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老太太的決心
第二天，周揚又起了個大早，從行李裡邊翻出厚毛衣，毛褲套上，東北的溫度昨晚他可見識過了，馬虎不得，再說穿少了回家，老太太肯定還得埋怨。
自從前年冬天那一回著涼，老太太成了驚弓之鳥。
出門退房，和大姐打過招呼就朝公交車站走。
這時候縣裡有到各個公社的班車，他得趕上這趟車，坐到公社，然後就得看運氣，運氣好了，碰到南北二屯來公社辦事的老鄉，他就能搭個便車，要是運氣差點，就只能坐「11路」回莊子。
顯然他的運氣不算太差，從班車上下來，沒多一會，就見著個熟人。
「三娃子，你咋回來了？」
周揚聽見有人叫自己，一扭頭，知道對方和自己一個莊子的，可想不起叫啥。
打眼一掃，車上那個小孩他認識，趙蘭香家裡老疙瘩，大名好像叫趙正文，這麼一來眼前這老頭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長貴大爺，你咋到公社來了？」
這老頭正是趙蘭香他老子，趙長貴，兩輩子他也沒和人家說過幾句話。
「我上公社辦點事，你這是剛打京城回來？正好上車，我把你捎回去。」
周揚點頭，先把行李丟上去，趙正文往旁別一挪，他老子吼道：「完蛋玩意兒，快點叫人，這是你三哥，把草葉子摟過來點給你三哥墊屁股底下。」
趙正文很怕他老子，一機靈開始摟草葉子，周揚覺得有點尷尬，摸著鼻子說：「長貴大爺，我自己來，鄉里鄉親的，不見外。」
趙長貴不肯，又是虎著臉，跟趙正文吼道：「愣啥囁？你三哥那手是放辦公桌上的，哪能幹這糙活。」
這下周揚倒不知所措了，趙長貴的客套讓他有點不自在。
「坐穩嘍，我趕車啦。」趙長貴一甩鞭子，毛驢吃痛，叫喚一聲跑起來。
周揚從行李裡邊摸出幾塊糖，塞到趙正文手裡，說道：「三哥給你的，你吃。」
趙正文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的瞅了他老子一眼，說道：「大白兔，我姐手裡就有，不老少那。」
小孩子心裡藏不住話，過一會，趙正文靠過來，低聲說：「我姐手裡的大白兔就是大姐夫給的，大姐夫還總提你，說你可有能耐了。」
一提起他姐，趙正文總算有了點小孩子該有的靈氣兒，周揚也想起這回事來，看樣子大江哥和趙蘭香發展不錯，最起碼大江哥知道走迂迴路線，先把未來小舅子腐蝕了，只是不知道兩家大人咋打算的。
周揚面色古怪，大江哥有一手啊，不過這趙正文可夠虎的，看來他老子罵他絕對有原因。
接下來周揚不說話了，他怕趙正文搭茬說出啥勁爆的消息讓趙長貴聽著，沒準就得停車先來一頓鞭子炒肉。
可他不說話，趙正文這熊玩意反倒來了精神。
「三哥，京城好玩嗎？」
「三哥，京城大還是魔都大？」
不用說，魔都肯定也是從大江嘴裡露出來的。
「就那樣吧，等你長大了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別人說的終究和自己看的不一樣。」
趙正文點點頭，像個小大人似得說道：「大姐夫也這麼說，可我老子嫌我笨，不讓我上學，我可能看不著了。」
過一會，趙正文又說：「可我姐說人不念書沒出息。」
周揚還能怎麼辦，只能接著說：「你姐說得對。」
「那可不咋滴，我姐說的都對，大姐夫那厲害的都聽我姐的。」
周揚搖頭，趙蘭香那麼聰明伶俐的姑娘咋就有這麼個熊小弟，還真是龍生九子，各個不同。
晃晃悠悠到了莊子，周揚說：「長貴大爺，擱這停下就行。」
趙長貴笑著說道：「不差這兩步，我給你送到家門口。」
可到底也沒到家門口，半路上，遇到不少莊子裡的大人，周揚不敢大喇喇的坐著讓人挑理，尤其他剛出門回來，現在但凡禮數上出格，人家就得說他眼光高了，成了首都人不認老鄉，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三娃子，京城還習慣不？」
「三娃子，見著主席沒有？」
各種古怪的問題層出不窮，周揚小心翼翼的應付著，不敢含糊一點。
到了家門口，還沒等他進去，大夥就喊：「老周家的，三娃子回來了。」
周揚跟大夥擺手，他可不敢讓家裡人出來接他。
緊了緊衣服，確定自己身上沒有不合適的地方，才邁步往裡走。
窗底下的葡萄秧子已經漸綠，洋井管還往下滴水。
門帘一動，李佳一愣，朝周揚招手：「三娃子，快讓媽瞅瞅，瘦了沒有？」
緊跟著，大姑父也從旁邊的屋裡走出來，大姑跟著，懷裡還抱著四丫頭，兩口子一愣，四丫頭先是迷茫了一會，然後掙扎著從大姑懷裡下來，張開小手兒，脆生生的叫道：「哥，哥，抱。」
周揚蹲下來抱起小妹，狠狠親了一口，小妹咯咯笑著，說道：「哥，涼。」
接著往前走幾步，說道：「媽，大姑，大姑父，我回來了。」
「恩，回來了，好！」
大姑父趕緊接下行李，說道：「進屋看看老太太，可把老太太等壞了。」
李佳這會功夫也得攙著周揚胳膊，一邊看一邊讚嘆道：「我的三娃子長高了，還長帥了。」
周揚面色古怪，真不知道李佳咋看出他帥了，這話就是他自己對著鏡子都說不出口。
用王評選的話就是，老么這張臉屬於結構性硬傷，目前無解。
反正李佳就認為自己兒子帥了，大姑也深表贊同，他老周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進了正屋，老太太倒沒大夥那麼興奮，而是平靜的說道：「回來就好，遠方，上隊上套車去，大丫頭也跟著去。」
至於她兒媳婦，肯定是得在家複習，準備高考。
「媽，三娃子剛回來，讓他歇歇，沒這麼折騰的。」大姑當然心疼侄子，她雖然也惦記著祖宅，但顯然他更惦記活生生的大侄子。
「你是不急，你個沒心沒肺的，我這兩天覺都睡不安生，一閉眼你老子就問我，祖宅啥時候拿回來。
說句喪氣話，我孫子都上大學了，我也老了，指不定啥時候就睡過去了。」
周揚慌了，趕緊勸道：「奶，別說喪氣話，我去，我去還不行嗎？不過這事還得準備準備。」
老太太拿眼睛橫著他，說道：「你這是在外邊野慣了，主意也越來越正，我不管，反正你回京城之前，這事得辦妥嘍，要不你就等著給我守孝。」
自從前年冬天那一回著涼，老太太成了驚弓之鳥。
出門退房，和大姐打過招呼就朝公交車站走。
這時候縣裡有到各個公社的班車，他得趕上這趟車，坐到公社，然後就得看運氣，運氣好了，碰到南北二屯來公社辦事的老鄉，他就能搭個便車，要是運氣差點，就只能坐「11路」回莊子。
顯然他的運氣不算太差，從班車上下來，沒多一會，就見著個熟人。
「三娃子，你咋回來了？」
周揚聽見有人叫自己，一扭頭，知道對方和自己一個莊子的，可想不起叫啥。
打眼一掃，車上那個小孩他認識，趙蘭香家裡老疙瘩，大名好像叫趙正文，這麼一來眼前這老頭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長貴大爺，你咋到公社來了？」
這老頭正是趙蘭香他老子，趙長貴，兩輩子他也沒和人家說過幾句話。
「我上公社辦點事，你這是剛打京城回來？正好上車，我把你捎回去。」
周揚點頭，先把行李丟上去，趙正文往旁別一挪，他老子吼道：「完蛋玩意兒，快點叫人，這是你三哥，把草葉子摟過來點給你三哥墊屁股底下。」
趙正文很怕他老子，一機靈開始摟草葉子，周揚覺得有點尷尬，摸著鼻子說：「長貴大爺，我自己來，鄉里鄉親的，不見外。」
趙長貴不肯，又是虎著臉，跟趙正文吼道：「愣啥囁？你三哥那手是放辦公桌上的，哪能幹這糙活。」
這下周揚倒不知所措了，趙長貴的客套讓他有點不自在。
「坐穩嘍，我趕車啦。」趙長貴一甩鞭子，毛驢吃痛，叫喚一聲跑起來。
周揚從行李裡邊摸出幾塊糖，塞到趙正文手裡，說道：「三哥給你的，你吃。」
趙正文眼睛一亮，又小心翼翼的瞅了他老子一眼，說道：「大白兔，我姐手裡就有，不老少那。」
小孩子心裡藏不住話，過一會，趙正文靠過來，低聲說：「我姐手裡的大白兔就是大姐夫給的，大姐夫還總提你，說你可有能耐了。」
一提起他姐，趙正文總算有了點小孩子該有的靈氣兒，周揚也想起這回事來，看樣子大江哥和趙蘭香發展不錯，最起碼大江哥知道走迂迴路線，先把未來小舅子腐蝕了，只是不知道兩家大人咋打算的。
周揚面色古怪，大江哥有一手啊，不過這趙正文可夠虎的，看來他老子罵他絕對有原因。
接下來周揚不說話了，他怕趙正文搭茬說出啥勁爆的消息讓趙長貴聽著，沒準就得停車先來一頓鞭子炒肉。
可他不說話，趙正文這熊玩意反倒來了精神。
「三哥，京城好玩嗎？」
「三哥，京城大還是魔都大？」
不用說，魔都肯定也是從大江嘴裡露出來的。
「就那樣吧，等你長大了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別人說的終究和自己看的不一樣。」
趙正文點點頭，像個小大人似得說道：「大姐夫也這麼說，可我老子嫌我笨，不讓我上學，我可能看不著了。」
過一會，趙正文又說：「可我姐說人不念書沒出息。」
周揚還能怎麼辦，只能接著說：「你姐說得對。」
「那可不咋滴，我姐說的都對，大姐夫那厲害的都聽我姐的。」
周揚搖頭，趙蘭香那麼聰明伶俐的姑娘咋就有這麼個熊小弟，還真是龍生九子，各個不同。
晃晃悠悠到了莊子，周揚說：「長貴大爺，擱這停下就行。」
趙長貴笑著說道：「不差這兩步，我給你送到家門口。」
可到底也沒到家門口，半路上，遇到不少莊子裡的大人，周揚不敢大喇喇的坐著讓人挑理，尤其他剛出門回來，現在但凡禮數上出格，人家就得說他眼光高了，成了首都人不認老鄉，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三娃子，京城還習慣不？」
「三娃子，見著主席沒有？」
各種古怪的問題層出不窮，周揚小心翼翼的應付著，不敢含糊一點。
到了家門口，還沒等他進去，大夥就喊：「老周家的，三娃子回來了。」
周揚跟大夥擺手，他可不敢讓家裡人出來接他。
緊了緊衣服，確定自己身上沒有不合適的地方，才邁步往裡走。
窗底下的葡萄秧子已經漸綠，洋井管還往下滴水。
門帘一動，李佳一愣，朝周揚招手：「三娃子，快讓媽瞅瞅，瘦了沒有？」
緊跟著，大姑父也從旁邊的屋裡走出來，大姑跟著，懷裡還抱著四丫頭，兩口子一愣，四丫頭先是迷茫了一會，然後掙扎著從大姑懷裡下來，張開小手兒，脆生生的叫道：「哥，哥，抱。」
周揚蹲下來抱起小妹，狠狠親了一口，小妹咯咯笑著，說道：「哥，涼。」
接著往前走幾步，說道：「媽，大姑，大姑父，我回來了。」
「恩，回來了，好！」
大姑父趕緊接下行李，說道：「進屋看看老太太，可把老太太等壞了。」
李佳這會功夫也得攙著周揚胳膊，一邊看一邊讚嘆道：「我的三娃子長高了，還長帥了。」
周揚面色古怪，真不知道李佳咋看出他帥了，這話就是他自己對著鏡子都說不出口。
用王評選的話就是，老么這張臉屬於結構性硬傷，目前無解。
反正李佳就認為自己兒子帥了，大姑也深表贊同，他老周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進了正屋，老太太倒沒大夥那麼興奮，而是平靜的說道：「回來就好，遠方，上隊上套車去，大丫頭也跟著去。」
至於她兒媳婦，肯定是得在家複習，準備高考。
「媽，三娃子剛回來，讓他歇歇，沒這麼折騰的。」大姑當然心疼侄子，她雖然也惦記著祖宅，但顯然他更惦記活生生的大侄子。
「你是不急，你個沒心沒肺的，我這兩天覺都睡不安生，一閉眼你老子就問我，祖宅啥時候拿回來。
說句喪氣話，我孫子都上大學了，我也老了，指不定啥時候就睡過去了。」
周揚慌了，趕緊勸道：「奶，別說喪氣話，我去，我去還不行嗎？不過這事還得準備準備。」
老太太拿眼睛橫著他，說道：「你這是在外邊野慣了，主意也越來越正，我不管，反正你回京城之前，這事得辦妥嘍，要不你就等著給我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