出來。此時此刻，環形山邊緣已經逼近舷窗，六號公用停機坪也射出了助降雷射，但交通艇的飛行軌跡還是那麼魔幻，忽上忽下仿佛坐過山車一般：
「我曾於風陵渡接運馱馬。彼時雖風急浪高，仍不及此處顛簸。究竟要到何時！」
「耐心，沒耐心怎麼幹活。還有就是，黃河上運幾匹馬，這種事情也值得吹？」索仲武理解張載馳的憤怒，同時也知道這種攀比毫無意義，但還是不甘示弱地挑起了戰鬥：
「當年收拾南安南猴子，我們夜裡坐步戰車抄小路，偏偏趕上暴雨，一路上大坑連著小坑。那天晚上，我們只是連骨頭都顛散了，但總算沒誤事，搶在停火生效前，截住他們一個活的准將。」
「准將。」張載馳冷笑一聲，「算得甚麼？我在軍中，南詔十將也斬過，吐蕃翼長也殺得。所謂『准將』，比之將頭、十將又待如何？」
「什麼亂七八糟的，都過去一千年了，軍銜能一樣嗎？」索仲武沒想到張載馳會硬槓，頓時變得惱怒不已，語氣也隨之變得急切：
「來來來，先講講十將是什麼鬼？我就聽評書上說過前將軍後將軍，雖說那是三國，但唐朝應該也——」
「先生們，先生們。」多蘿茜不耐煩地拍了拍手，卡通形象同時變得怒髮衝冠：
「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嗎？想吵架，任務忙完隨便去吵，現在都給我安靜！可別忘了，進港以後咱們還得溜出去，走廢棄隧道潛入市區。」
「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是跟著弗蘭行動，怎麼也不會走岔。」索仲武很不滿意地嘟囔一句，隨即將視線投向了好友，公義同盟軍上尉弗朗辛.達沃特。
「同志，不是同僚。」懷著這種心情，索仲武不耐煩地糾正了藩鎮軍官，同對方正面頂起了牛。5號世界的任務結束後，他對古代文化總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畏懼，再加上長時間卡文，心情實在是稱不上好。雖然知道張載馳與此無關，索仲武與其相處的時候，心裡的疙瘩還是消除不了：
「別光顧著說我，自己趕緊坐好吧。給你個過來人的忠告：安全帶不一定安全，尤其是開制動的時候。姿勢要是不對，撞斷胳膊都不稀——」
警燈就在此時響起，連續三次。索仲武立即關掉辦公筆記本，活像木乃伊似地躺進座椅。張載馳雖然一臉不忿，但他再厲害也沒法對抗牛頓定律，只好氣呼呼地返回座位，任憑身體被扣環、緩衝墊與柔韌軟帶層層鎖住。
弗朗辛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一時之間，客艙里還能自由活動的，就只剩下了AI少女多蘿茜。「哈，男人。」她投射出鮮艷的卡通形象，仿佛演出舞台劇一樣，誇張地搖了搖頭：
「總是這麼衝動，總是這麼富有攻擊性，只要聚在一起，就會本能地比大小。省省吧，石器時代已經過去兩萬年啦！」
【這妹仔怎麼回事，說話越來越尖酸。再說了又不是我主動出擊，是這位姓張字陟丘、老想教訓人的活化石挑事好不好？我不管他年紀多大，也不管他穿越前是幾品大員，到這裡他就是新人憑什麼對我不尊——不尊重——這制動火箭也太給力了吧！】
靴底湧來的加速度，遠遠超過預期。按理說，月球引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火箭隨便喘兩口氣，就能讓交通艇輕飄飄地落進月塵堆。但2139年畢竟不是1969年，他們乘坐的太空飛行器，飛什麼航線都別想隨心所欲。
當年阿波羅登月的時候，整顆衛星都沒有別的飛行器，老美太空人拿大頂也沒人管。現如今，月球上住著將近兩億居民，飛船、滑翔艇、跳躍機比狗身上的跳蚤都多，任何一艘外來飛行器，都要遵守嚴格的交通管制。
通常來說，軍船的通行優先權肯定要比民船高。但索仲武一行，執行的偏偏是秘密任務。不僅不能公開真實身份，交通艇也得被迫使用假識別信號。
他們現在的偽裝身份，是第二艦隊第102掃雷大隊的日常採購員。交通艇駕駛員的艙內航天服上甚至沒掛軍銜，領章上只有文職人員的黯淡孤星。
這樣做的確有好處。軍隊的文職雇員，在航管部門眼中基本等於商船水手，毫無稀罕之處；管制員每次呼叫交通艇，遣詞用句都很簡潔，連一個字都不多肯多說，全是按照之前幾千萬次的先例公事公辦。
不過，偽裝成「日常採購艇」的壞處，與好處幾乎同樣明顯。炊事班的小三輪，既沒有特種部隊拉風，也不如萬噸貨輪重要，哪怕塗著公義同盟軍機徽，通行優先權也不會被排到前頭。
在降落過程中，交通艇時不時就會碰到兄弟部隊載具，與大型客貨船更是經常打照面。他們每次都會被管制員攔住，等對面的起落架親到停機坪，那群慢條斯理的官僚，才會施捨叫花子似地亮起綠燈。
百無聊賴間，索仲武為了排解無聊，特地做了統計。他發現，差不多每隔十秒鐘，航管部門就會發來讓路指示，逼迫交通艇啟動制動火箭。十次裡面有九次，發動機都是用的最大功率，幾乎能讓機身懸停；儘管垂直距離還不到二十千米，可小艇居然落的比牛車還慢，硬是跑出了一種太空中世紀的感覺。
還剩最後784米，馬上就要進入撞擊坑時，他們甚至還被逼得反方向上升，只為避讓地球駐軍的一艘尖頭護衛艦。索仲武是21世紀來的，從小排慣了隊，所以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當場發作；但藩鎮軍官出身的張載馳，卻是再也不願忍了。
「咸通十四年防秋（防秋，指內地藩鎮受唐朝廷徵召，派兵戍衛西北）。」張載馳粗聲粗氣地提起一個晚唐年號，順便把腦袋從軟墊當中解脫出來。此時此刻，環形山邊緣已經逼近舷窗，六號公用停機坪也射出了助降雷射，但交通艇的飛行軌跡還是那麼魔幻，忽上忽下仿佛坐過山車一般：
「我曾於風陵渡接運馱馬。彼時雖風急浪高，仍不及此處顛簸。究竟要到何時！」
「耐心，沒耐心怎麼幹活。還有就是，黃河上運幾匹馬，這種事情也值得吹？」索仲武理解張載馳的憤怒，同時也知道這種攀比毫無意義，但還是不甘示弱地挑起了戰鬥：
「當年收拾南安南猴子，我們夜裡坐步戰車抄小路，偏偏趕上暴雨，一路上大坑連著小坑。那天晚上，我們只是連骨頭都顛散了，但總算沒誤事，搶在停火生效前，截住他們一個活的准將。」
「准將。」張載馳冷笑一聲，「算得甚麼？我在軍中，南詔十將也斬過，吐蕃翼長也殺得。所謂『准將』，比之將頭、十將又待如何？」
「什麼亂七八糟的，都過去一千年了，軍銜能一樣嗎？」索仲武沒想到張載馳會硬槓，頓時變得惱怒不已，語氣也隨之變得急切：
「來來來，先講講十將是什麼鬼？我就聽評書上說過前將軍後將軍，雖說那是三國，但唐朝應該也——」
「先生們，先生們。」多蘿茜不耐煩地拍了拍手，卡通形象同時變得怒髮衝冠：
「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嗎？想吵架，任務忙完隨便去吵，現在都給我安靜！可別忘了，進港以後咱們還得溜出去，走廢棄隧道潛入市區。」
「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是跟著弗蘭行動，怎麼也不會走岔。」索仲武很不滿意地嘟囔一句，隨即將視線投向了好友，公義同盟軍上尉弗朗辛.達沃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