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審問
小木筏掉頭駛向幾里外的水電站工地，空留湯瑪斯原地懵逼。
李攀龍呢？那麼大一個活人，剛剛還看到的，怎麼「蹭」一下就不見了？
他之前策劃得很好。等「李攀龍」把東西交給內鬼，立刻一槍原地爆頭。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此後水電站工地發生任何事情，都絕對不會扯到他身上來。
哪怕趙經理被捕了，把他供出來，這官司也有得扯。
什麼？你說是CIA某幹員指使你投毒？是誰？有照片嗎？有錄像嗎？什麼都沒有？那你說個屁！不好意思，這個世界是講證據地——
直到「李攀龍」踏入蘆葦盪為止，劇情都按照湯瑪斯的想像在走。
然而一眨眼，李攀龍竟然不見了，這就離譜。
局面脫離軌道，湯瑪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繼續等？鬼知道李攀龍還會不會再出現。回去？總覺得水電站工地那邊會出岔子。趙忠誠可能一人搞不定。
樂觀點，他想，或許李攀龍是踩到哪個水坑陷進去了吧。
這想法不能說沒道理。河汊里的蘆葦盪很邪門，隱伏著好些很深的水坑。有些是人挖的，有些是天然的。坑裡全是濕漉漉的爛泥，非常狹窄，使不上力。人要是掉進去，水性再好也施展不開，只能活活淹死。
河邊烏柒麻黑的，一時看不清路踩歪了，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惡意地想，最好是淹死在裡頭，倒省事了。
出于謹慎，他開始撥趙忠誠的電話，想確認一下。
電話很快接通了，趙忠誠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餵？」
「剛才給你的送的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
「送東西的人呢？」
「走了。」
「走了？」湯瑪斯完全沒想到內鬼會這麼說，「去哪了？往哪個方向走的？」他趕緊追問。
「沒注意，大概靠蘆葦多的那邊吧。我拿到東西就往回走了，誰管他。」
湯瑪斯將信將疑，試著撥了一下「李攀龍」的衛星電話，果然不通。
看來是真掉水坑裡了，湯瑪斯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他扛起狙擊槍，順著河岸向水電站工地繞去。
他完全沒想到，南星此刻正在趙忠誠的小木筏上，把禿胖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把黃麴黴毒素放進炊事班的面里？」
趙忠誠滿臉是汗：「是、是的。工地上北方人多，每天炊事班都要蒸麵食。包子、饅頭、花卷什麼的。那個CIA說，緬甸這邊濕熱，黃麴黴很容易長起來的。吃了這個急性中毒的話，誰也不會懷疑到有人投毒。」
「所以說，你想殺誰？」
「……不、不想殺誰。CIA叫我把那東西放進去就行了，其他不用管。」
南星盯著趙忠誠：「你該看看自己心虛時聳起肩膀的樣子。憑良心說，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吧？」
趙忠誠本能地一個冷顫，想否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水電站工地里一定有個人是你的目標。你想殺了他，但又怕只殺一個過於露骨，所以要拖著很多人一起上路，偽裝成食物中毒的樣子。或許你自己也會吃一點，免得被懷疑，對不對？」
對南星的指摘，趙忠誠已經徹底慌亂了，完全無法反駁。「我真的不知道。」他強調說。
「不想說也沒關係，反正你說了，我也不會信。大數據表明，人在10分鐘裡會說3次謊，但那只是普通人。對一個被收買了的內鬼而言，可能次數更多。」
趙忠誠拼命迴避和南星視線接觸，低頭撐船。「我沒有撒謊……沒有……」他小聲重複著，似乎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你在自我暗示，這是CIA反審訊教材的必修課。你受過訓，對不對？」
趙忠誠不回答，依舊自己嘀咕自己的。
「讓我想想，你們工地上有哪些價值高的目標……現場總工王德發？不、不對，不是總工。真意外，你的目標竟然不是水電站工程的關鍵技術負責人。」
「是財務會計孫小美？她負責整個工地的帳目，或許這中間有什麼你想掩蓋的事？」
「我——」
趙忠誠想說話，被南星打斷了。「不用回答，」他示意禿胖閉嘴，「你只需要聽就行了。明顯也不是孫小美，排除。」
南星盯著趙忠誠，一個接一個地念名字。就這樣一口氣過了二十幾個，最後念到「保安隊長孫華強」的時候，突然眼皮一跳：「原來是他？你真正想殺的是保安隊長？為什麼？」
「沒有……沒……」趙忠誠慌亂地否認著，「你怎麼能這樣憑空認定……完全沒有這回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南星呵呵一笑：「嘴上說著沒有這回事，身體卻很誠實嘛。提到王德發、孫小美的時候，你那竊喜的表情，簡直就巴不得我認定了。然而當我念出孫華強的名字。你在0.5秒內眨了三次眼睛，吞了一口唾沫——你不希望真實想法暴露，極力想掩蓋表情。可惜、你暴露了。」
趙忠誠不再說話，垂頭喪氣。
「為什麼要殺孫華強？」
「……」
南星拿出衛星電話，按了個號碼：「想跟你養在密支那的小老婆和兒子說句話嗎？」
趙忠誠一哆嗦：「你……你威脅我？你怎麼能拿他們來威脅我？他們是無辜的！」
「所以水電站工地幾百條人命就不無辜是吧？」
「……你做不出來的，」趙忠誠垂死掙扎，「你是國內情報人員吧？你們有紀律，不可以用無辜平民的性命要挾人，你要守紀律。」
南星不再廢話，撥通了那個號碼，說：「幹掉他小老婆。」
「等等！等——」
趙忠誠伸手來搶衛星電話。南星順勢把電話塞到他手裡。他瘋狂地對電話里喊：「不要動手！我願意說了！不要動手！」
然而對面只傳來幾聲悶啞而悽厲的尖叫，然後是小男孩的哭聲：「媽媽、媽媽——」
南星說：「你已經五十二歲，就這麼一個兒子。國內原配早就生不出來，再養一個緬妹估計也來不及了。好好想清楚，CIA給你的錢，你是準備帶到棺材裡去嗎？」
趙忠誠徹底垮了，哭著坐在小木筏上：「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李攀龍呢？那麼大一個活人，剛剛還看到的，怎麼「蹭」一下就不見了？
他之前策劃得很好。等「李攀龍」把東西交給內鬼，立刻一槍原地爆頭。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此後水電站工地發生任何事情，都絕對不會扯到他身上來。
哪怕趙經理被捕了，把他供出來，這官司也有得扯。
什麼？你說是CIA某幹員指使你投毒？是誰？有照片嗎？有錄像嗎？什麼都沒有？那你說個屁！不好意思，這個世界是講證據地——
直到「李攀龍」踏入蘆葦盪為止，劇情都按照湯瑪斯的想像在走。
然而一眨眼，李攀龍竟然不見了，這就離譜。
局面脫離軌道，湯瑪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繼續等？鬼知道李攀龍還會不會再出現。回去？總覺得水電站工地那邊會出岔子。趙忠誠可能一人搞不定。
樂觀點，他想，或許李攀龍是踩到哪個水坑陷進去了吧。
這想法不能說沒道理。河汊里的蘆葦盪很邪門，隱伏著好些很深的水坑。有些是人挖的，有些是天然的。坑裡全是濕漉漉的爛泥，非常狹窄，使不上力。人要是掉進去，水性再好也施展不開，只能活活淹死。
河邊烏柒麻黑的，一時看不清路踩歪了，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惡意地想，最好是淹死在裡頭，倒省事了。
出于謹慎，他開始撥趙忠誠的電話，想確認一下。
電話很快接通了，趙忠誠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餵？」
「剛才給你的送的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
「送東西的人呢？」
「走了。」
「走了？」湯瑪斯完全沒想到內鬼會這麼說，「去哪了？往哪個方向走的？」他趕緊追問。
「沒注意，大概靠蘆葦多的那邊吧。我拿到東西就往回走了，誰管他。」
湯瑪斯將信將疑，試著撥了一下「李攀龍」的衛星電話，果然不通。
看來是真掉水坑裡了，湯瑪斯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還有事情要做。他扛起狙擊槍，順著河岸向水電站工地繞去。
他完全沒想到，南星此刻正在趙忠誠的小木筏上，把禿胖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把黃麴黴毒素放進炊事班的面里？」
趙忠誠滿臉是汗：「是、是的。工地上北方人多，每天炊事班都要蒸麵食。包子、饅頭、花卷什麼的。那個CIA說，緬甸這邊濕熱，黃麴黴很容易長起來的。吃了這個急性中毒的話，誰也不會懷疑到有人投毒。」
「所以說，你想殺誰？」
「……不、不想殺誰。CIA叫我把那東西放進去就行了，其他不用管。」
南星盯著趙忠誠：「你該看看自己心虛時聳起肩膀的樣子。憑良心說，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吧？」
趙忠誠本能地一個冷顫，想否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水電站工地里一定有個人是你的目標。你想殺了他，但又怕只殺一個過於露骨，所以要拖著很多人一起上路，偽裝成食物中毒的樣子。或許你自己也會吃一點，免得被懷疑，對不對？」
對南星的指摘，趙忠誠已經徹底慌亂了，完全無法反駁。「我真的不知道。」他強調說。
「不想說也沒關係，反正你說了，我也不會信。大數據表明，人在10分鐘裡會說3次謊，但那只是普通人。對一個被收買了的內鬼而言，可能次數更多。」
趙忠誠拼命迴避和南星視線接觸，低頭撐船。「我沒有撒謊……沒有……」他小聲重複著，似乎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你在自我暗示，這是CIA反審訊教材的必修課。你受過訓，對不對？」
趙忠誠不回答，依舊自己嘀咕自己的。
「讓我想想，你們工地上有哪些價值高的目標……現場總工王德發？不、不對，不是總工。真意外，你的目標竟然不是水電站工程的關鍵技術負責人。」
「是財務會計孫小美？她負責整個工地的帳目，或許這中間有什麼你想掩蓋的事？」
「我——」
趙忠誠想說話，被南星打斷了。「不用回答，」他示意禿胖閉嘴，「你只需要聽就行了。明顯也不是孫小美，排除。」
南星盯著趙忠誠，一個接一個地念名字。就這樣一口氣過了二十幾個，最後念到「保安隊長孫華強」的時候，突然眼皮一跳：「原來是他？你真正想殺的是保安隊長？為什麼？」
「沒有……沒……」趙忠誠慌亂地否認著，「你怎麼能這樣憑空認定……完全沒有這回事，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南星呵呵一笑：「嘴上說著沒有這回事，身體卻很誠實嘛。提到王德發、孫小美的時候，你那竊喜的表情，簡直就巴不得我認定了。然而當我念出孫華強的名字。你在0.5秒內眨了三次眼睛，吞了一口唾沫——你不希望真實想法暴露，極力想掩蓋表情。可惜、你暴露了。」
趙忠誠不再說話，垂頭喪氣。
「為什麼要殺孫華強？」
「……」
南星拿出衛星電話，按了個號碼：「想跟你養在密支那的小老婆和兒子說句話嗎？」
趙忠誠一哆嗦：「你……你威脅我？你怎麼能拿他們來威脅我？他們是無辜的！」
「所以水電站工地幾百條人命就不無辜是吧？」
「……你做不出來的，」趙忠誠垂死掙扎，「你是國內情報人員吧？你們有紀律，不可以用無辜平民的性命要挾人，你要守紀律。」
南星不再廢話，撥通了那個號碼，說：「幹掉他小老婆。」
「等等！等——」
趙忠誠伸手來搶衛星電話。南星順勢把電話塞到他手裡。他瘋狂地對電話里喊：「不要動手！我願意說了！不要動手！」
然而對面只傳來幾聲悶啞而悽厲的尖叫，然後是小男孩的哭聲：「媽媽、媽媽——」
南星說：「你已經五十二歲，就這麼一個兒子。國內原配早就生不出來，再養一個緬妹估計也來不及了。好好想清楚，CIA給你的錢，你是準備帶到棺材裡去嗎？」
趙忠誠徹底垮了，哭著坐在小木筏上：「我說，我全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