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流血（三）
幹完這兩趟大活以後，多蘿茜還順手訪問了羅傑·謝爾曼紀念大學內網，稍微花了點時間瀏覽論文。人類三天也未必能完成的調查，她十分鐘便成功搞定，詳細分析與簡明提綱，乘上越來越強的無線信號，順暢地流入三部軍用手機。
但她已經沒必要這麼做了。任務小組與目標所在的街區越來越近，眼前出現的物事也越來越觸目驚心，足夠說明蟲豸懼怕人類的原因。
他們看到了墮落者丟棄的大量器具，也就是用麻藥時的配套產品。那裡面既有針頭也有射流注射器，還有菸斗似的玻璃容器，球頭帶著焦黑的火焰灼燒痕跡。他們發現了各種規格的彈殼，除了銅殼與塗漆鋼殼（都打著代表減裝藥彈的「G」字），還有埋頭彈殘留的塑料殼，一小堆一小堆地泡在污水坑裡。
槍枝同樣沒有缺席，而且不止一桿。有些炸了膛，有些散成了零件，而且做工非常粗糙，明顯是3D列印的小作坊產品，打不了幾發子彈自己就得壞。完整的槍枝當然也有，而且還是工藝精良的軍/警制式槍械。以索仲武的經驗，這些好槍百分百是贓物，幹完活後便被偷竊者拋棄，免得被警察查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地面上發生了什麼。】索仲武聽著文件下載完畢的提示聲，嘴角微微揚起。【上次困在封閉世界，這類東西我見的太多了。如果我沒猜錯，再往前走肯定能碰到屍體，不會太完整，但一定會碰見.......果然。】
聲控燈照出的死人，生前可能是成年男性，但屍首隻剩上半截，而且被髒水泡得發脹，具體屬性難以分辨。不過，無論他以前什麼身份，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死者只是悽慘地躺在下水道里，無人關心。他被令人作嘔的殘羹剩飯包圍，身上叮滿又肥又大、亂跳亂爬的蒼蠅，腐敗氣息濃得化都化不開，哪怕被警方收斂，八成也會被當作無名屍體埋掉。
那些月球蒼蠅，與地球上的祖先同樣德行。除非人類太過接近，它們根本不會飛走，一門心思吮吸腐敗汁液。因為這群害蟲知道，人類的子彈不適合對付微型目標，即便打空整個彈匣，也不可能把垃圾堆上的蠅群清理乾淨。
比起蚊蠅，老鼠、蛇蠍、蜈蚣之類的食腐動物，體型就像航空母艦一樣顯眼。哪怕月球上慣用的減裝藥彈，也能把它們輕輕鬆鬆轟成肉渣。附近街區的居民，肯定沒少拿蟲豸練槍法，這種殺戮想必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在下水道生物圈培養出了條件發射，讓蟲豸們哪怕食物肚子餓癟，也不敢到直立行走的人類身邊搶食。
那麼問題就來了，大量消費麻藥、子彈，而且隨隨便便就敢開槍的「本地土著」，究竟是一群怎樣的存在？在21世紀的地球，就算那些世界知名的貧民窟，居民也玩不了這麼大。
多蘿茜在文件最後，針對這個問題專門碼了一章。遺憾的是，索仲武一行實在沒時間仔細看論文了。他們已經抵達了事先設置的導航點，必須鑽進頭頂上的窨井，從地下工作轉入地上行動。
推開井蓋之後，燈光立即水泄般湧入，晃得視野一片白亮。一同而來的還有嘈雜聲響，既有人類的爭吵，也有電動引擎的轟鳴，中間還夾雜著貓狗嚎叫，一股腦地倒進三人耳道。
索仲武作為開路先鋒，當仁不讓地第一個掀開井蓋，放出了傷痕累累、遍布污漬的步行機器人。沒人沖無人機開槍，也沒人亂丟手榴彈，更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呼啦」一聲圍過來；僅有的危險，是一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開車的矮子猛打把手，堪堪擦過井蓋邊緣，高速旋轉的車輪，登時在燒結月塵路面蹭出三道白煙。
「Arschloch（即英語中的Asshole）！」騎手用德語憤怒地罵了一句，不過並沒有停車理論，而是加快速度開向了十字路口。索仲武懶得同他計較，雙手按住井緣，一用力就把自己拉出窨井，來到了這片陌生街區。
弗朗辛緊隨其後，也把工具箱丟了上來。新人張載馳因為塊頭較大，在窨井裡面多折騰了幾秒鐘，好在有驚無險，最後還是全須全尾地來到了地上。「管線維修小組」，至此算是集合完畢；他們沒有馬上離開馬路，而是很敬業地做足了全套戲碼：
第一步，像真正的維修工那樣，把充氣三角錐往井邊一戳，用刺眼的黃黑兩色斜條，警告過往車輛讓路；第二步，把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完全無視，一面打哈欠伸懶腰，一面不緊不慢地打量周遭建築物，故意當著所有人面在馬路中間偷懶。
【硬體水平還行吧。】
——這是索仲武環顧四周後，對周遭環境產生的整體印象。與里約、Mumbai這些著名城市的貧民窟不同，緊靠五環的這條街道，不僅道路筆直，路牙上還修著寬闊的綠化帶，路燈、公交站、全息GG箱、逃生套裝櫃更是一樣不缺，當年的規劃師肯定沒少下工夫。
在綠化帶後面，分布著一座座獨棟住宅，無論建築布局還是房屋造型，都像極了21世紀的北美城郊居住區。很久很久以前，這些住宅肯定附有大片草坪，寵物圍著漂亮小屋歡蹦亂跳，兒童在充氣游泳池盡情嬉鬧。由於低引力的緣故，水花甚至可以一路衝到房頂，從早到晚，都能製造美麗的大型彩虹。
但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了。草坪、寵物小屋、游泳池、遊樂場早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模塊化臨時建築，比貨櫃強不了多少。獨棟住宅同樣不能倖免，每座房子都被塞進去好多家庭，窗外橫七豎八伸滿繩索，掛著各種顏色的衣物、床單，而且全都通過尼龍搭扣彼此相連，以免被風吹走。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裡的居民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
但她已經沒必要這麼做了。任務小組與目標所在的街區越來越近，眼前出現的物事也越來越觸目驚心，足夠說明蟲豸懼怕人類的原因。
他們看到了墮落者丟棄的大量器具，也就是用麻藥時的配套產品。那裡面既有針頭也有射流注射器，還有菸斗似的玻璃容器，球頭帶著焦黑的火焰灼燒痕跡。他們發現了各種規格的彈殼，除了銅殼與塗漆鋼殼（都打著代表減裝藥彈的「G」字），還有埋頭彈殘留的塑料殼，一小堆一小堆地泡在污水坑裡。
槍枝同樣沒有缺席，而且不止一桿。有些炸了膛，有些散成了零件，而且做工非常粗糙，明顯是3D列印的小作坊產品，打不了幾發子彈自己就得壞。完整的槍枝當然也有，而且還是工藝精良的軍/警制式槍械。以索仲武的經驗，這些好槍百分百是贓物，幹完活後便被偷竊者拋棄，免得被警察查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地面上發生了什麼。】索仲武聽著文件下載完畢的提示聲，嘴角微微揚起。【上次困在封閉世界，這類東西我見的太多了。如果我沒猜錯，再往前走肯定能碰到屍體，不會太完整，但一定會碰見.......果然。】
聲控燈照出的死人，生前可能是成年男性，但屍首隻剩上半截，而且被髒水泡得發脹，具體屬性難以分辨。不過，無論他以前什麼身份，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死者只是悽慘地躺在下水道里，無人關心。他被令人作嘔的殘羹剩飯包圍，身上叮滿又肥又大、亂跳亂爬的蒼蠅，腐敗氣息濃得化都化不開，哪怕被警方收斂，八成也會被當作無名屍體埋掉。
那些月球蒼蠅，與地球上的祖先同樣德行。除非人類太過接近，它們根本不會飛走，一門心思吮吸腐敗汁液。因為這群害蟲知道，人類的子彈不適合對付微型目標，即便打空整個彈匣，也不可能把垃圾堆上的蠅群清理乾淨。
比起蚊蠅，老鼠、蛇蠍、蜈蚣之類的食腐動物，體型就像航空母艦一樣顯眼。哪怕月球上慣用的減裝藥彈，也能把它們輕輕鬆鬆轟成肉渣。附近街區的居民，肯定沒少拿蟲豸練槍法，這種殺戮想必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在下水道生物圈培養出了條件發射，讓蟲豸們哪怕食物肚子餓癟，也不敢到直立行走的人類身邊搶食。
那麼問題就來了，大量消費麻藥、子彈，而且隨隨便便就敢開槍的「本地土著」，究竟是一群怎樣的存在？在21世紀的地球，就算那些世界知名的貧民窟，居民也玩不了這麼大。
多蘿茜在文件最後，針對這個問題專門碼了一章。遺憾的是，索仲武一行實在沒時間仔細看論文了。他們已經抵達了事先設置的導航點，必須鑽進頭頂上的窨井，從地下工作轉入地上行動。
推開井蓋之後，燈光立即水泄般湧入，晃得視野一片白亮。一同而來的還有嘈雜聲響，既有人類的爭吵，也有電動引擎的轟鳴，中間還夾雜著貓狗嚎叫，一股腦地倒進三人耳道。
索仲武作為開路先鋒，當仁不讓地第一個掀開井蓋，放出了傷痕累累、遍布污漬的步行機器人。沒人沖無人機開槍，也沒人亂丟手榴彈，更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呼啦」一聲圍過來；僅有的危險，是一輛鏽跡斑斑的三輪車，開車的矮子猛打把手，堪堪擦過井蓋邊緣，高速旋轉的車輪，登時在燒結月塵路面蹭出三道白煙。
「Arschloch（即英語中的Asshole）！」騎手用德語憤怒地罵了一句，不過並沒有停車理論，而是加快速度開向了十字路口。索仲武懶得同他計較，雙手按住井緣，一用力就把自己拉出窨井，來到了這片陌生街區。
弗朗辛緊隨其後，也把工具箱丟了上來。新人張載馳因為塊頭較大，在窨井裡面多折騰了幾秒鐘，好在有驚無險，最後還是全須全尾地來到了地上。「管線維修小組」，至此算是集合完畢；他們沒有馬上離開馬路，而是很敬業地做足了全套戲碼：
第一步，像真正的維修工那樣，把充氣三角錐往井邊一戳，用刺眼的黃黑兩色斜條，警告過往車輛讓路；第二步，把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完全無視，一面打哈欠伸懶腰，一面不緊不慢地打量周遭建築物，故意當著所有人面在馬路中間偷懶。
【硬體水平還行吧。】
——這是索仲武環顧四周後，對周遭環境產生的整體印象。與里約、Mumbai這些著名城市的貧民窟不同，緊靠五環的這條街道，不僅道路筆直，路牙上還修著寬闊的綠化帶，路燈、公交站、全息GG箱、逃生套裝櫃更是一樣不缺，當年的規劃師肯定沒少下工夫。
在綠化帶後面，分布著一座座獨棟住宅，無論建築布局還是房屋造型，都像極了21世紀的北美城郊居住區。很久很久以前，這些住宅肯定附有大片草坪，寵物圍著漂亮小屋歡蹦亂跳，兒童在充氣游泳池盡情嬉鬧。由於低引力的緣故，水花甚至可以一路衝到房頂，從早到晚，都能製造美麗的大型彩虹。
但這些都是過眼雲煙了。草坪、寵物小屋、游泳池、遊樂場早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模塊化臨時建築，比貨櫃強不了多少。獨棟住宅同樣不能倖免，每座房子都被塞進去好多家庭，窗外橫七豎八伸滿繩索，掛著各種顏色的衣物、床單，而且全都通過尼龍搭扣彼此相連，以免被風吹走。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裡的居民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