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90、如意(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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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嬪心下一喜,這一回忙不迭誠心實意半蹲行禮,「妾身恭送貴妃娘娘。」

  婉兮凝著她,不由得笑了。

  與忻嬪在宮裡相處多少年了,哪一回她肯真心實意向婉兮屈下她那尊貴的鑲黃旗滿洲世家格格的膝呢?可是這一回婉兮卻看得明白,忻嬪可是實打實甘心樂意的。

  皇帝卻挑眉,挑眸瞪了婉兮一眼,「誰叫你走了?忻嬪是看見你與我在一處,這便上前來給你我一起請安的。你若走了,叫她怎麼能自在?」

  皇帝說著已是抬步走上前去,一把捉住了婉兮的手肘。

  「況且你剛兒也說,忻嬪與你姐妹情深的,倒是朕在這兒,礙了你們兩個的事兒。那該走的是朕,也不是你。」

  .

  婉兮卻故意還是不看向皇帝,偏之轉眸去凝著忻嬪。

  「方才是方才,眼前兒是眼前兒。方才興許是我看錯了,誤會了忻妹妹的意思。依著我這會子看來,忻嬪妹妹其實根本就不是來給我請安、與我說話兒的……」

  婉兮眸子繞著忻嬪,涼涼地打了個轉兒。

  「忻嬪妹妹只是為了皇上來的。忻嬪妹妹方才說得明白,她是想念皇上太久太久了!」婉兮說著抬眸,依舊不看向皇帝,只是望向高天,清涼而笑,「那妾身還留在這兒幹什麼,豈不是給忻嬪妹妹礙眼去了?」

  婉兮說著向皇帝微微躬身,「忻嬪妹妹只希望皇上留下來,她希望皇上只陪著她一個。我瞧著她這麼哭得梨花帶雨的,也是楚楚可憐。皇上怎麼能不心軟呢?」

  「那妾身還是懇請皇上留下來,該走的是妾身。」

  皇帝惱得咬住了嘴唇。

  若是尋常鬥嘴,十個婉兮都不是皇帝一個的對手,可是這會子偏是趕在女人家最小心眼的事兒上,皇帝終究是男人,這事兒上的話就有些不那麼擅長了。

  「爺說了,不准你走!」皇帝惱得只能低吼,手指頭攥緊婉兮的手肘。

  「不走又作甚?」婉兮惱得抬眸盯住皇帝,臉頰已是緋紅。

  皇帝皺眉,一腔不快都轉頭向忻嬪去。

  「你可說夠了?你要請安,朕已然准了。你這會子該請的安請完了,不跪安,又想作甚?」

  忻嬪一怔,已是語結。

  皇帝盯住忻嬪,又是冷笑,「朕當年叫你獨住咸福宮,那便是要限你的足!後來朕雖說有所鬆動,也是因為舜英長大了,總不能將個孩子永遠關在那麼大點兒的院子裡。這便准了你出來走動。」

  「可是此時卻是南巡在外,舜英又不在你身邊兒,你此時不安分守己留在自己的行宮裡,又是誰准了你可以任意出來走動?況且你沒看見朕是與貴妃在一處麼,你來請安也罷,請罷了安自該跪安;又是誰准了你自作主張還要反過來恭送貴妃離開的?」

  婉兮聽了,索性一把將紐子上的壓襟給扯下來,作詩就要往水裡扔。

  皇帝真是驚了,竟然毫不猶豫跨步上前,就要往水裡蹦!

  婉兮這才「撲哧兒」一聲笑了,伸手急忙死死抱住了皇帝的腰。

  皇帝驚愣回眸看她,卻是她雙頰輕紅、妙眸流光的模樣兒。她抬手,將之前其實只是藏在掌心裡的壓襟晃了晃。

  「……皇上傻了,奴才沒撇,皇上竟當真了。」

  皇帝咬牙,哪兒還記得地上還跪著一個忻嬪,已是上前兩手掐住婉兮的小蠻腰,將她從地上「拔大蘿蔔」一般給生拔起來,作勢就要往水裡丟。

  婉兮嚇得蹬腿,又是笑,就在皇帝掌心裡扭著身子,軟聲撒嬌求饒,「饒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忻嬪還跪在地上,抬眸望著眼前這一幕,只覺這面上、眼周的血,倏然都被抽走了。整個身子覺著冷,有些僵。

  婉兮終於落回了地面,羅裙輕擺之際,回眸便又瞥了忻嬪一眼。

  沒說話,可是那一眼卻又仿佛將所有的話都說盡了。

  皇帝又是蹙眉,「忻嬪?你怎麼還在這裡?跪安吧,回去安生留在你行宮裡。你姐夫的名兒取的是好,安寧,你也該在你自己的行宮裡安安寧寧才是。」

  忻嬪麻木地遲遲才起了身。

  婉兮卻已是如春日裡最為嬌艷的西府海棠,回眸輕瞟忻嬪,伸手扯住了忻嬪的手肘,湊近了含笑道,「……還記得我當年教過妹妹的那四個字麼?妹妹若有心,自然還沒忘了。」

  忻嬪霍地揚眸瞪著婉兮。

  四個字,她當然記著!

  ——恃寵生嬌!

  只是好恐怖,這四個字從當年頭一回說,到如今已是過了數年去。這麼長久過來,後宮裡的格局竟然依舊是如此,眼前這個比她活活大了十歲的女人,竟然還在盛寵,還在獨霸著皇上的心!

  這個魏婉兮不年輕了,也已是奔四十歲的人了;也不新鮮了,皇上已經一年一個跟她生了多少個去?可是這個女人卻偏偏,此時依舊還能用這四個字兒來戳她的心肝兒!

  「恃寵生嬌「,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可其實在後宮裡,才是勢必登天。

  能「恃寵生嬌」,是每一個後宮女人的夢想,又是多少後宮女人只能在夢裡頭想一想、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啊!

  可是眼前這個女人,這個出身卑微的辛者庫女人,竟然不但做到了,而且……已是這麼多年去!

  她懊惱盯住婉兮,不甘心,卻不知該如何反擊。

  婉兮靜靜凝視著忻嬪,瞬都不瞬,滿意地將忻嬪面上眼裡所有流露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婉兮的笑,便更濃,更艷。

  「我當然與忻妹妹姐妹情深。可是我當年就與妹妹說得明白,我的什麼都肯與妹妹分享;只要我有的,妹妹儘管開口……唯獨有一樣兒,我不准妹妹跟我搶——那就是皇上。」

  婉兮高高揚起下頜,「我不是要獨霸著皇上,若皇上喜歡你,皇上自然會去看你;可是若皇上是先來我這兒,你若在我眼前兒來搶,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婉兮說著,眸光擰著忻嬪的面頰。

  「忻妹妹,同為後宮姐妹,誰都是想念皇上的。妹妹想念皇上,我理解;可是妹妹沒的要到我面前兒來說,我可沒寬宏大量到愛聽這個!」

  「況且,哪個心存姐妹情誼的,還回到姐姐面前來跟皇上說這些?那分明是妹妹先不將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裡……妹妹如此在先,那姐姐就也只能如此了。今天的情形是妹妹你自找的,我真希望妹妹就此長點兒心,將今日我這番話,連同過去那四個字,都好好兒地再往心裡進進。」

  「倘若妹妹能做到如此,那麼相信妹妹的處境便也會好得多了。」婉兮說著伸出指尖兒,點了點忻嬪的心口,「說到底,人心不足才是最大的悲哀。自己處境的艱難,根源都在這兒。」

  忻嬪惱得猛然退後一步,閃開了婉兮的手。

  「妾身多謝貴妃娘娘教導。只是,貴妃娘娘這些話已然說得太晚了!」

  「嗯~。你說對了。」婉兮微微挑眉,卻沒否認,反倒也淡然點了點頭,「我這些年來與妹妹曾說的話、做的事,一直都只是對牛彈琴。」

  .

  忻嬪悶著氣疾步回到自己的寢宮,方一進門,已是將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都掀翻摔碎在地。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眼見皇上已是心軟,一切就要水到渠成,而那個令貴妃也已經自己說要走了……結果到頭來,反倒被她夾槍帶棒地奚落了這麼一頓去。

  樂容和樂儀緊忙一個招呼人來收拾滿地的碎瓷,一個趕忙上前去查看忻嬪的手,看掌心裡可還殘存了瓷屑去。

  可是忻嬪的心神卻沒在此處,她只瞪著窗外的高天。

  「魏婉兮,我與你自是不共戴天!我早知道,我若想復寵,最大的阻礙就是你!」

  樂容還是小心翼翼在忻嬪掌紋里發現一粒碎屑劃出的血痕去,忙招呼用藥。一邊收拾著一邊也是勸,「主子今兒這又是何苦?既然是令貴妃在呢,主子便再多等一日又如何?明天或者後天,總歸有皇上單獨的時候兒,到時候主子再去請安,便什麼辦不成呢?」

  忻嬪咬牙切齒,幾乎要垂下淚來,「可是你看皇上只要來後宮這邊兒,就是去找她;若不是與她在一處,那就是出去巡視海塘,又或者賜宴蒙古、回部的王公們。我哪兒能逮著機會見皇上,更別說是單獨的機會了!」

  樂容和樂儀也都是著急,「安寧大人他……難道就不能再想些旁的法子,求得皇上的歡心去?便是不能進膳,不能接駕鋪張,可是憑安寧大人對皇上的了解,也必定還能想得到旁的法子吧?」

  忻嬪緊緊攥住衣袖,語聲淒寒打顫:「這次皇上從浙江迴鑾,勢必再度途徑江蘇。便是姐夫在皇上南下時沒能想到好法子,這回也必須得想出來了!這就設法派人去見他,叫他必須給我想出法子來!」

  .

  彼時水畔,皇帝攆了忻嬪走,婉兮也走了。

  婉兮看左右無人,簡直是跑著回的寢宮。

  皇帝在後頭追,卻也忌憚著她腳下穿著七八寸高的旗鞋呢,也不敢追急了,這便只能在後頭保持著一定距離,一直小心尾隨著罷了。

  婉兮自己騰騰進了行宮,這便扭身兒就去關門。

  皇帝自是早就知道她使起小性兒來就是這個模樣兒,這便早算好了分寸,叫婉兮回神推門卻還沒來得及推嚴的當兒,他就生生擠進來了。

  婉兮惱得跺腳,「皇上何必來?反正就算沒有奴才這兒,忻嬪那自然大敞四開著,等著爺去呢!」

  這話說得倒叫皇帝啞然失笑,盯著她半晌,緩緩問,「……你說什麼忻嬪大敞四開著呢?」

  婉兮一怔,隨即會意,臉倏地紅透了,這便急得又是一陣跺腳,「誰那麼說了?皇上這是冤賴人!人家想說的是——忻嬪必定將行宮的門兒大敞四開著,等著皇上呢!」

  皇帝卻是呼吸一濃,上前一把攥住婉兮的小腰兒,沙啞地道:「可是爺偏就喜歡打你這兒硬生生地擠進來……那大敞四開的,爺怎麼可能會稀罕?」

  婉兮徹底腳都軟了……

  呸呸呸,皇上真是欺負人,這都說什麼呢這是?

  她敢對天發誓,她絕不是那個意思。

  婉兮臉兒紅透,這便怎麼都硬撐不起那口氣來了,只得趕緊背過身兒去,心慌慌地扯著那壓襟的流蘇,「皇上慣會胡說八道!」

  她這樣熟悉的嬌媚模樣兒,要叫皇帝心癢難耐,忍不住從身後便擁緊了她,「誰叫你——總給爺留那麼一道小縫兒,叫爺才總想擠,總也擠不夠……」

  婉兮的身子徹底已是酥麻了下來,嚶嚀一聲兒轉過身來,舉起兩隻小粉拳只能砸皇帝的肩了。

  皇帝大喜,將婉兮緊緊箍住,便惶急地湊上嘴兒去,緊緊地嘬住了,不肯鬆開去……

  .

  這一晚,婉兮因是生了氣的,便當著忻嬪的面兒說不會獨霸,可是這晚上的動作上卻已是十足的獨霸不休了。

  從三年前失去那個孩子,再到後來生育了小十五,中間便有那麼兩三年的時間,她都不太敢太放開兒了,跟皇上主動去……可今晚兒,她也徹底「大敞四開」了。

  她心下也惱啊,惱忻嬪比她還年輕十歲去呢。

  她也怕呀,怕歲月的無情,怕等她到了四十歲去,會不會那忻嬪還是有機會又到她眼前兒來強爭皇上的心去?

  只是未來終究還未曾來,擔心的事還遠;此時此刻不如趁著依舊青春未老,只珍惜眼前的時光,珍惜眼前的人。

  她身子一聳,便主動翻身而來。

  她的爺,今晚只是她一個人的,誰也搶不走。

  無論是忻嬪,還是歲月。

  .

  終是在最深濃的一刻,皇帝方在她耳畔狡黠而笑,「……今兒爺從外頭回來,是先經過假山,才到水畔去的。故此爺早就先瞧見了她在那兒。」

  婉兮心便一晃,迷醉之中還是忍不住睜開眼瞪住了皇帝。

  她已說不出話來,此時此際唯有皇帝獨自一個慵懶而得意地輕笑,「……嗯,爺就是故意的。若沒有她那一出兒,你今晚怎會嬌蠻如此?今晚兒的你,又像個小母老虎兒,不再是過去兩年裡那個總想閃躲的小病貓兒了。」

  婉兮身子癱軟,只能勉強攢起拳來去砸他。

  卻毫無威脅地被皇帝輕易攥進掌心,緊緊握牢了。

  「傻丫頭……這世上並非誰都是你;爺縱廣有後宮,可是爺的心啊,總歸只有一個。」

  婉兮身子狠狠一震。

  她說希望「安瀾」,可是這一刻,在她這裡,卻只剩波瀾洶湧、一波連著一波去了。

  .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在杭州閱兵。

  忻嬪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些,一邊急切等著安寧在江蘇的安排,卻又終於從京師得來了一個叫她順耳些的消息。

  因富文之子、孝賢皇后母家嫡支明瑞赴伊犁代阿桂的職銜,故此明瑞留下的戶部侍郎的職銜,皇帝叫英廉來署理。

  這英廉去年十一月因皇太后聖壽忙碌,剛成為總管內務府大臣,這才不過四個月就又署理戶部侍郎銜,越發叫人不敢小覷了去。

  既是英廉見起,忻嬪自然想到了語瑟去。

  忻嬪便都忍不住與樂容輕聲嘀咕,「……祿常在這小妮子,倒果然不容小覷,果然是個有心眼兒的。」

  樂容一愣,忙問,「便是祿常在是英廉送進宮來的,可是皇上賞識英廉便是因祿常在而起,也未必他的擢升都是皇上寵愛祿常在之故吧?終究這會子祿常在又未隨駕,還留在宮裡呢。」

  忻嬪輕笑一聲兒,「你倒忘了,她原本就是江蘇人啊。慶妃進宮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倒沒有祿常在對江蘇更熟悉了。這回皇上南巡便是沒帶她來,只帶了慶妃,可是她卻也給我出了不錯的主意。」

  樂容怔了怔,「主子是說……?」

  忻嬪嘆了口氣,倒也點頭,「沒錯兒,我前幾日叫你帶給我姐夫的信里,寫下的法子就是祿常在給出的主意。我原本覺著她年歲小,便是出主意也都是小孩子的心思,未必用得上。況且我姐夫在江南資歷豐厚,自也有的是法子……」

  「我只是沒想到我姐夫今年真是叫我失望,倒叫我不能不想起祿常在那個主意來。總歸已是到了這會子了,死馬權當活馬醫,就暫且將她那主意也說與我姐夫去,叫他酌情看著辦。興許能討得皇上歡喜呢,那便是咱們撿著了~」

  果然沒叫忻嬪失望,英廉署理戶部侍郎,第一宗便是拿吉慶獲罪的西直門那件工程開刀。

  英廉向皇帝上奏本,言說「西直門南邊城牆一段。坍塌四丈九尺。原估新磚二進,舊磚四進;今拆卸查看,外面僅只整磚一進,背後俱系碎磚填砌。」

  英廉表面上是請旨「應再添新磚二進」,實則已是坐實之前吉慶屬員興工時浮冒開銷無疑。

  皇帝更是大怒,下旨「所有前次承辦何人,自有檔案可考。縱或年代久遠,本人已故,即查伊子孫治罪。」

  若此一來,此前便是也有人覺著此事並非吉慶本人親為,而只是查問手下不嚴;到此時,皇帝已然震怒,下旨不僅本人,連子孫都要治罪,那吉慶的罪便更敲瓷實了去,更難翻案。

  忻嬪得著這個消息的時候兒已然是三月十四,皇帝駐蹕吉慶寺行宮;而聖駕預定的行程便要在三月十五再駐蹕蘇州。

  她歡喜不已,直道「合該我先前被魏婉兮氣得那一肚子的委屈,這會子終究能用這雙喜臨門給彌補回來了!」

  忻嬪說著,又不由得微微一頓,抬眸瞟一眼窗外。

  「……真可惜,今兒皇上還是駐蹕在吉慶寺的。也不知道這是有心人的安排,還是無意的巧合,我原本還擔心皇上會因這行宮名兒的巧合而想到那個人去。江南的安寧,那人也是有功的;便連皇上頭一回南巡,還是那人帶頭兒請旨的,一應用度銀兩更都是那人向兩淮鹽商籌措來的。皇上贊他,還在回京之後給了他封賞去。」

  「可是終究人算不如天算,皇上偏偏在今兒得了英廉報上來的那個消息,這便非但再也救不了吉慶,還就在這吉慶寺行宮,將吉慶的案給釘死了!」

  忻嬪滿意地舒了口氣,「什麼叫『蓋棺論定』?現在我瞧著,吉慶的棺材蓋兒已可以蓋上,將最後一根釘子給釘上了。他註定已是再難翻案,就等著秋後處決罷。」

  三月十五日,皇帝迴鑾途中再度駐蹕蘇州府。

  安寧集合江蘇省境內諸多文人,為皇太后和皇帝獻上賀詩、畫冊,恭賀皇太后七十整壽之喜,兼之稱頌皇帝盛世之治。

  皇帝一路上來,嚴厲申飭大臣借接駕為名的鋪張,所有進膳、焰火等事都不准舉,便連上岸都只准地方官員鋪設棕毯,而不准設紅、黃毯……可是對於江蘇文人進獻的這些筆墨,皇帝終究還是欣然而受。

  對於獻詩的文人,擇其優者,授予內閣中書的職銜;而給獻上古畫、古詩珍本等,則賞賜絲綢等物。

  忻嬪終於松下一口氣來,姐夫終於聽了她的話,選對了法子。

  ——儘管,這個法子其實是祿常在給她出的主意,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也是,她一個鑲黃旗滿洲的世家格格,哪兒能想到要一幫子江南漢人送上些不值錢的文墨,就能叫皇上高興成這樣兒呢?也唯有祿常在這樣的江南漢女,才能想到這樣的主意去。

  不過不管這注意是誰想出來的,終歸是她姐夫安寧在皇上面前使出來的,且奏效了,皇上歡喜。

  那便,都會對她有利而無害的。

  皇帝南下時,駐蹕蘇州只封賞一眾隨駕官員,以及原籍江南的漢大臣,卻沒單獨召見過安寧。不過這回在率領文人進獻文墨之後,皇帝大喜之下,終於召見了安寧。

  皇帝難得今兒也叫了忻嬪一同來見。

  皇帝賜安寧茶果,溫煦地含笑望著她,柔聲說,「你與你姐夫怕是也有多年未見了。朕此番南下,賞給所有原籍江浙的漢大臣回家探親;那你便也自該與安寧見一見。」

  忻嬪自是歡喜,親自執著茶壺走到安寧座前給安寧倒了一杯茶。

  忻嬪滿眼含笑,卻有些意外,只見她姐夫安寧面上卻沒有她期望的、同樣的歡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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