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流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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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同那幫人打交道的,是市警還有市府。他們愛怎麼斗就怎麼斗,我沒有任何興趣。行了別發愣了,你們兩個,跟我進去幹活!」

  她的態度非常粗魯,不知道是故意演戲,還是真發了火。那個黑人保安明顯被嚇住了,趕緊抬高升降杆放行,等弗朗辛過去後,還向索仲武投去了詢問目光。可問題是,索仲武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怎麼可能回答別人?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聳聳肩膀,提著工具箱走進公寓內部。【事情確實蹊蹺。可還能怎麼辦呢?等幹完這趟話,再找弗朗辛詳談吧】

  這棟大樓全高30層,外面看上去還挺雄偉,巧克力——奶白相間的外牆配色,以索仲武的審美標準也算耐看。但大樓內部的裝修,卻讓人實在說不出好話,逼仄壓抑的空間,只是比公廁好上一點而已。

  四十年。索仲武估計,這棟廉租公寓建成之後,至少已經使用了四十年。進門之後,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鐵皮信箱,又大又笨,厚厚的綠漆上面,匆忙塗了一層稀薄灰色,明顯是為了遮蓋污漬。

  信箱左右兩側,各有一扇銀亮的電梯門,與21世紀的祖先沒有太大差別。左邊那座電梯,門扇上帶著惹眼水漬,應該是遭到了大型寵物長期「灌溉」;右面那座電梯,兩扇安全門總是合不攏,柔和藍光如同溪流,從寬縫當中悄然透出。

  它肯定早就壞了,而且問題還挺嚴重。事實也的確如此,三人在公寓大堂站定後,右側電梯突然開始「叮叮噹噹」起來,鐵門扇先是向著兩側滑開,接著又「滋滋啦啦」地費力合上,如此重複三次,方才恢復到之前的「藍光水瀉」狀態。保安可能是聽到了動靜,連忙打開擴音器,用夾著德語詞的英語問道:

  「又鬧開了?你們都瞧見沒有?這回過來,能不能把該死的電梯料理好哇?」

  弗朗辛冷漠地回了兩句,大意是任務小組不管修電梯,建議保安找「有關部門」遞交申請。索仲武則是趁這個機會,仔細觀察起了公寓大堂。這並不是因為周遭景色靚麗,純粹只是職業習慣而已。

  環顧四周,牆上的壁紙是灰白色,做工並不精緻,看圖案應該是某片月海,上面還用德語印了一堆箴言。俯瞰地面,居然是毫無裝飾的打孔鋼板,很久以前,那上面可能鋪了地毯,不過早被撕個乾淨,靠牆根的地方還能看到黃色凝膠,光看顏色就能想像出刺鼻味道。

  鋼板一路延伸,直到走廊深處。在光影交界之處,能看到很多會動的小東西;它們或跑或跳,敲得燒結月塵牆壁咚咚作響,偶爾還會用爪子、牙齒劃拉鋼板,「咯吱咯吱」的噪聲令人頭皮發麻。

  索仲武覺得,那些會動的物件,恐怕不僅僅是微型機器人,耗子、流浪貓狗同樣少不了。但這同樣不歸他管,因為他只是假冒的「管道維修工人」,來這裡也就是看看電纜有沒有短路、水管有沒有漏水,既興趣也沒義務檢查衛生,。

  任務目標住在23樓。那裡的照明燈壞了一半,四盞應急燈碎了兩雙,供電線路到處都在漏電,按照公寓輪值管理員的說法,「白天黑夜都能看到電火花」。索仲武一行明面上的目的,就是上樓重接線路;當然了,順手弄走一些紀念品,比如百八十斤的人形物體,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按理說,這種小故障應該物業管才對。可問題是,2138年大整修時,市里指定的工程承包商,沒按大樓原有的圖紙布線,而是自己隨意發揮,把20層往上的線纜徹底弄亂。物業靠原始圖紙實在搞不定,只好向市政部門遞交了申請書;他們等啊等,直到半個月以後,這才等到了「專業隊伍」上門。

  還是時空調律者介入的結果。按照戰後月球官僚的效率,物業能這麼快拿到回復,完全可以稱作奇蹟,足夠在酒吧接受眾人敬酒。黑人保安發牢騷的時候,沒少針對這點嘮叨。

  「你們幹活太慢!」那個大肚子胖老頭,可能是長時間沒跟外人聊天,嘴巴完全停不下來,哪怕任務小組已經進了電梯,照樣在電喇叭里囉嗦不停:

  「這沒道理啊。完全沒道理。我都知道,你們別看我天天坐保安室,我外面事情都知道。你們一直逮人,逮一大堆人,罰他們各種幹活,可我們還是得等回復;你們逼著加班,逼所有人去加班,把樓里住的統統趕到外面,可我們還是等回復。東西也缺,什麼都缺,你們讓補貨車從五環跑到一環,一環跑到五環,可東西還是缺......所以說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俺們可是交了稅的!拿出討好『石頭種』的勁頭來,好好幹活!」

  聽到「石頭種」的時候,弗朗辛勃然變色,眼神立刻變得兇狠起來。「死不悔改的氣球佬。」她用法語低聲嘟囔一句,不過並沒有按下電梯按鍵,衝動地跑回門廳找保安理論。「知道這些人心思了吧?」弗朗辛用工具箱堵住電喇叭,轉頭望向兩名部下,嚴肅地說道:

  「為什麼不把穿越者交給月球代表會議,為什麼只讓城市自衛隊了解部分真相,這就是原因。明白了嗎?任務目標,一定要掌握在我們手中!」

  索仲武點了頭。但他只是明白弗朗辛的心情而已。他決定了,既然好友這麼在乎,那就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任務一次搞掂。至於事件背後的複雜真相,就只能等到事後再弄清了。【每次都是「等以後有空」。算了。】

  電梯運行的很慢,儘管中途無人搭乘,抵到23樓仍舊花了三分多鐘時間。安全門打開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黑暗、狹窄,活像地下溶洞的走廊;真菌孢子在空中飄飛,黑色霉斑於牆角滋生,讓空氣聞起來活像廉價的青年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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