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張家二少,三亨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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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平潮搖了搖頭。

  「小師傅你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我怎麼能離開呢。」

  甫源的嘴唇有些發白,眼皮費力地抬著,顯得有些疲倦,目光忍不住掃過自己缺失的左臂時,眼中流露出一絲傷感。

  沒有誰會不希望自己身體健全的,甫源也是。

  賀平潮看到他的反應,心中一緊,有些心疼往前靠了靠,想說些安慰的話,張了張嘴又不知如何開口,只是訥訥地說了一句。

  「你……餓不餓,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沒事,小僧不……」

  甫源話音未落,病房外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吱呀!」

  病房門被人打開,虛昀正站在門口,一眼看見甫源,快步走到病床旁,彎下腰來,一臉心疼地看著這個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胖胖徒弟。

  「甫源……你怎麼樣了?」

  雖然虛昀才剛剛將甫源收入門下,按理說並沒有多深的感情,但他卻是發自內心地喜歡這個心思純粹的和尚,就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師父,我沒……」

  「不用……」

  甫源剛想要直起身子,就被虛昀一把摁住肩膀,示意他不要亂動,剛準備說些什麼,摁住左肩的手掌不經意地碰到了那空蕩蕩的衣袖。

  虛昀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甫源也有些黯然,意志消沉地說道:「師父,一個殘疾人不應該成為雲門一脈之主,更不應該成為您的弟子,甫源……」

  在甫源眼裡,虛昀是世間真佛,自己一個殘疾人做他的徒弟,那是給師父丟臉。

  虛昀卻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話題一轉提起了禪宗二祖慧可禪師。

  「甫源,你既然是禪宗弟子,就應該知道二祖慧可的故事。」

  甫源聞言一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家師父的意思。

  當年二祖慧可追隨達摩祖師時,曾立雪斷臂,以證求法之心,終得達摩祖師付法傳印,成為禪宗二祖,立地成佛。

  師父這是想告訴我,慧可祖師斷臂亦能成禪宗二祖,我斷臂為何不能做雲門之主。

  虛昀見他會意,便又補充了一句。

  「諸佛最初求道,皆為法忘形,你為救人斷臂,求法亦可得。」

  甫源抬起頭來面對著虛昀,半是感動半是慚愧。

  「師父,弟子知曉了。」

  「若將來有人,譏你笑你獨臂怎麼辦?」

  「我自調心,關你屁事!」

  「哈哈哈……」

  師徒二人相視一看,俱是哈哈大笑。

  虛昀不由得心中感慨,甫源果然深得雲門法脈的精髓。

  這一句我自調心原本出自慧可祖師,原話是「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卻被甫源改成了「我自調心,關你屁事!」

  看似低俗粗鄙,實則大雅即俗,一聽就是雲門真傳才能說出來的。

  當年有弟子請教文偃禪師,問道:如何是釋迦身?

  文偃禪師答曰:乾屎橛!

  這乾屎橛就是擦屁股用的廁籌,換成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擦屁股紙。

  雖然後世許多僧人對此公案頗有譏評,都認為佛祖乃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怎麼能用乾屎橛這樣的至污至穢之物來比喻。

  但虛昀卻不這麼想,這反倒是文偃禪師的高明所在。

  佛者,覺也,開悟即可成佛,哪有什麼法門?

  所以才有佛曰:不可說。

  你以不可說之事問我,我便以不可說之物答你。

  求問之人一聽此回答,一臉懵逼之時,反倒是有了清淨無我的狀態。

  所以雲門一脈一向就是這樣語出驚人,令人一臉懵逼。

  顯然,賀平潮就聽得一臉懵逼,愣愣地看著虛昀和甫源,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難道我與佛門也無緣嗎?

  為什麼我聽不懂……

  「看來虛昀心情禪師心情不錯。」

  這時,一個極為陌生的聲音從病房外傳了進來。

  緊跟著便是幾聲鞋跟砸地的聲音。

  「噠,噠,噠。」

  一個穿著黑色長款針織開衫的型男走了進來。

  染成青灰色的頭髮如兩道拱門從眉角垂下,銀灰色的鎖鏈細框眼鏡下,是一對銳利如鷹眼的雙目。

  兩撇可以蓄著的八字短胡下,戴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一看就是那種特別欠揍的。

  「什麼人?」

  駕車帶著虛昀過來的安全員,一臉警惕地走到病床前的過道上攔住那人。

  「先生不要緊張,我是為那位斷臂的師傅來的。」

  面對著身穿制服的安全員,他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說明來意,隨後像是和熟人見面似的,伸出手來撣了撣安全員胸牌上的灰塵,抿嘴一笑。

  「我是三亨醫療集團,張鑫。」

  「虛昀禪師,如果你想你的徒弟,擁有一隻和正常人一樣的手臂,我想,整個賽里斯大區,只有我能幫你。」

  張鑫是張驍林的二兒子,也就是張森斃命的那一晚,張驍林夫人悲痛的哭喊中,提到的那位二少爺。

  作為幾乎壟斷了賽里斯大區生老病死的龐大醫療帝國。

  大覺禪寺的事情能在網絡上流傳,也就自然逃不過張驍林的耳目。

  並且相比於網絡上的捕風捉影,三亨所掌握的消息似乎跟真實的情況並無多大的出入,甚至還包括一些前因和後果。

  比如虛昀在溈山鎮密印禪寺的事情……

  所以,張鑫今天便出現在了這裡。

  至於目的,那就只有張家父子才知道了。

  虛昀一直呆在山中,並不知道三亨意味著什麼,賀平潮忌憚地看了一眼張鑫,湊到虛昀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甫源這時衝著虛昀搖了搖頭,就算是他,也知道這種找上門來的好處,必然是有所圖謀。

  他不希望因為自己手臂的原因,影響到師父的身上。

  虛昀衝著他微微頷首,示意後者好好休息,不用擔心。

  隨後轉過身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張鑫,這才緩緩開口。

  「施主的意思,貧僧知曉。」

  「卻不知為甫源裝一隻胳膊,需要貧僧做什麼?」

  張鑫眯著眼睛微微一笑,語氣顯得極為輕鬆。

  「呵呵,禪師多慮了,家父雖是商人,但也是醫生,我呢也自小學醫,對醫生來說,這救死扶傷乃是天職。」

  「更何況現在天底下這麼亂,想與禪師結個善緣,這算不得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

  「若是禪師執意不想欠什麼人情,結什麼因果,我個人這裡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請禪師為我解惑。」

  「嗯?什麼事?」虛昀反倒有些意外,這麼輕而易舉就說出來的事情,難道張家真的沒什麼不好的企圖嗎?

  「說來話長,這件事和我弟弟張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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