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得加錢
天色微明，棧橋上站了一堆老外，有黑有白。他們互相交談著，什麼「剛坐了臭死人的螺旋槳飛機，又要坐臭死人的船」之類。
這些人完全沒有保密概念。稍微聽聽，就知道他們是剛剛從仰光搭飛機來密支那的。
湯瑪斯招呼那些人：「別聊了，快上船。」又笑著對南星說：「很高興認識您，李船長。」
南星不笑，板著臉說：「你高興得太早了，我還沒答應讓你們搭船。」
湯瑪斯的笑容僵在臉上。「怎麼會這樣？」他抗議道，「我們明明在網上談妥了船費——」
「你說你們要去北邊訪問一個克倫族村子，沒說那村子在班邵附近。那邊現在是戰區，在打仗。」
湯瑪斯一時語塞。
吉莉安趕緊幫忙解釋。「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是一支中立的志願者團隊，旨在幫助那些內戰中受害的普通百姓。當戰鬥告一段落，我們就進入戰區，清理廢墟並搶救傷員。那裡的人缺醫少藥，每天都掙扎在死亡線上。我們想要幫助他們。並記錄他們遭受的一切，向世界揭露真相。」
「那不關我的事。」
「……李先生，能請你再考慮一下嗎？從這裡沿河北上，一條快船隻需十幾個小時。對你而言，這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只占用你一點時間，我們就能幫到成百上千善良無辜的人。」
「一點都不簡單。說不定我們會遇到緬軍巡檢船。他們有重機槍，船又快。我還不想死。」
吉莉安揉揉額頭，又說：「我們是為了救命而冒風險。請你理解，克倫族現在急需幫助。他們非常無辜，每天都在悲慘地死去。我們必須去那裡，為他們帶去補給和天主的祝福。」
南星冷漠地看她一眼：「我的命也是命，你為什麼要拿我的命冒風險？」
吉莉安鼻子都氣歪了：「我很驚訝你竟然這麼怯懦！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改變當地人悲慘的現狀。我們堅信每個生命都是珍貴的。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悲觀、怯懦和粗俗，那就什麼都改變不了！相信我，我們正在做崇高的事情，嘗試拯救生命！這值得大家冒著生命危險去努力，難道不是嗎？」
南星無動於衷。
吉莉安還想再嘗試一下：「請設想你是一個克倫族人。你和你的家人正在遭受殘酷對待。如果這時有人來幫助你們，給你們送上醫藥、食物和乾淨水，你會多麼感激。」
南星冷冷地說：「如果我是克倫族人，我就趕緊放棄天主改信佛，說不定那些克欽族人會放過我。」
這幾乎算得上當面嘲諷了。吉莉安氣得發昏，又找不到台階可下。「我們走吧，」她對其他人說，「他對救助平民不感興趣。我們另外找船。」
湯瑪斯卻不想走，對南星說：「你到底要怎樣才願意讓我們搭船？你一早到碼頭來，也不想白跑一趟吧？」
南星說：「得加錢。」
湯瑪斯：「……」
吉莉安冷笑一聲：「看來你失去了一些崇高的感情，但一定還有些東西是你在乎的……兩萬美金如何？」
南星早就通過天空查清了他們此行的預算，知道她還有餘地：「不夠，還得加。」
吉莉安憤怒地捂住錢包：「三萬！這是我們經費的極限了！」
「成交！」
一手交錢，一手上船。
上船的人一個個從南星面前走過，都報以鄙視眼神。
南星滿不在乎。要的就是一個貪財的人設，他已經成功做到了。
從密支那到班邵，沒點本事還真不行。
公路和天空都已封鎖，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緬甸是個水網上的國度，幾乎到處都是河。細小的支流太多，地圖上無法一一描繪。緬軍河道巡檢人手不足，只能控制幾條主幹道。
熟悉河道分布的船長，這時正是賺錢的好機會。
不過這也是一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意。兩岸農民白天種地打漁，晚上可能就變成了河盜。緬甸黑槍泛濫，河盜甚至有裝備重機槍的。這些人也不管什麼江湖規矩。搶了之後通常都是殺人滅口，屍體往河裡一扔完事。
女人除外。如果有幾分姿色，多半會被擄到寨子裡充當熱兵器。
南星穩穩地開著船，像一個多年老船長。他掌舵精準，根本不需要一名夥計蹲在船尾撐開那些靠過來的船。沿途無數分叉，每一次他都走對了。比湯瑪斯的狗狗地圖還精準。
湯瑪斯一開始還質疑南星，BB他路線跟狗狗地圖不一樣，後來連續被打臉，終於自閉，老實回底艙坐著喝啤酒。
入夜之後，南星關掉柴油機，改為搖櫓。這種傳統推進方式比較慢，但非常安靜。
吉莉安對此表示不解：「為什麼不用柴油機？如果是為了節約燃料，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我們可以額外付你油錢。」
南星回答：「晚上柴油機的聲音能在河面上傳幾公里遠。你想把附近河盜都招惹過來嗎？」
「河盜？這條河上有強盜？」
「沒錯，他們有快艇，還有機槍。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們就死定了。」
吉莉安聳聳肩，不以為然。
同行的兩個年輕人也很不以為然。他們幾乎就把這次行動當作一次旅遊，一路上不停地拍照發朋友圈，手機就像黏在手上一樣。「做完這次義工之後，我們就回波士頓結婚。」他們一臉幸福地向周圍所有人炫耀，大肆派發狗糧。
另外一個老頭則悲觀的多。「船主是對的，這條河上確實很危險。我來過五次了，每次都遇到各種危險，」他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這裡來。做完這一趟，無論如何我都要立刻退休。」
一個中年人被老頭的情緒感染，有些緊張。「我可不能死在這裡，」他小聲嘀咕，「下周是我女兒生日，我第二個小孩也快出生了，我一定得平安回家才行，」他略帶神經質地拿出皮夾，打開來給南星看，「你看，這是我女兒的照片，很可愛吧。」
皮夾里插了一張照片，一個豁牙的胖女孩對著鏡頭大笑，臉上很多雀斑。
吉莉安安慰他：「放心，我把你們帶到這裡來，也一定安全地把你們帶回家，」她看看表，「再過一個半小時，我們就能到克羅卡貝羅村。那裡是克倫族的地盤，非常安全。回去我們走陸路，一路上克倫族的人會帶槍護送，絕對沒問題。」
「但是、萬一撞上河盜怎麼辦？」
「哈哈哈，不會有河盜的，」吉莉安笑著說，「我查看過這條河上最近兩年的犯罪記錄。這個季節是犯罪率最低的時候。遇上河盜的概率就像那顆星星會掉下來一樣低。」
她隨意指著天上某一顆很亮的星星。
結果那顆星星突然就開始往下掉，划過夜空，留下長長一道尾跡。
眾人：「……」
悲觀老頭：「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人完全沒有保密概念。稍微聽聽，就知道他們是剛剛從仰光搭飛機來密支那的。
湯瑪斯招呼那些人：「別聊了，快上船。」又笑著對南星說：「很高興認識您，李船長。」
南星不笑，板著臉說：「你高興得太早了，我還沒答應讓你們搭船。」
湯瑪斯的笑容僵在臉上。「怎麼會這樣？」他抗議道，「我們明明在網上談妥了船費——」
「你說你們要去北邊訪問一個克倫族村子，沒說那村子在班邵附近。那邊現在是戰區，在打仗。」
湯瑪斯一時語塞。
吉莉安趕緊幫忙解釋。「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是一支中立的志願者團隊，旨在幫助那些內戰中受害的普通百姓。當戰鬥告一段落，我們就進入戰區，清理廢墟並搶救傷員。那裡的人缺醫少藥，每天都掙扎在死亡線上。我們想要幫助他們。並記錄他們遭受的一切，向世界揭露真相。」
「那不關我的事。」
「……李先生，能請你再考慮一下嗎？從這裡沿河北上，一條快船隻需十幾個小時。對你而言，這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只占用你一點時間，我們就能幫到成百上千善良無辜的人。」
「一點都不簡單。說不定我們會遇到緬軍巡檢船。他們有重機槍，船又快。我還不想死。」
吉莉安揉揉額頭，又說：「我們是為了救命而冒風險。請你理解，克倫族現在急需幫助。他們非常無辜，每天都在悲慘地死去。我們必須去那裡，為他們帶去補給和天主的祝福。」
南星冷漠地看她一眼：「我的命也是命，你為什麼要拿我的命冒風險？」
吉莉安鼻子都氣歪了：「我很驚訝你竟然這麼怯懦！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改變當地人悲慘的現狀。我們堅信每個生命都是珍貴的。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悲觀、怯懦和粗俗，那就什麼都改變不了！相信我，我們正在做崇高的事情，嘗試拯救生命！這值得大家冒著生命危險去努力，難道不是嗎？」
南星無動於衷。
吉莉安還想再嘗試一下：「請設想你是一個克倫族人。你和你的家人正在遭受殘酷對待。如果這時有人來幫助你們，給你們送上醫藥、食物和乾淨水，你會多麼感激。」
南星冷冷地說：「如果我是克倫族人，我就趕緊放棄天主改信佛，說不定那些克欽族人會放過我。」
這幾乎算得上當面嘲諷了。吉莉安氣得發昏，又找不到台階可下。「我們走吧，」她對其他人說，「他對救助平民不感興趣。我們另外找船。」
湯瑪斯卻不想走，對南星說：「你到底要怎樣才願意讓我們搭船？你一早到碼頭來，也不想白跑一趟吧？」
南星說：「得加錢。」
湯瑪斯：「……」
吉莉安冷笑一聲：「看來你失去了一些崇高的感情，但一定還有些東西是你在乎的……兩萬美金如何？」
南星早就通過天空查清了他們此行的預算，知道她還有餘地：「不夠，還得加。」
吉莉安憤怒地捂住錢包：「三萬！這是我們經費的極限了！」
「成交！」
一手交錢，一手上船。
上船的人一個個從南星面前走過，都報以鄙視眼神。
南星滿不在乎。要的就是一個貪財的人設，他已經成功做到了。
從密支那到班邵，沒點本事還真不行。
公路和天空都已封鎖，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緬甸是個水網上的國度，幾乎到處都是河。細小的支流太多，地圖上無法一一描繪。緬軍河道巡檢人手不足，只能控制幾條主幹道。
熟悉河道分布的船長，這時正是賺錢的好機會。
不過這也是一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意。兩岸農民白天種地打漁，晚上可能就變成了河盜。緬甸黑槍泛濫，河盜甚至有裝備重機槍的。這些人也不管什麼江湖規矩。搶了之後通常都是殺人滅口，屍體往河裡一扔完事。
女人除外。如果有幾分姿色，多半會被擄到寨子裡充當熱兵器。
南星穩穩地開著船，像一個多年老船長。他掌舵精準，根本不需要一名夥計蹲在船尾撐開那些靠過來的船。沿途無數分叉，每一次他都走對了。比湯瑪斯的狗狗地圖還精準。
湯瑪斯一開始還質疑南星，BB他路線跟狗狗地圖不一樣，後來連續被打臉，終於自閉，老實回底艙坐著喝啤酒。
入夜之後，南星關掉柴油機，改為搖櫓。這種傳統推進方式比較慢，但非常安靜。
吉莉安對此表示不解：「為什麼不用柴油機？如果是為了節約燃料，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我們可以額外付你油錢。」
南星回答：「晚上柴油機的聲音能在河面上傳幾公里遠。你想把附近河盜都招惹過來嗎？」
「河盜？這條河上有強盜？」
「沒錯，他們有快艇，還有機槍。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們就死定了。」
吉莉安聳聳肩，不以為然。
同行的兩個年輕人也很不以為然。他們幾乎就把這次行動當作一次旅遊，一路上不停地拍照發朋友圈，手機就像黏在手上一樣。「做完這次義工之後，我們就回波士頓結婚。」他們一臉幸福地向周圍所有人炫耀，大肆派發狗糧。
另外一個老頭則悲觀的多。「船主是對的，這條河上確實很危險。我來過五次了，每次都遇到各種危險，」他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這是我最後一次到這裡來。做完這一趟，無論如何我都要立刻退休。」
一個中年人被老頭的情緒感染，有些緊張。「我可不能死在這裡，」他小聲嘀咕，「下周是我女兒生日，我第二個小孩也快出生了，我一定得平安回家才行，」他略帶神經質地拿出皮夾，打開來給南星看，「你看，這是我女兒的照片，很可愛吧。」
皮夾里插了一張照片，一個豁牙的胖女孩對著鏡頭大笑，臉上很多雀斑。
吉莉安安慰他：「放心，我把你們帶到這裡來，也一定安全地把你們帶回家，」她看看表，「再過一個半小時，我們就能到克羅卡貝羅村。那裡是克倫族的地盤，非常安全。回去我們走陸路，一路上克倫族的人會帶槍護送，絕對沒問題。」
「但是、萬一撞上河盜怎麼辦？」
「哈哈哈，不會有河盜的，」吉莉安笑著說，「我查看過這條河上最近兩年的犯罪記錄。這個季節是犯罪率最低的時候。遇上河盜的概率就像那顆星星會掉下來一樣低。」
她隨意指著天上某一顆很亮的星星。
結果那顆星星突然就開始往下掉，划過夜空，留下長長一道尾跡。
眾人：「……」
悲觀老頭：「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