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229.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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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叫郝寧寧,人如其名,性子也寧靜。

  越是這樣乖巧的模樣,就越是招人疼,尤其是掉進了女人窩裡,地位一下就插隊排到了周揚前邊。

  程方圓從正屋回來的時候,周揚正在小屋等著。

  「累壞了吧?老太太有啥指示?」

  程方圓挪到床上,周揚幫著脫鞋,又是捶肩又是按腦袋。

  「哪有啥指示,我跟媽給寧寧洗了個澡。」

  他問道,「洗澡洗這麼長時間?」

  程方圓把他大腿搬過來,拍老實了,枕上去,耷拉著眼皮,興致不太高,「不太順利唄。」

  小孩子,尤其是剛記事兒到十二歲,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最害怕的就是洗澡和剪頭髮。

  當初四丫頭洗澡的時候也是如此,李佳連嚇唬帶喝罵,才勉強壓製得住。

  郝寧寧倒是沒抵抗,懂事得讓人心疼。

  「哥,我現在手還軟著,寧寧身上的傷,我這個大人看了都覺得疼,不曉得這麼大的孩子是怎麼扛下來的。」

  他伸手摟著程方圓,哄道,「好在都過去了,寧寧到了咱們家,總算是遇著女菩薩了。」

  程方圓小聲說道,「不是想讓你誇我,就是看見寧寧身上的傷,我有點害怕。」

  「你害怕啥?又沒人虐待你。」

  「哎呀,就是日子越來越近......生孩子的時候得有多疼。」她擠著臉,開始晃腦袋,又抱怨道,「我算是對一個成語有了新的理解。」

  他疑惑著望過去,不明就裡。

  程方圓說,「痛不欲生。」

  他嘟囔著,「哪跟哪?」

  「痛,不欲生!」

  他迎合著說道,「那就不生。」

  程方圓瞥了一眼,哼哼著沒說話,大抵上也知道自家爺們兒口不對心。

  再說懷胎十月,為的不就是這一天,這時候想後悔也晚了。

  「你覺得是自己生好一點還是動手術好一點?」

  程方圓問的輕飄飄的,周揚卻不能草率的給答覆,而且本意上來講,他是希望程方圓自己生,一來手術有風險,二來順產對胎兒好,第三點也是最主要的一點,順產大人恢復得快。

  他跟著憋了小半年,尤其是晚上,各種稀奇古怪的夢,一個接著一個,肯定希望能早一天是一天。

  一想到軟乎乎的身子,還能厚著臉皮蹭幾口營養快線,等待似乎也不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不能把齷齪的想法說出來,他的求生欲也不允許他這麼魯莽。

  「聽你的,你說咋整就咋整!」

  也慶幸他媳婦兒是個知性大方的,沒有一點矯揉造作的毛病。即使是孕期,雖然又撒嬌的趨勢,但也沒有給他出過保大還是保小、婆媳落水先救誰這樣的送命題。

  程方圓說,「本來我是這麼想的,趁著我生產的時候,帶著家裡人到醫院做個全面體檢。可剛才給寧寧洗澡的時候,媽說最好明天就上醫院看看,給寧寧檢查檢查,順帶著把家裡老人也捎上。」

  他說,「好事啊,還是你們娘倆兒想得周到。」

  「老太太也覺得行,寧寧肯定是要好好檢查的,千萬不能落下暗傷。就是她自己,勸不動說不清,咱媽、我還有四丫頭輪番上陣也不管用。」

  她欲言又止,周揚卻能明白。

  從科學角度來看,人這個東西,或多或少都存在著大大小小的疾病,純粹的醫學意義上的健康幾乎不可能,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各個器官功能退化,身體機能開始走下坡路,就更有體檢的必要。

  但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的看法。

  他考上大學的那年冬天,老太太病的下不了地,也咬牙硬挺著,始終沒說過上醫院的事。

  用老人家的話,到了醫院,活蹦亂跳的大小伙子也得折騰出屁來,一查一個準兒,肯定給你安排點沒聽過的疾病。

  愚昧?大概算不上!

  這種諱疾忌醫其實受時代和見識的局限,他們家沒有廠子裡的終身工,頭疼腦熱沒法上單位醫院報銷。

  小病要錢,大病先要錢再要命,求醫問藥約等於花錢找罪受,莊子裡老一輩兒的想法,小病挺,大病求。

  先是相信自己,覺得自己不行的時候,又把希望寄託到鬼神身上。

  兩樣都不好使,大概也只會拍著大腿慨嘆一句,這就是命!

  這種樸實到有些迷信的想法也有一個好處,就是老一輩兒都耳提面命,囑咐小輩但行好事,與人為善,期望著關鍵時刻,鬼神能網開一面。

  他也犯了難,老太太就像護崽兒的老母雞,正處在脾氣最暴躁的窗口期,輕易不能忤逆著來。

  就算是要勸,現在也不是最好的時機,而且印象里老太太身子骨一直硬朗的厲害,上輩子住過幾回院也是因為跟著小輩兒操心受拖累。

  「要不這麼著,過些天我讓吳嬸帶著老太太轉轉,尤其跟胡同口那幾個拄拐坐輪椅的老頭老太太多接觸,咱們費多少嘴皮子也不如現身說法管用。」

  程方圓寒著臉,小銀牙咬的咯咯響,「三娃子,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那可是你親奶。」

  「我這個法子雖然陰損點,但絕對管用,正因為是我親奶,我才知道怎麼對症下藥。」他敢肯定這個法子有用,當初管教四丫頭,用的就是這一招,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對小孩兒管用,對老小孩兒也應該有用。

  「怎麼著?還覺得自己有理了?趕緊抱著你的被子滾書房睡去,懶得搭理你。」

  「別鬧!」他一愣,嘻嘻笑著,把手順著她的領口探進去,不成想被程方圓抓住,氣哄哄的甩出來。

  「誰跟你鬧了?你不去我去!」

  他趕緊抱住,一腦門官司,想不通怎麼聊著聊著就甩臉子了,「媳婦兒,我錯了,咱別鬧,老太太剛來,多少給你家爺們兒留點面子,天寒地凍讓自己婆娘趕出去,多丟人。」

  程方圓卻不像跟他開玩笑,還真就伸手去揪他的枕頭。

  他的火氣也上來了,「程老大,你這敗家娘們兒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看著程方圓隆起的肚子,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他的火氣忽然就消下去了。

  恨不得甩給自己兩個巴掌,跟一個情緒多變又敏感的孕婦計較什麼勁兒,對方不是更年期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根據他和四丫頭豐富的鬥爭經驗,叛逆期永遠也干不過更年期,他用來教訓四丫頭的法子,如今只不過是角色對調,換成了他和程老大。

  「有事你可記得拉鈴鐺喊我!」到底是他賤皮子,不放心程方圓,又低聲下氣的多說了一句。

  程方圓咬嘴唇,目光如水,「我知道,把柜子里的厚棉被帶著,別著涼。」

  他見縫插針,商量道,「要不就先記我一顆黑豆,下不為例。」

  程方圓低著頭嘟囔道,「快去吧,我心裡亂糟糟的,也知道不應該發脾氣,就是忍不住,你讓我自己靜靜,有事我拉鈴鐺喊你。」

  他放心不少,看來今晚的監禁不是無期,興許只是意思意思就減刑加保釋。

  見他磨蹭著不動彈,程方圓哭笑不得,「趕緊過去,一會我都心軟了。」

  「那敢情好,要不就先別罰了?」

  瞧見程方圓瞪他,他舉手告饒,「總得等一會,大夥都沒睡,我抱著被子出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丟人不要緊,關鍵是不能連累了你的名聲。」

  程方圓嬌嗔道,「哥,我怎麼覺得你在拐彎抹角的說我是妒婦?」

  他目光幽怨,兜著嘴,「這就走。」

  出了門,踮著腳尖往書房走,忽然覺得後背發涼,果然聽見大海從後邊喊他,「揚子!」

  他硬著頭皮轉身,大海嘿嘿笑著,一旁的許大志眼角抽抽,目光落到棉被上,又若無其事的扭開。

  「大晚上還不睡覺,你倆瞎晃蕩啥?」

  大海看著周揚懷裡的棉被,笑著說,「還是你想得周到,書房就書房吧,我湊合.....」

  還沒說完,許大志趕緊一把攔住大海,瘋狂的使眼色,「周先生,我正準備帶大海上我那對付一晚上,您早點休息。」

  大海還沒轉過彎來,兀自嘀咕著,「幹啥呀老許?揚子把棉被都準備好了,我在書房湊合一晚上就行,不用麻煩你。」

  許大志一直把大海扯出大門口,才敢把氣喘勻實,拍著大腿,依舊後怕不已,「少自作多情了,棉被可不是給你準備的。」

  大海突然反應過來,閉著眼睛咂嘴,「我這個腦子。」

  接著又替周揚擔心,摸著下巴說,「小兩口兒總這樣?」

  許大志沒說話,細回想起來,其實也不多見。這樣的節目也就上演過兩三回,難得大海有這樣的運氣。

  「完犢子了!」大海仰天長嘆,他大哥大江是個怕媳婦的,如今看來揚子也是水深火熱,形勢不容樂觀。

  「方圓這麼厲害?每回都是揚子輸,然後這麼灰頭土臉的被趕出來?」

  許大志嘆口氣,「你不懂,這是贏了。」

  大海一怔,脫口問道,「你說的我有點糊塗,贏了咋還住書房?這麼說輸了豈不是應該睡大街?」

  「所以你跟我一樣是光棍兒!」許大志懶得再解釋,哼著小曲走在前頭帶路。

  家裡老闆和老闆娘這兩口子跟別的夫妻不一樣,吵架拌嘴老闆輸了,萬事大吉,反倒一點事都沒有。

  贏了,才是大禍臨頭,正經要受點好罪。

  一開始他也不懂,後來見多了也就麻木了,也許這就是周先生總念叨的,不以成敗論英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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