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男人之間的默契
阿姆斯壯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從未遇到過的情況。以往這時候，隊友已經各種通報方位，協助他一步步將敵人脖子上的絞索套得更緊。所有情況都在掌握之中，那種感覺非常好。
習慣了控制一切，突然感到事情正在失去控制，阿姆斯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T先生？」他呼叫湯瑪斯，「大家已經就位了嗎？」
沒有回答。
「查爾斯？」
「丹斯？」
「克拉夫林？」
「山姆？」
「麥克蒂爾？」
他挨個把隊友叫了一遍，沒有任何回答。
我一定是跑錯了方向，他想，這該死的緬北叢林，四面看起來都他媽一樣。
但對講機不該沒有訊號啊，不是說幾公里之內都沒有問題的嗎？
他取下肩頭的對講機搖了搖，貼近耳朵，只能聽見電流的沙沙聲。該死，他想，一定是自動跳頻模組出了問題，我跟他們大概率不在一個頻道上了。為什麼關鍵時刻會出這種問題？這質量就離譜！
抱怨也沒用。呼叫不到隊友的支援，阿姆斯壯只能靠自己。
轉眼他做出了決斷，連續打滾，暴退數尺，一面尋找掩護，一面試圖反擊。
剛剛那犀利的兩槍，讓阿姆斯壯膽戰心驚。對面不僅槍法驚人，而且精準地預判到了他的每一步反應，節點掐得像鬧鐘一樣准。如果有隊友支援，事情還不那麼困難。但現在自己孤立無援，就很危險。
我絕不能原地停留，他掃了一眼四周，判斷出下一個最適合的位置是左邊樹後。那裡進可攻退可守，而且對面絕不可能料到——
就在他剛要撲到那棵樹背後的一剎那，突然看見樹皮爆開。
「不好！」
阿姆斯壯立刻放棄了原計劃，縮頭朝反方向滾了一圈，趴下並躲到石頭後面。
他意識到，絕不能選擇最好的狙擊點。畢竟對面也是高手，眼光不比他差。他能看出來的狙擊位，對面一定也能看到。自己還傻傻地去搶點，豈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湊嗎？
安全第一，要尋找更加安全的狙擊位。哪怕不是那麼容易反擊，也要保證不被爆頭。
阿姆斯壯瘋狂地在灌木叢中奔跑，尋找下一個狙擊位。
過於明顯的好位置都被他放棄了，專門尋找那些刁鑽的，不容易被反擊的防守位。只見他矯健地飛奔跳躍，如猿猴一般在樹林中閃來閃去，時不時做出一些高難動作。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絕好的位置，確定很難被攻擊。視線雖然有些狹窄，但對方也很不容易打到自己。他架起槍，飛快地思考對面那位高手會怎麼做。「剛才他在坡下朝我開了兩槍，可見他是從正門出來的。如果是我，接下來肯定會繞過另一側……」
根據地形，根據時間，他憑藉經驗計算著下一步對策。
「在那邊！」
阿姆斯壯剛剛舉槍瞄準自己預判的位置，就看見那叢灌木里火光一閃！
不好！他只能繼續滾翻躲避。
該死！他憤怒地想，只比那傢伙慢了零點零一秒！
零點零一秒決定了高下。對面先開槍，迫使他不得不放棄。
一個無敵滾翻，阿姆斯壯從兩塊石頭之間逃離，躲過了突臉的致命一槍。
下次！他恨恨地暗自發誓，下次一定幹掉你！
對此阿姆斯壯有信心。他感覺自己已經漸漸摸到對面那個高手的思路了。對方也是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戰技不見得特別厲害，除了預判極其厲害之外，也沒比自己牛逼到哪裡去。
要針對他的思路做出反擊，他告誡自己。
很明顯，對面也是簡潔明快的暴力風格。這樣的人通常喜歡直截了當發起進攻。對付他們，最好的策略就是迂迴。
阿姆斯壯直接從山坡一側滾下去，快速沿河汊跑了一截，然後攀岩而上，試圖繞到對手側後。他行動敏捷，寂靜無聲，連續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高難度動作。一轉眼，他已經攀上高達二十米的山崖，成功占據側後。
戰場一時陷入寂靜，沒有槍聲。
阿姆斯壯緊張地分析著，感覺腦漿都快熬幹了。
對方遲遲沒有開槍，意味著沒發現自己。新的狙擊點不錯，相當隱蔽。
狙擊與反狙擊這事吧，就像是打牌一樣。「我在繞後，那麼對方會怎麼樣呢？他在想什麼？他是否也推測到我的規律了？他會選擇什麼樣的位置？」
滴答、滴答、他感到汗珠瘋狂從臉上滑下。
謹慎地移動之後，阿姆斯壯選中了一個很好的狙擊位。理論上這並不是最合適的，但對方一定很難猜測到自己在這裡。
以他的推測，對手一定也意識到自己消失在正面了，肯定會做出反制措施。站在對手的角度，最可能的做法應該就是向左靠攏。那邊是一道斷崖，下面是河水與爛泥。任何時候，確保一面安全，就可以專心應對來自另一面的威脅。
那麼，那個從水電站工地里潛行出來的高手，很有可能在——
就在阿姆斯壯朝自己想像中的位置瞄準時，突然眼角餘光瞥到右側閃耀火光。
不好！他感到令人窒息的危險撲面而來。
砰！
刁鑽的射擊角度，太邪惡了。子彈從距離他腦袋一尺高的地方飛過，打中了一棵樹。
阿姆斯壯迫不得已，被迫向遠離威脅的一側滾翻躲避。
又一次被壓製得無法反擊，他感到極其憋屈。
為什麼？對面竟然能猜到我的位置，他驚訝地想，這傢伙思路一定異於常人。
沒辦法，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
他把戴著的寬檐軟帽摘下來，放到旁邊的石頭上。今夜月亮很圓，月光下，軟帽在石頭上映出的影子，很像一個蹲伏在那裡的人。接下來，他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聲音。他把手機蓋在軟帽里，設置了十分鐘後定時播放。
布置好之後，他悄悄離開藏身地，朝預想中對方可能潛伏的地方靠近。
十分鐘後，手機響了：「嗨，對面的傢伙，來一次公平的決鬥吧！我數到三，我們一起站起來，正面決鬥。男人對男人，槍口對槍口，怎麼樣？」
理論上講，這應該毫無意義，傻瓜才會接受決鬥。但以阿姆斯壯的直覺，對面的技藝如此高超，一定也有相應的驕傲。或許那人會一時上頭，相信男人之間的默契什麼的。
習慣了控制一切，突然感到事情正在失去控制，阿姆斯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T先生？」他呼叫湯瑪斯，「大家已經就位了嗎？」
沒有回答。
「查爾斯？」
「丹斯？」
「克拉夫林？」
「山姆？」
「麥克蒂爾？」
他挨個把隊友叫了一遍，沒有任何回答。
我一定是跑錯了方向，他想，這該死的緬北叢林，四面看起來都他媽一樣。
但對講機不該沒有訊號啊，不是說幾公里之內都沒有問題的嗎？
他取下肩頭的對講機搖了搖，貼近耳朵，只能聽見電流的沙沙聲。該死，他想，一定是自動跳頻模組出了問題，我跟他們大概率不在一個頻道上了。為什麼關鍵時刻會出這種問題？這質量就離譜！
抱怨也沒用。呼叫不到隊友的支援，阿姆斯壯只能靠自己。
轉眼他做出了決斷，連續打滾，暴退數尺，一面尋找掩護，一面試圖反擊。
剛剛那犀利的兩槍，讓阿姆斯壯膽戰心驚。對面不僅槍法驚人，而且精準地預判到了他的每一步反應，節點掐得像鬧鐘一樣准。如果有隊友支援，事情還不那麼困難。但現在自己孤立無援，就很危險。
我絕不能原地停留，他掃了一眼四周，判斷出下一個最適合的位置是左邊樹後。那裡進可攻退可守，而且對面絕不可能料到——
就在他剛要撲到那棵樹背後的一剎那，突然看見樹皮爆開。
「不好！」
阿姆斯壯立刻放棄了原計劃，縮頭朝反方向滾了一圈，趴下並躲到石頭後面。
他意識到，絕不能選擇最好的狙擊點。畢竟對面也是高手，眼光不比他差。他能看出來的狙擊位，對面一定也能看到。自己還傻傻地去搶點，豈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湊嗎？
安全第一，要尋找更加安全的狙擊位。哪怕不是那麼容易反擊，也要保證不被爆頭。
阿姆斯壯瘋狂地在灌木叢中奔跑，尋找下一個狙擊位。
過於明顯的好位置都被他放棄了，專門尋找那些刁鑽的，不容易被反擊的防守位。只見他矯健地飛奔跳躍，如猿猴一般在樹林中閃來閃去，時不時做出一些高難動作。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絕好的位置，確定很難被攻擊。視線雖然有些狹窄，但對方也很不容易打到自己。他架起槍，飛快地思考對面那位高手會怎麼做。「剛才他在坡下朝我開了兩槍，可見他是從正門出來的。如果是我，接下來肯定會繞過另一側……」
根據地形，根據時間，他憑藉經驗計算著下一步對策。
「在那邊！」
阿姆斯壯剛剛舉槍瞄準自己預判的位置，就看見那叢灌木里火光一閃！
不好！他只能繼續滾翻躲避。
該死！他憤怒地想，只比那傢伙慢了零點零一秒！
零點零一秒決定了高下。對面先開槍，迫使他不得不放棄。
一個無敵滾翻，阿姆斯壯從兩塊石頭之間逃離，躲過了突臉的致命一槍。
下次！他恨恨地暗自發誓，下次一定幹掉你！
對此阿姆斯壯有信心。他感覺自己已經漸漸摸到對面那個高手的思路了。對方也是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戰技不見得特別厲害，除了預判極其厲害之外，也沒比自己牛逼到哪裡去。
要針對他的思路做出反擊，他告誡自己。
很明顯，對面也是簡潔明快的暴力風格。這樣的人通常喜歡直截了當發起進攻。對付他們，最好的策略就是迂迴。
阿姆斯壯直接從山坡一側滾下去，快速沿河汊跑了一截，然後攀岩而上，試圖繞到對手側後。他行動敏捷，寂靜無聲，連續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高難度動作。一轉眼，他已經攀上高達二十米的山崖，成功占據側後。
戰場一時陷入寂靜，沒有槍聲。
阿姆斯壯緊張地分析著，感覺腦漿都快熬幹了。
對方遲遲沒有開槍，意味著沒發現自己。新的狙擊點不錯，相當隱蔽。
狙擊與反狙擊這事吧，就像是打牌一樣。「我在繞後，那麼對方會怎麼樣呢？他在想什麼？他是否也推測到我的規律了？他會選擇什麼樣的位置？」
滴答、滴答、他感到汗珠瘋狂從臉上滑下。
謹慎地移動之後，阿姆斯壯選中了一個很好的狙擊位。理論上這並不是最合適的，但對方一定很難猜測到自己在這裡。
以他的推測，對手一定也意識到自己消失在正面了，肯定會做出反制措施。站在對手的角度，最可能的做法應該就是向左靠攏。那邊是一道斷崖，下面是河水與爛泥。任何時候，確保一面安全，就可以專心應對來自另一面的威脅。
那麼，那個從水電站工地里潛行出來的高手，很有可能在——
就在阿姆斯壯朝自己想像中的位置瞄準時，突然眼角餘光瞥到右側閃耀火光。
不好！他感到令人窒息的危險撲面而來。
砰！
刁鑽的射擊角度，太邪惡了。子彈從距離他腦袋一尺高的地方飛過，打中了一棵樹。
阿姆斯壯迫不得已，被迫向遠離威脅的一側滾翻躲避。
又一次被壓製得無法反擊，他感到極其憋屈。
為什麼？對面竟然能猜到我的位置，他驚訝地想，這傢伙思路一定異於常人。
沒辦法，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
他把戴著的寬檐軟帽摘下來，放到旁邊的石頭上。今夜月亮很圓，月光下，軟帽在石頭上映出的影子，很像一個蹲伏在那裡的人。接下來，他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聲音。他把手機蓋在軟帽里，設置了十分鐘後定時播放。
布置好之後，他悄悄離開藏身地，朝預想中對方可能潛伏的地方靠近。
十分鐘後，手機響了：「嗨，對面的傢伙，來一次公平的決鬥吧！我數到三，我們一起站起來，正面決鬥。男人對男人，槍口對槍口，怎麼樣？」
理論上講，這應該毫無意義，傻瓜才會接受決鬥。但以阿姆斯壯的直覺，對面的技藝如此高超，一定也有相應的驕傲。或許那人會一時上頭，相信男人之間的默契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