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意如此，焉能不正視它（新修版）
「阿彌陀佛！」身材有些發福的住持念了一聲佛號，眉目低垂。
「這位檀越，請起來說話。」
剛才撞到虛昀的二僧，將老黃扶起，那溫柔的動作，與剛剛撞人時仿佛不是同一個人似的。
「令郎這是怎麼了？」
「大師，我崽他……」
老黃一五一十地將這些天發生的詭異事情說了出來，住持一邊聽著，一邊心裡也有些打鼓。
這聽起來是有點玄乎啊……
不過他當和尚也不是一天兩天，聽這些信眾講述的詭異故事比這玄乎的也有，但多數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就是得了某些怪病。
要知道現代醫學發展至今，仍舊有很多不明機制，不明原因的疾病，甚至還有許多我們未曾發現的疾病。
出現一些醫院檢查不出來的體徵或行為，再正常不過了。
寺里已經好幾個月沒開張了，這單法事還是要做的。
打定主意後，住持便若有所思，成竹在胸地說道：
「檀越所說的情況，貧僧已然明了，邪祟入體，生機紊亂，若是再遲一些，貧僧也不敢妄言。」
「檀越可帶著孩子移步寺內，由寺中高僧共同加持一場法事。不過貧僧有言在先，佛法高深，但因人而異，萬萬做不到百分之百。」
「若是介意，貧僧決不強求，只是觀這孩子面相，怕是容不得兩位過多猶豫了，請早下決斷。」
住持這一波既當婊子又立牌坊，把責任先摘得乾乾淨淨，又捎帶腳地威脅恐嚇一番，是他一直以來的慣用套路。
一般走投無路的人，都會試上一試。
老黃哪裡聽得懂住持這些咬文嚼字，一聽大師說孩子情況不是很好，要早下決斷，哪裡還肯耽擱時間再去醫院，連聲應允。
阿志舅舅聽他說得一板一眼，想起來密印禪寺在這十里八鄉的名聲，也有些動搖，便跟著一塊兒進了寺里。
住持便著人領著老黃簽了一份協議，大概內容和醫院裡的術前知情同意書有些類似，只是這東西有沒有法律效應就不太好說了。
不過這重要嗎？
唬一唬這些山民百姓足夠了，再給山下的鎮公所打點一二，很多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樣的事兒住持幹得多了，只要不出人命，鬧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只是這一次，在蘇牧無意間導致世間誕生幽魂的前提下，還能不能如他所願，就不得而知了。
密印禪寺占地面積並不算小，三進三出，東西並列。
雖然房屋柱樑都有些陳舊，但幾座主殿裡的佛像卻都是光潔如新，香案龕閣也都是新漆新蠟，表面功夫倒是做的蠻好的。
老黃背著孩子，和阿志舅舅一起，快步跟隨住持，沿著廊廡穿過兩間主殿，便到了最後一間大雄寶殿。
那裡早有先行接到消息的十來個僧人，換上形形色色的袈裟法器，將所需器物全部準備妥當。
「住持。」
住持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幫忙將男童放於香案前的蒲團上。
「兩位檀越，這孩子的情況相當棘手，所以寺中高僧今日都來參加這場法事，這相應費用嘛，不是我出家人貪圖黃白之物，二位還得多擔待。」
老黃錯了措手，有些侷促。
「麻煩各位大師了，我家裡雖然是鄉下種地，但也存了五六萬塊錢，只要是救孩子，我都沒有問題。」
阿志舅舅本想攔上一下，但老黃救子心切，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便全部都說了。
住持一聽，雖然比他預期有些少，不過也夠了，反正法事嘛，哪有一場就夠的。
要是運氣好，這孩子後面有點好轉，便不愁他們再往外掏錢。
君不見，就算是很多村民，去醫院治病的時候，尚且能從左親右戚湊出來十幾二十萬。
這邊緊鑼密鼓地開始做起法事來，那邊被四五個僧人關進小黑屋裡的虛昀，臉上半是擔憂半是痛恨。
「住持啊住持，你怎麼什麼錢都敢掙啊。」
「以前那些小災小病的，你裝神弄鬼，做做法事收些錢也就罷了，畢竟對方沒有生命危險。」
「可今天這小孩兒，唉！」
「你們這幫半路出家的淨土宗和尚，今天要毀了我們溈仰宗千載名聲啊！」
就在虛昀一籌莫展之時，腦海中卻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若不去救那孩子，法事結束之時，他必死無疑。」
那聲音如山間晨鐘，市井清鑼，分不清方向，聽不出距離，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好像在很吵的環境裡傳出。
「誰！誰在說話？！」
虛昀神色一緊，有些疑神疑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但此刻他正被關在寺里的小黑屋裡，怎麼可能會有其他的人呢。
門口看守的兩名僧人，聽見虛昀一驚一乍的聲音，臉上有些厭惡。
「他又咋呼什麼呢？」
「誰知道，反正別壞了住持的事兒就行。」
「他也算是個奇葩了，明明比我們誰都不信這些佛陀菩薩，幹嘛還要回回搗亂啊，也不知道住持非得留個他在寺里幹嘛！」
「好了，別埋怨了，老老實實做事就行。」
他們言語之中提及平日裡的虛昀，總是少不了嫌棄和厭惡，似乎就像他們說的一樣，在這座禪寺里，虛昀就是一個奇葩。
可渾濁的泥濘中，總有那綠葉不著寸土，反倒成了異類。
不過虛昀現在的反應，確實有點像個異類。
有一位院士曾經提出過，科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神學。
作為一個自小鑽研佛學的和尚，儘管虛昀從來不信這世上真有菩薩羅漢，八部天龍。
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奇異的現象。
只不過在他的定義里，所以奇異的現象，都是可以被定理解釋清楚的，如果解釋不清楚，那就創造一條定理。
嗯……這是一個有科學精神的和尚。
就像剛才虛昀認為男童的詭異一定得去醫院一樣。
此刻他也堅定地認為，自己腦海里的聲音一定有原因！
虛昀鋥亮的額頭上擠出一絲細紋，儘管雙手手腳都被捆住，但這並不妨礙他追尋這股聲音的原因。
「師父曾說萬般法相，皆是虛妄，這是因為世間萬物的狀態源自於我們的描述，都說這是白，這便成了白。」
「而所有的見聞覺知，也都源自於我們的描述，那麼我聽見的這個聲音，它有可能不是聲音，只是表現為聲音。」
「受想行識，都是基於主觀印象，也就是說，是我自己想聽見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就出來了！」
「是因為我擔心那個孩子，我想救他！」
「既然心意如此，焉能不正視它！」
虛昀瞬間念頭通達，恍然大悟般抬起頭來，目光堅毅，神色嚴峻地看著眼前的木門，昂首挺胸，正義凜然。
「你們兩個，滾進來！」
短短几個字充分表現出他不容置疑的口吻。
「砰！」
木門打開。
兩名看守的年輕僧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你再罵一句試試。」
（感謝蘋果派、霜林竹雪、李斯文大魔王、謫仙、蹲在角落等發芽的打賞）
「這位檀越，請起來說話。」
剛才撞到虛昀的二僧，將老黃扶起，那溫柔的動作，與剛剛撞人時仿佛不是同一個人似的。
「令郎這是怎麼了？」
「大師，我崽他……」
老黃一五一十地將這些天發生的詭異事情說了出來，住持一邊聽著，一邊心裡也有些打鼓。
這聽起來是有點玄乎啊……
不過他當和尚也不是一天兩天，聽這些信眾講述的詭異故事比這玄乎的也有，但多數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就是得了某些怪病。
要知道現代醫學發展至今，仍舊有很多不明機制，不明原因的疾病，甚至還有許多我們未曾發現的疾病。
出現一些醫院檢查不出來的體徵或行為，再正常不過了。
寺里已經好幾個月沒開張了，這單法事還是要做的。
打定主意後，住持便若有所思，成竹在胸地說道：
「檀越所說的情況，貧僧已然明了，邪祟入體，生機紊亂，若是再遲一些，貧僧也不敢妄言。」
「檀越可帶著孩子移步寺內，由寺中高僧共同加持一場法事。不過貧僧有言在先，佛法高深，但因人而異，萬萬做不到百分之百。」
「若是介意，貧僧決不強求，只是觀這孩子面相，怕是容不得兩位過多猶豫了，請早下決斷。」
住持這一波既當婊子又立牌坊，把責任先摘得乾乾淨淨，又捎帶腳地威脅恐嚇一番，是他一直以來的慣用套路。
一般走投無路的人，都會試上一試。
老黃哪裡聽得懂住持這些咬文嚼字，一聽大師說孩子情況不是很好，要早下決斷，哪裡還肯耽擱時間再去醫院，連聲應允。
阿志舅舅聽他說得一板一眼，想起來密印禪寺在這十里八鄉的名聲，也有些動搖，便跟著一塊兒進了寺里。
住持便著人領著老黃簽了一份協議，大概內容和醫院裡的術前知情同意書有些類似，只是這東西有沒有法律效應就不太好說了。
不過這重要嗎？
唬一唬這些山民百姓足夠了，再給山下的鎮公所打點一二，很多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這樣的事兒住持幹得多了，只要不出人命，鬧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只是這一次，在蘇牧無意間導致世間誕生幽魂的前提下，還能不能如他所願，就不得而知了。
密印禪寺占地面積並不算小，三進三出，東西並列。
雖然房屋柱樑都有些陳舊，但幾座主殿裡的佛像卻都是光潔如新，香案龕閣也都是新漆新蠟，表面功夫倒是做的蠻好的。
老黃背著孩子，和阿志舅舅一起，快步跟隨住持，沿著廊廡穿過兩間主殿，便到了最後一間大雄寶殿。
那裡早有先行接到消息的十來個僧人，換上形形色色的袈裟法器，將所需器物全部準備妥當。
「住持。」
住持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幫忙將男童放於香案前的蒲團上。
「兩位檀越，這孩子的情況相當棘手，所以寺中高僧今日都來參加這場法事，這相應費用嘛，不是我出家人貪圖黃白之物，二位還得多擔待。」
老黃錯了措手，有些侷促。
「麻煩各位大師了，我家裡雖然是鄉下種地，但也存了五六萬塊錢，只要是救孩子，我都沒有問題。」
阿志舅舅本想攔上一下，但老黃救子心切，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便全部都說了。
住持一聽，雖然比他預期有些少，不過也夠了，反正法事嘛，哪有一場就夠的。
要是運氣好，這孩子後面有點好轉，便不愁他們再往外掏錢。
君不見，就算是很多村民，去醫院治病的時候，尚且能從左親右戚湊出來十幾二十萬。
這邊緊鑼密鼓地開始做起法事來，那邊被四五個僧人關進小黑屋裡的虛昀，臉上半是擔憂半是痛恨。
「住持啊住持，你怎麼什麼錢都敢掙啊。」
「以前那些小災小病的，你裝神弄鬼，做做法事收些錢也就罷了，畢竟對方沒有生命危險。」
「可今天這小孩兒，唉！」
「你們這幫半路出家的淨土宗和尚，今天要毀了我們溈仰宗千載名聲啊！」
就在虛昀一籌莫展之時，腦海中卻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若不去救那孩子，法事結束之時，他必死無疑。」
那聲音如山間晨鐘，市井清鑼，分不清方向，聽不出距離，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好像在很吵的環境裡傳出。
「誰！誰在說話？！」
虛昀神色一緊，有些疑神疑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但此刻他正被關在寺里的小黑屋裡，怎麼可能會有其他的人呢。
門口看守的兩名僧人，聽見虛昀一驚一乍的聲音，臉上有些厭惡。
「他又咋呼什麼呢？」
「誰知道，反正別壞了住持的事兒就行。」
「他也算是個奇葩了，明明比我們誰都不信這些佛陀菩薩，幹嘛還要回回搗亂啊，也不知道住持非得留個他在寺里幹嘛！」
「好了，別埋怨了，老老實實做事就行。」
他們言語之中提及平日裡的虛昀，總是少不了嫌棄和厭惡，似乎就像他們說的一樣，在這座禪寺里，虛昀就是一個奇葩。
可渾濁的泥濘中，總有那綠葉不著寸土，反倒成了異類。
不過虛昀現在的反應，確實有點像個異類。
有一位院士曾經提出過，科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神學。
作為一個自小鑽研佛學的和尚，儘管虛昀從來不信這世上真有菩薩羅漢，八部天龍。
但這並不妨礙他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奇異的現象。
只不過在他的定義里，所以奇異的現象，都是可以被定理解釋清楚的，如果解釋不清楚，那就創造一條定理。
嗯……這是一個有科學精神的和尚。
就像剛才虛昀認為男童的詭異一定得去醫院一樣。
此刻他也堅定地認為，自己腦海里的聲音一定有原因！
虛昀鋥亮的額頭上擠出一絲細紋，儘管雙手手腳都被捆住，但這並不妨礙他追尋這股聲音的原因。
「師父曾說萬般法相，皆是虛妄，這是因為世間萬物的狀態源自於我們的描述，都說這是白，這便成了白。」
「而所有的見聞覺知，也都源自於我們的描述，那麼我聽見的這個聲音，它有可能不是聲音，只是表現為聲音。」
「受想行識，都是基於主觀印象，也就是說，是我自己想聽見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就出來了！」
「是因為我擔心那個孩子，我想救他！」
「既然心意如此，焉能不正視它！」
虛昀瞬間念頭通達，恍然大悟般抬起頭來，目光堅毅，神色嚴峻地看著眼前的木門，昂首挺胸，正義凜然。
「你們兩個，滾進來！」
短短几個字充分表現出他不容置疑的口吻。
「砰！」
木門打開。
兩名看守的年輕僧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你再罵一句試試。」
（感謝蘋果派、霜林竹雪、李斯文大魔王、謫仙、蹲在角落等發芽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