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禪宗五家 溈仰法脈
「崽啊，你這叫我咋整啊？」
稍顯老舊的平房內，溈山鎮黃家灣的村民黃大強，一臉愁苦地搓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他面前，一個九歲的男童，被捆得嚴嚴實實，嘴裡也塞著一團毛巾，眼睛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陣陣嘶吼的聲音。
男童的母親看見這一幕，掩面躲在黃大強身後，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
男童是黃大強夫婦的獨子，又是老來得子，老兩口對他看得很重，恨不得自己多吃點苦，都要把最好的東西孩子。
這誰曾想才過了九年的安生日子，孩子卻突然成了這個樣子。
那天夜裡，老黃起來起夜，沒走出兩步，聽見廚房裡傳來動靜，尋思著是不是進了賊，或是從香爐山上下來偷食兒的野獸。
便尋摸了一把鐵耙子，躡手躡腳地推開廚房門，把手裡電筒往那聲音的來源處一照。
「啪。」
老黃的臉色瞬間一白，絲絲寒意爬上後背，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群從身上經過一般。
他最疼愛的兒子，正蹲在儲物櫃前，兩個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露出半截的，是一節泛黃的白蠟燭。
從那之後，老黃不敢再讓兒子一個人獨處，由他母親日夜照看著，可這樣一來，老黃卻更加恐慌了。
因為兒子一旦吃不到白蠟燭，就整日地餓著，任由老黃餵什麼，也都會被他吐出來。
甚至一到晚上，就像發了瘋似的往外面跑，死命地想往嘴裡塞蠟燭。
逼不得已，老兩口只好將兒子捆了起來。
也帶著去過醫院，但什麼都檢查不出來。
醫生對此也束手無策。
老黃有些慌了神，帶著兒子回家後，對著祖先牌位點了三支香，擺上三道供品，神神叨叨地祈求祖先保佑。
卻不曾想兒子這時候卻一反常態，衝著燃燒的線香聳了聳鼻子，露出一臉貪婪的表情。
老黃有些遲疑，卻還是試探性將握著香，湊到兒子跟前。
後者快速地呼吸著，將那燃起的青煙全部吸入鼻中，仿佛一口也不想浪費。
這時候，老黃媳婦兒才一拍大腿。
這是中邪了啊！
對老兩口來說，這中邪遭鬼的故事沒少聽人閒聊過，但也從未當過真。
他兩人雖然都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卻也不是像早幾十年那個時代的老人那麼的愚昧。
可孩子當時那副樣子，也讓老黃心裡打起了鼓來。
該不會真有那些髒東西吧？
於是兩人今天打電話叫來孩子的舅舅，準備送去南邊的密印禪寺一趟，這也是老黃憋的沒辦法，只好急病亂投醫。
沒錯，老黃就是覺得這是急病亂投醫。
儘管自己心裡有些打鼓，他也不相信密印禪寺里的和尚能夠救自己的兒子。
我老黃本本分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佛祖有保佑過我。
就是可憐我的兒啊，遭了這些罪孽。
正難過間，門外響起剎車聲。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老黃家門前。
孩子的舅舅到了。
「姐，姐夫，怎麼回事？」
和老黃這五大三粗的模樣相比，舅舅就要顯得消瘦許多，中等身材中等個子，扔進人群里一看就是最普通的那一種。
「弟弟，你可算來了，你外甥他……他……」老黃媳婦兒說著話，那眼淚也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黃心裡煩躁，不自覺地皺著眉，語氣生硬地說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孩子舅舅見狀連忙勸阻：「姐，你先別哭，到底怎麼回事兒？」
「先把阿志抬上車吧，路上跟你解釋，好幾天沒吃飯，我怕他堅持不住。」
老黃有些揪心，顧不上先解釋那些，招呼著孩子舅舅一前一後，將阿志抬上了車。
「姐，別擔心，我和姐夫先走了啊。」
老黃媳婦兒攥著腰間的圍裙，就這麼倚在門框上，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消失在鄉間土路上。
「姐夫，咱們去哪兒？上衛生院還是直接去縣裡？」
老黃的表情有些苦悶，搖下車窗，豎起煙杆，給自己點燃旱菸。
「去溈山鎮……密印禪寺。」
阿志舅舅一聽，險些沒把住方向盤，一臉不滿地瞪了一眼老黃。
「都什麼時候了，還信這些？！」
阿志舅舅有些生氣，他姐姐兩口子平時都在鄉下，信些神佛，拜拜祖先也就罷了。
沒想到孩子都病成這個樣子，還想著去信那些東西。
「縣裡的醫院去過了，什麼也查不出來，我和你姐沒有辦法才回來的，這孩子……」
老黃抽著旱菸，仿佛心裡的煩悶因此少了一些，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阿志舅舅聽。
後者聽得表情越來越凝重，也越來越複雜。
他是一直都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可是他自己的姐姐姐夫，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
阿志這情況，只能是去密雲禪寺試試了。
「姐夫，我醜話說在前頭，最多給他半個小時，不能全把希望放在這種虛頭巴腦的地方，如果不行，我就帶阿志去臨湘府里，去雅禮醫院，再不濟我帶他去燕都。」
「總不能讓孩子這麼耽誤了！」
老黃沒有接話，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眉頭的褶皺擠得像是衛星圖上的山川。
阿志舅舅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一門心思地開著車，飛快地翻山越嶺開向密印禪寺。
這密印禪寺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周圍並無多少繁華市井，皆是些鄉村山民。
唐朝中頁，靈佑禪師於此地修行悟道，創下佛家八宗中禪宗五家之一的溈山法脈，世稱溈山靈佑。
溈仰法脈主張方圓默契、體用雙彰，在禪宗五家中興起最早，卻也衰亡最早，不過七代便斷嗣不傳。
究其原因，無非也就是溈仰宗強調自悟，不勸看讀，倡導體用雙彰，漸修頓悟，而後圓相示意，明心見佛。
這樣的修行，對受戒參禪的弟子尚且不易，那些普通的信眾，連信奉膜拜都有些困難。
所以溈山鎮密印禪寺這座溈仰法脈的祖庭，落寞至此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過，老黃兩人也沒有想到，等他們費了好大力氣帶著孩子，爬上密印禪寺的台階後，會看到這樣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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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顯老舊的平房內，溈山鎮黃家灣的村民黃大強，一臉愁苦地搓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他面前，一個九歲的男童，被捆得嚴嚴實實，嘴裡也塞著一團毛巾，眼睛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陣陣嘶吼的聲音。
男童的母親看見這一幕，掩面躲在黃大強身後，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
男童是黃大強夫婦的獨子，又是老來得子，老兩口對他看得很重，恨不得自己多吃點苦，都要把最好的東西孩子。
這誰曾想才過了九年的安生日子，孩子卻突然成了這個樣子。
那天夜裡，老黃起來起夜，沒走出兩步，聽見廚房裡傳來動靜，尋思著是不是進了賊，或是從香爐山上下來偷食兒的野獸。
便尋摸了一把鐵耙子，躡手躡腳地推開廚房門，把手裡電筒往那聲音的來源處一照。
「啪。」
老黃的臉色瞬間一白，絲絲寒意爬上後背，像是密密麻麻的螞蟻群從身上經過一般。
他最疼愛的兒子，正蹲在儲物櫃前，兩個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露出半截的，是一節泛黃的白蠟燭。
從那之後，老黃不敢再讓兒子一個人獨處，由他母親日夜照看著，可這樣一來，老黃卻更加恐慌了。
因為兒子一旦吃不到白蠟燭，就整日地餓著，任由老黃餵什麼，也都會被他吐出來。
甚至一到晚上，就像發了瘋似的往外面跑，死命地想往嘴裡塞蠟燭。
逼不得已，老兩口只好將兒子捆了起來。
也帶著去過醫院，但什麼都檢查不出來。
醫生對此也束手無策。
老黃有些慌了神，帶著兒子回家後，對著祖先牌位點了三支香，擺上三道供品，神神叨叨地祈求祖先保佑。
卻不曾想兒子這時候卻一反常態，衝著燃燒的線香聳了聳鼻子，露出一臉貪婪的表情。
老黃有些遲疑，卻還是試探性將握著香，湊到兒子跟前。
後者快速地呼吸著，將那燃起的青煙全部吸入鼻中，仿佛一口也不想浪費。
這時候，老黃媳婦兒才一拍大腿。
這是中邪了啊！
對老兩口來說，這中邪遭鬼的故事沒少聽人閒聊過，但也從未當過真。
他兩人雖然都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卻也不是像早幾十年那個時代的老人那麼的愚昧。
可孩子當時那副樣子，也讓老黃心裡打起了鼓來。
該不會真有那些髒東西吧？
於是兩人今天打電話叫來孩子的舅舅，準備送去南邊的密印禪寺一趟，這也是老黃憋的沒辦法，只好急病亂投醫。
沒錯，老黃就是覺得這是急病亂投醫。
儘管自己心裡有些打鼓，他也不相信密印禪寺里的和尚能夠救自己的兒子。
我老黃本本分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佛祖有保佑過我。
就是可憐我的兒啊，遭了這些罪孽。
正難過間，門外響起剎車聲。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老黃家門前。
孩子的舅舅到了。
「姐，姐夫，怎麼回事？」
和老黃這五大三粗的模樣相比，舅舅就要顯得消瘦許多，中等身材中等個子，扔進人群里一看就是最普通的那一種。
「弟弟，你可算來了，你外甥他……他……」老黃媳婦兒說著話，那眼淚也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黃心裡煩躁，不自覺地皺著眉，語氣生硬地說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孩子舅舅見狀連忙勸阻：「姐，你先別哭，到底怎麼回事兒？」
「先把阿志抬上車吧，路上跟你解釋，好幾天沒吃飯，我怕他堅持不住。」
老黃有些揪心，顧不上先解釋那些，招呼著孩子舅舅一前一後，將阿志抬上了車。
「姐，別擔心，我和姐夫先走了啊。」
老黃媳婦兒攥著腰間的圍裙，就這麼倚在門框上，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消失在鄉間土路上。
「姐夫，咱們去哪兒？上衛生院還是直接去縣裡？」
老黃的表情有些苦悶，搖下車窗，豎起煙杆，給自己點燃旱菸。
「去溈山鎮……密印禪寺。」
阿志舅舅一聽，險些沒把住方向盤，一臉不滿地瞪了一眼老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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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孩子都病成這個樣子，還想著去信那些東西。
「縣裡的醫院去過了，什麼也查不出來，我和你姐沒有辦法才回來的，這孩子……」
老黃抽著旱菸，仿佛心裡的煩悶因此少了一些，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阿志舅舅聽。
後者聽得表情越來越凝重，也越來越複雜。
他是一直都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可是他自己的姐姐姐夫，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
阿志這情況，只能是去密雲禪寺試試了。
「姐夫，我醜話說在前頭，最多給他半個小時，不能全把希望放在這種虛頭巴腦的地方，如果不行，我就帶阿志去臨湘府里，去雅禮醫院，再不濟我帶他去燕都。」
「總不能讓孩子這麼耽誤了！」
老黃沒有接話，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眉頭的褶皺擠得像是衛星圖上的山川。
阿志舅舅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一門心思地開著車，飛快地翻山越嶺開向密印禪寺。
這密印禪寺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周圍並無多少繁華市井，皆是些鄉村山民。
唐朝中頁，靈佑禪師於此地修行悟道，創下佛家八宗中禪宗五家之一的溈山法脈，世稱溈山靈佑。
溈仰法脈主張方圓默契、體用雙彰，在禪宗五家中興起最早，卻也衰亡最早，不過七代便斷嗣不傳。
究其原因，無非也就是溈仰宗強調自悟，不勸看讀，倡導體用雙彰，漸修頓悟，而後圓相示意，明心見佛。
這樣的修行，對受戒參禪的弟子尚且不易，那些普通的信眾，連信奉膜拜都有些困難。
所以溈山鎮密印禪寺這座溈仰法脈的祖庭，落寞至此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過，老黃兩人也沒有想到，等他們費了好大力氣帶著孩子，爬上密印禪寺的台階後，會看到這樣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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