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223.表達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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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董齊的電報來了,還是加急。

  看著厚厚一摞紙,他心裡的氣消了不少。

  零零總總不下十頁,恐怕董齊也是真急了,該是怎樣的抓耳撓腮,嘴角可能都長了水泡。

  剛收到電報,董齊的電話也來了。

  對方的聲音有些嘶啞,顯然是沒休息好。

  他暗喜,得意極了,看來駱家棟的敲打起了作用。

  故作漫不經心,帶著笑意,輕飄飄的問,「大清早的打電話,有事?」

  「周先生,我是來跟你請罪的。」

  他疑惑著問,「老董,咱們兄弟,你來這套幹啥?外道了!」

  董齊苦笑著說,「周先生,我沒說假話,真心向你請罪,要不也不能電報電話輪番轟炸。」

  他沒有說假話,這番的確算是大動干戈。

  港島的通信好一點,京城就要相對落後,周揚家裡的電話還是老式的手搖話機,不帶撥號功能。

  這時候的電話打個長途都要看運氣,接到總機,告訴人家要接通的人名和單位,再由話務員接通。

  如果是從港島打電話到京城,正兒八經的屬於跨境越洋長途,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可能被當成壞分子懷疑甚至監視。

  昨晚董齊的運氣不好,總機的話務員沒有幫他接通。

  這種情況也很正常,個人境外電話,尤其是深夜,一般都要由話務員報請領導,申請批准,領導批准才能予以接通。

  周揚說,「我沒和你客套,咱倆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幾個億的資金交給你和王大狀打理我都沒二話,沒必要這麼戰戰兢兢的。」

  董齊鬆了一口氣,可馬上心又提起來了。

  推己及人,換成他把幾個億的美金交到外人手裡,肯定做不到這麼淡定。

  「周先生,我家老二過段時間可能轉學到北外附小,到時候還請你多照顧。」

  「等會,你這是啥意思?」周揚趕緊打斷,語氣不善,呵斥道,「老董,你這是在打我的臉!你不是莊襄王秦異人,你婆娘孩子也不是趙姬和嬴政,甭跟我倆來進京為質子這一套。

  而且咱倆頂多算是觀點上的分歧!」

  轉過頭來一想,他覺得不對勁兒,又笑罵道,「老董,你跟我倆耍心眼兒,這是在將我的軍呀?」

  董齊陪著笑說,「沒有,我是真打算讓我家那口子把老二送到北外附小,聽說那塊現在試行雙語教學,我尋思讓孩子笨鳥先飛,先人一步。現在港島這邊提倡青少年要進行全面素質教育,我覺得有點意思。」

  周揚覺得驚異,斟酌著說道,「全面素質教育也罷,素質教育也好,也別太盲目了。這個概念聽起來高大上,一二十年內還沒有人能研究明白。」

  不能否認素質教育是個好東西,可惜到目前為止還只是個寬泛空洞的概念,沒有相應的標準。

  連相應的標準要求都沒有,又何談素質?

  一直到教育界有了統一的標準之前,素質教育大多數都意味著抬槓,話雖然難聽,情況確實是這麼個情況。

  說白了就是崇洋媚外,崇媚的對象如果是西方國家還能說得過去,畢竟人家領先二百多年,高高在上慣了。

  關鍵此時的全面素質教育,大概上是從日苯借鑑而來的,原因多方面,一來是邦交正常化,官面上和民間開始互通往來,再者是咱們的經濟確實不如人家。

  這個問題,周揚已經麻木了,現在他很少有精力像上學時那樣,和別人爭辯。

  在他看來,國內最好的時代來了,時間在我,有些東西無需多說,時間會給出最妥當的答案。

  而且國情不同,不同民族之間的歷史使命是不一樣的。

  分析日苯的教育,應該考慮到對方的現實情況。

  島國資源匱乏,生存環境相對較差,民族特性肯定和我國天差地別。

  而且人有一個劣根性,總喜歡替別人吹牛,顯擺自己的見識,諷刺身邊的同胞。

  後世鐵一般的事實已經證明,被吹捧的對象有優點,但也沒有那麼邪乎。但凡美吹歐吹、韓吹日吹們,也就只能晚上對著鍵盤吃泡麵的時候,給自己增加點幸福感,這種幸福感的一大半還來源於網名叫做『睜眼看世界』後頭綴著連自己都看不懂的外國字。

  「還是說說你的計算機吧,家長里短的陳芝麻爛穀子沒必要拿上來討論了。」

  董齊顯然是做了準備,陳述起來條理清晰,「其實打算扎進計算機行業,也是基於一個現實。

  到目前為止,世界上發生了幾次較為重大的生產力革新。蒸汽機時代,咱們還是封建王朝,沒抓到機會。內燃機時代,跟咱們也沒關係。電氣革新就更不要說了,內地要實現村村通電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不過,計算機咱們趕上了,技術儲備雖然沒處在第一梯隊,但總算站到了第二梯隊中間,還有奮起直追的就會。」

  周揚恩了一聲,關於計算機的技術儲備,國內確實有,沒必要妄自菲薄。

  其實八零九零後甚至零零後一直有一個不太準確的認知: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研製過程中的計算工作,都是靠算盤和筆算。

  這個說法嚴格意義上並不準確,誰也不能否認老一輩科學家和科研人員的付出,但實際情況是原子彈的研究過程,的確用了計算機。

  只不過那時的計算機不管是在質量上和數量上都和後世沒有可比性,有限的運算能力也向優先級最高的任務傾斜。

  當然,算盤和筆算也立了功,如果說只憑這兩者能短時間內搞出原子彈,那就不僅是無畏,很有可能是無知。

  沉默了一會,董齊試探著說,「關於實業投資,尤其製造業,其實......整個港島都很悲觀,主流的觀點是,大陸製造業會在國外資本的衝擊之下潰不成軍。」

  周揚笑著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港島版的『大陸崩潰論』?老董,其實我一點都不奇怪,你可能不理解為什麼我不奇怪。

  從某些方面來看,你的觀點並沒錯,大陸不僅會崩潰,還會可持續性崩潰,堅持崩潰一百年不動搖。」

  董齊說,「周先生你的眼光沒得說,但是說一句不中聽的話,你的專業是搞經濟,實業未必.......」

  他打斷,斬釘截鐵的說道,「老董,你應該明白,投資實業這點上,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之內,我的意思很明確,必要而且必須!

  我也曉得我自己的能耐,我的長相五官一直提醒我,要有自知之明。到目前為止,我絕不是頭腦發熱,也不是貪功冒進,實業是必須要做的。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其實也不算故事,就是我這些日子做的夢,三番五次的做同一個夢。」

  董齊沉默。

  周揚皺著眉頭,慢慢的散開,表情變得柔和起來,點了根煙,狠狠抽上一口。

  「我夢見三十年以後,咱們都老了,孩子們都成家立業。

  兒子跟我抱怨,我這個當老子的要是當年努力點,吃點苦受點累,他現在就是富二代了,每天享受就行。

  我是這麼回的:『你說的沒錯,不如這樣,你從現在開始吃苦受累,以後你兒子就是富二代了,光享受生活就行,好不?」

  兒子指著我鼻子問,『憑啥?!我吃苦受累,讓那小崽兒子享受?!』

  我跟我兒子說,『你瞧瞧,你老子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老董,之前我只想著日進斗金,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世界首富。可自從程方圓有了孩子,我突然覺得這輩子應該做出點讓子女驕傲的東西,不僅僅是金錢上,興許我上輩子就有這樣的遺憾,老天讓我這輩子彌補遺憾。」

  提到下一輩兒,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總算緩和了一點。

  董齊嘆口氣,說,「日子過得還真是快,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認識的時候,我忽悠你搞城市信用合作社。那時候你對我說不看好城市信用合作社的發展,但不妨礙交我這個朋友。

  現在想硬氣點,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可一想到我是在給你打工....

  總之,我就跟周先生一條路走到黑了。」

  周揚笑著安慰董齊,「那就跟著我一條路走到黑吧,時刻保持悲觀,畢竟被誤解是表達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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