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你攤上事了
外語分班考試，周揚毫無疑問的被分到了「A班」。
吳雙林分在B班，剩下老哥仨統統被C班一網打盡。
正式開學，課程緊得人頭皮發麻，用白明亮的話說——老師們這是拿咱們當畜生對待。
這種情況也不出乎周揚的意料。
他們這一屆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屆，用沈老師的話說就是：「放在早先，你們這一屆就是當之無愧的開山弟子，掌門大師兄大師姐。」
當然得了大師兄、大師姐的名分肯定要付出點代價。
每天從早到晚，專業課穿插著基礎課，簡直比後世高三的課程還緊。
老師們也不管學生聽得懂聽不懂，一股腦的塞給你，這種就是所謂的「普遍撒網，重點撈魚。」
這麼下去興許就有幾個能力出眾的跟上進度，老師們自然是要重點培養的。
雖說對某些同學不公平，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
能考上華清，尤其是這時候的華清，在座的除了各省、市的狀元，就是榜眼探花，智商自然是不缺的，所以學校寄予厚望也理所應當。
這時候周揚這個靠「突擊複習」取巧考上的就有點跟不上了，也不是說智商真不夠用，就是身體和精神上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的學習。
也不是沒有收穫，半學期下來，整個商學院的同學，周揚都能叫出名字，用王評選他們幾個的話來說，老么不是來學習的，更像是來交朋友的。
由於是三月份入學，他們這屆大一，只有半個學年，落下的太多，暑假也得繼續上課。
他煩的要命，李佳也煩，她落榜了。
周揚回不了家，電報和電話越來越勤，李佳很快就從高考的失利中走出來，繼續複習，打算備戰第二年的高考。
匆匆忙忙的，大一就過去了。
進入大二上學期，課程依舊緊，還是三點一線的日子，直到年底，我黨召開第十一屆三中全會，他整個人才活過來。
這也是他78年一整年，聽到的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消息。
寒假不到半個月，從老家回來之後，他就變得特別懶散，國家開放，在老家的服裝生意步入正軌，沒了後顧之憂，他才有了點大二老油條的模樣。
三月末，華清的柳樹開始抽枝兒，整個京城都有了些綠意，看上去不再光禿禿的。
難得清閒一下午，周揚正坐在寢室里整理飯票，再打算周末帶哥幾個出去搓一頓，反正土財主的本質已經暴露，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門口一條街的川菜館就多了幾位常客。
顧及到大夥的自尊心，周揚從不擺闊，點菜講究一個適量。
吃完飯再回寢室，周揚肯定會不舒服幾天，這時候哥兒幾個就幫他打水，帶早飯，這麼一來雙方勉強算是兩不相欠。
吳雙林剛從樓下上來，人還沒進門，就開始喊：「老么，老方和老王來了，又能吃大戶了。」
周揚一愣，接著方家齊和王和平就跟著走進來。
幾人打完招呼就坐在床上閒聊，方家奇扇著嘴喊道：「老白，快點上茶，嗓子都要冒煙了。」
白明亮笑呵呵的把周揚的搪瓷缸子貢獻出來，一點也不愧疚。
周揚有三個搪瓷缸子，一個刷牙，一個喝水，另一個時不時泡點奶粉或者麥乳精，這時候不興比穿著，周揚就盡最大可能在小事上讓自己過得精緻一點，大夥還笑話他土財主就是窮講究。
倒了熱水，都是大老爺們，誰也不嫌棄誰，方家奇和王和平接過來吹幾口就往嘴裡灌。
「老巴和老王幹啥去了？」
正說著，兩人就進門了，王評選手裡還抱著一本書，亞當斯密的《國富論》。
幾人見面又是一陣寒暄，方家奇打趣道：「老王咋回事？自己人的東西還沒整明白，就開始念外國書了？」
巴特爾擠著眼睛念了一句：「最難消受美人恩。」
大夥的眼睛都跟著不老實起來，來回打量著王評選，只把王評選看得心頭髮毛。
「哎，春天來了。」
「可不是嗎，春天來了。」
周揚一副懵懂的樣子：「你瞪我幹啥？你看看樓底下的樹，可不是春天來了。」
巴特爾不懷好意的笑著說：「老么，你攤上事了。」
原來王評選和四班的一個妹子看對眼了，那妹子是學院外語社的，今年外語社的任務就是翻譯這本《國富論》，戀愛中的情侶智商基本為零，王評選雖然還沒有嘗到愛情的甜頭，卻先一步感受到了愛情的苦惱。
魯東漢子豪爽講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但王評選同志顯然是能為對象插兄弟兩刀，正愁和姑娘沒有共同話題，一聽說對方要翻譯《國富論》，小心思就動起來了。
他C班咋啦？架不住寢室老么A班啊，還是有名的外語課「小百靈」，為了哥哥的幸福，老么你就奉獻一把吧。
得知了前因後果的周揚鬱悶不已，自然就應了巴特爾那句，你攤上事了。
收拾收拾，大夥出了寢室。
方家奇靠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揚子，李小龍知道不？」
周揚點點頭，李小龍他當然知道，太知道了。
「內務府大街那塊有個好地方，能放李小龍的《死亡遊戲》，我尋思著吃完飯過去瞅一眼。」
方家奇說完，忐忑的看著周揚，就怕從周揚嘴裡說出反對的話來。
「感情你還沒忘了那茬？」周揚心裡感嘆，方家奇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也有一股子驢脾氣，對電影夢始終念念不忘，再加上北影去年已經正式招生，方家奇就坐不住了。
「家奇哥，你可得想好了。」
還沒說完，方家奇苦笑一聲，打斷，「揚子，我尋思哥幾個裡邊就你應該懂我。」
「算了，我不說了。」周揚搖頭，熄了勸說的心思。
有方家奇這樣想法的人，放在現在絕對是另類，要被主流所摒棄，但以發展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方家奇的想法也實屬正常，只不過放在現在不合時宜。
走主流也好，非主流也罷，在周揚看來都沒有錯，但選擇了往往就有後果，是好是壞，都得自己一個人擔著，尋夢這件事，外人很難插手。
幾人又到京大叫上王愛紅，不用周揚提議，方家奇和王和平也不能把王愛紅落下，一個縣裡出去的老鄉，又有王衛紅的關係在，也算親上加親。
王愛紅一出來，204這幾個哥們就有點拘謹，同時也有點期待。
王評選朝王愛紅身後往往，失望的說道：「妹子，就你一個人啊？寢室的同學咋不帶出來幾個？」
知道他是開玩笑，王愛紅也不在意，而是憂心忡忡的拽著周揚的衣角，眼睛裡透著哀求。
周揚心思一動，問道：「愛紅姐，咋啦？」
王愛紅欲言又止，最後開口：「有個事，我拿不準，想和你商量一下。」
她知道三娃子是個有主意的。
「恩，你說。」
「我們寢室那個老大姐你知道吧？」
周揚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她不是下放之前成過家嗎，去年還好好的，可前些日子她鄉下那個丈夫帶著孩子找來了。」
不用往下說，周揚也知道這件事是怎樣一個劇本，肯定是鄉下日子不好過，丈夫瞧見大學生媳婦在京大過得滋潤，心裡不平衡，這就找來了。
「跟你有啥關係？」
「你先聽我說，這裡邊還有事，她那個丈夫帶著孩子來的，三歲多點的小姑娘，黑黑瘦瘦的，躲在大人懷裡就是哭，太可憐了。」
周揚一拍腦門，心裡咯噔一聲：「你也去了？還是你們寢室的都去了？」
王愛紅弱弱的說道：「就我自己，大姐覺得我是個能守住話的，也怕她丈夫衝動，想找個人作伴，我當時腦門一熱，我就，我就....」
聲音越來越小，王愛紅差點把腦袋塞到脖領子裡。
「所以你當時就愛心泛濫了，不用說，朝你借錢了唄？你也不想想為啥就叫你去，咋不叫別人？你呀！」
雖是怒其不爭，但周揚這心裡也有些惱怒那大姐的手段，這明擺著是拿王愛紅當軟柿子捏，也怪他自己當初還讓王愛紅和人家多親近。
「錢你借了沒有？」
「借了，但我留了個心眼，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就借了五塊。」
周揚揉著腦門，知道王愛紅肯定有事瞞著。
王愛紅撅著嘴，一跺腳，氣哄哄的說道：「好啦，沒啥藏著掖著的，借了三回，第一回十塊，第二回十塊，這回五塊。」
說完轉頭就要走，周揚哪敢讓她走，這事不處理好了就是個麻煩，就是處理了以後也夠王愛紅頭疼的。
「你往哪走，先吃飯再說，我好好想想轍。」
王愛紅這才悻悻的點頭，倒是比以往乖巧了不少。
再往川菜館走，方家奇靠上來問道：「愛紅咋啦？」
周揚嘆口氣，說道：「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
吳雙林分在B班，剩下老哥仨統統被C班一網打盡。
正式開學，課程緊得人頭皮發麻，用白明亮的話說——老師們這是拿咱們當畜生對待。
這種情況也不出乎周揚的意料。
他們這一屆是恢復高考的第一屆，用沈老師的話說就是：「放在早先，你們這一屆就是當之無愧的開山弟子，掌門大師兄大師姐。」
當然得了大師兄、大師姐的名分肯定要付出點代價。
每天從早到晚，專業課穿插著基礎課，簡直比後世高三的課程還緊。
老師們也不管學生聽得懂聽不懂，一股腦的塞給你，這種就是所謂的「普遍撒網，重點撈魚。」
這麼下去興許就有幾個能力出眾的跟上進度，老師們自然是要重點培養的。
雖說對某些同學不公平，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
能考上華清，尤其是這時候的華清，在座的除了各省、市的狀元，就是榜眼探花，智商自然是不缺的，所以學校寄予厚望也理所應當。
這時候周揚這個靠「突擊複習」取巧考上的就有點跟不上了，也不是說智商真不夠用，就是身體和精神上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的學習。
也不是沒有收穫，半學期下來，整個商學院的同學，周揚都能叫出名字，用王評選他們幾個的話來說，老么不是來學習的，更像是來交朋友的。
由於是三月份入學，他們這屆大一，只有半個學年，落下的太多，暑假也得繼續上課。
他煩的要命，李佳也煩，她落榜了。
周揚回不了家，電報和電話越來越勤，李佳很快就從高考的失利中走出來，繼續複習，打算備戰第二年的高考。
匆匆忙忙的，大一就過去了。
進入大二上學期，課程依舊緊，還是三點一線的日子，直到年底，我黨召開第十一屆三中全會，他整個人才活過來。
這也是他78年一整年，聽到的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消息。
寒假不到半個月，從老家回來之後，他就變得特別懶散，國家開放，在老家的服裝生意步入正軌，沒了後顧之憂，他才有了點大二老油條的模樣。
三月末，華清的柳樹開始抽枝兒，整個京城都有了些綠意，看上去不再光禿禿的。
難得清閒一下午，周揚正坐在寢室里整理飯票，再打算周末帶哥幾個出去搓一頓，反正土財主的本質已經暴露，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門口一條街的川菜館就多了幾位常客。
顧及到大夥的自尊心，周揚從不擺闊，點菜講究一個適量。
吃完飯再回寢室，周揚肯定會不舒服幾天，這時候哥兒幾個就幫他打水，帶早飯，這麼一來雙方勉強算是兩不相欠。
吳雙林剛從樓下上來，人還沒進門，就開始喊：「老么，老方和老王來了，又能吃大戶了。」
周揚一愣，接著方家齊和王和平就跟著走進來。
幾人打完招呼就坐在床上閒聊，方家奇扇著嘴喊道：「老白，快點上茶，嗓子都要冒煙了。」
白明亮笑呵呵的把周揚的搪瓷缸子貢獻出來，一點也不愧疚。
周揚有三個搪瓷缸子，一個刷牙，一個喝水，另一個時不時泡點奶粉或者麥乳精，這時候不興比穿著，周揚就盡最大可能在小事上讓自己過得精緻一點，大夥還笑話他土財主就是窮講究。
倒了熱水，都是大老爺們，誰也不嫌棄誰，方家奇和王和平接過來吹幾口就往嘴裡灌。
「老巴和老王幹啥去了？」
正說著，兩人就進門了，王評選手裡還抱著一本書，亞當斯密的《國富論》。
幾人見面又是一陣寒暄，方家奇打趣道：「老王咋回事？自己人的東西還沒整明白，就開始念外國書了？」
巴特爾擠著眼睛念了一句：「最難消受美人恩。」
大夥的眼睛都跟著不老實起來，來回打量著王評選，只把王評選看得心頭髮毛。
「哎，春天來了。」
「可不是嗎，春天來了。」
周揚一副懵懂的樣子：「你瞪我幹啥？你看看樓底下的樹，可不是春天來了。」
巴特爾不懷好意的笑著說：「老么，你攤上事了。」
原來王評選和四班的一個妹子看對眼了，那妹子是學院外語社的，今年外語社的任務就是翻譯這本《國富論》，戀愛中的情侶智商基本為零，王評選雖然還沒有嘗到愛情的甜頭，卻先一步感受到了愛情的苦惱。
魯東漢子豪爽講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但王評選同志顯然是能為對象插兄弟兩刀，正愁和姑娘沒有共同話題，一聽說對方要翻譯《國富論》，小心思就動起來了。
他C班咋啦？架不住寢室老么A班啊，還是有名的外語課「小百靈」，為了哥哥的幸福，老么你就奉獻一把吧。
得知了前因後果的周揚鬱悶不已，自然就應了巴特爾那句，你攤上事了。
收拾收拾，大夥出了寢室。
方家奇靠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揚子，李小龍知道不？」
周揚點點頭，李小龍他當然知道，太知道了。
「內務府大街那塊有個好地方，能放李小龍的《死亡遊戲》，我尋思著吃完飯過去瞅一眼。」
方家奇說完，忐忑的看著周揚，就怕從周揚嘴裡說出反對的話來。
「感情你還沒忘了那茬？」周揚心裡感嘆，方家奇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也有一股子驢脾氣，對電影夢始終念念不忘，再加上北影去年已經正式招生，方家奇就坐不住了。
「家奇哥，你可得想好了。」
還沒說完，方家奇苦笑一聲，打斷，「揚子，我尋思哥幾個裡邊就你應該懂我。」
「算了，我不說了。」周揚搖頭，熄了勸說的心思。
有方家奇這樣想法的人，放在現在絕對是另類，要被主流所摒棄，但以發展的眼光來看待這件事，方家奇的想法也實屬正常，只不過放在現在不合時宜。
走主流也好，非主流也罷，在周揚看來都沒有錯，但選擇了往往就有後果，是好是壞，都得自己一個人擔著，尋夢這件事，外人很難插手。
幾人又到京大叫上王愛紅，不用周揚提議，方家奇和王和平也不能把王愛紅落下，一個縣裡出去的老鄉，又有王衛紅的關係在，也算親上加親。
王愛紅一出來，204這幾個哥們就有點拘謹，同時也有點期待。
王評選朝王愛紅身後往往，失望的說道：「妹子，就你一個人啊？寢室的同學咋不帶出來幾個？」
知道他是開玩笑，王愛紅也不在意，而是憂心忡忡的拽著周揚的衣角，眼睛裡透著哀求。
周揚心思一動，問道：「愛紅姐，咋啦？」
王愛紅欲言又止，最後開口：「有個事，我拿不準，想和你商量一下。」
她知道三娃子是個有主意的。
「恩，你說。」
「我們寢室那個老大姐你知道吧？」
周揚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她不是下放之前成過家嗎，去年還好好的，可前些日子她鄉下那個丈夫帶著孩子找來了。」
不用往下說，周揚也知道這件事是怎樣一個劇本，肯定是鄉下日子不好過，丈夫瞧見大學生媳婦在京大過得滋潤，心裡不平衡，這就找來了。
「跟你有啥關係？」
「你先聽我說，這裡邊還有事，她那個丈夫帶著孩子來的，三歲多點的小姑娘，黑黑瘦瘦的，躲在大人懷裡就是哭，太可憐了。」
周揚一拍腦門，心裡咯噔一聲：「你也去了？還是你們寢室的都去了？」
王愛紅弱弱的說道：「就我自己，大姐覺得我是個能守住話的，也怕她丈夫衝動，想找個人作伴，我當時腦門一熱，我就，我就....」
聲音越來越小，王愛紅差點把腦袋塞到脖領子裡。
「所以你當時就愛心泛濫了，不用說，朝你借錢了唄？你也不想想為啥就叫你去，咋不叫別人？你呀！」
雖是怒其不爭，但周揚這心裡也有些惱怒那大姐的手段，這明擺著是拿王愛紅當軟柿子捏，也怪他自己當初還讓王愛紅和人家多親近。
「錢你借了沒有？」
「借了，但我留了個心眼，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就借了五塊。」
周揚揉著腦門，知道王愛紅肯定有事瞞著。
王愛紅撅著嘴，一跺腳，氣哄哄的說道：「好啦，沒啥藏著掖著的，借了三回，第一回十塊，第二回十塊，這回五塊。」
說完轉頭就要走，周揚哪敢讓她走，這事不處理好了就是個麻煩，就是處理了以後也夠王愛紅頭疼的。
「你往哪走，先吃飯再說，我好好想想轍。」
王愛紅這才悻悻的點頭，倒是比以往乖巧了不少。
再往川菜館走，方家奇靠上來問道：「愛紅咋啦？」
周揚嘆口氣，說道：「攤上事了，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