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策展人
我們尊從的古訓自萬古之前便由宇宙群星間的支配力量所制定。
我們獻身於保存所有的知識，來避免這顆星球再次因戰爭造成的技術斷代陷入蠻荒與死寂的黑暗時期。
但我們失敗了。
我們失敗了不止一次。
事實上，如果算上即將到來的這一次，我們總共失敗了116次。
我們只留下了很少的倖存者。
我們掌握的魔法力量十不存一。
但相比我們的前輩，我們完成自己神聖使命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經過上萬年的不斷積累，我們掌握的知識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們有意與你分享一些我們的知識……當然，這不是無償的。
我們想告訴你們的有很多，但我們不能白白告訴你們，這個飛地需要很多資源與能源來運轉……我們必須考慮收支的平衡。
……
其實早在第2次失敗以前我們就明白了，單靠科技的支援，遠不足以終結戰爭周期。
甚至，我們在造物安排下的技術援助本身，就是造成世界大戰周期性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們的數學、物理知識填補了每一次戰後文明的技術體系的殘缺，也加速了它們病態的繁榮與擴張。
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選擇執行造物者們賦予我們的使命。
我們別無選擇，因為每一個策展人從離開培養槽開始……
……
地下10千米處，800毫升淡黃色的粘液體在有著半透明窗口的膠囊里涌動。
合金管道內符文提供的斜向重力場維持著亘古不變的穩定，溫和而精準地推動著裝有一隻黏菌的膠囊在其中前進。
管道外部是一條遍布著暴露的管線與金屬框架的豎直通道，這條主管道靜滯了百餘年的運輸通道一直處於無菌無塵的環境，構成其外部結構的超自然合金阻擋了來自四周軟化岩層的數千倍大氣壓的壓力。
數十條這樣的運輸通道連接著地表的大圖書館與其正下方約20千米深處的廣闊地下空間。
而就在重力泵管道運輸那裝有一隻大號黏菌的膠囊的同時，上方大圖書館底層的一個組裝室中，它將要使用的軀體已經開始製造組裝。
首先是，512塊形態各異的，蝕刻了精密制印符文結構的超自然合金板被機械臂小心翼翼地疊了起來。同樣輕薄但質地更加柔軟的納米緩衝片和它們交錯重疊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塊厚度約兩厘米的基盤。
由秘銀構成的基盤呈輪狀，通體銀白色，直徑近1米，除了中心大型靈長動物拳頭大小的圓孔外，周圍對稱地交錯分布著四個扇形空洞與四個長條矩形空洞。
由可靠的符文斥力機關操控的機械臂向基盤上其它部位預留的小孔中打入固定裝置，然後將基盤整個移動至一個橫截面恰好適配其中心空洞圓柱體上方。基盤落下，圓柱體上升，兩者接合在一起，並由簡單的機械夾上下固定。
這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的灰黑色圓柱體是策展人外骨骼軀殼的核心腔，主要功能為生物組件提供鍊金物質，同時負責一部分的信息轉譯與遞送。
下一步，四組外形怪異的構件從齒輪、連杆與其它機械結構交織的天花板上降下，被等候在一旁的新加入的機械臂安裝到基盤上四個扇形空洞中。細看不難發現，它們錯落起伏的柱狀機械結構，最主要的組成單元是數以千計的微型巴比奇差分機板塊。
每個板塊單元都包含了數量從7至61不等的累加器，梳狀的齒輪架固定著上萬組金色的16進位運算輪。累加器的間隙中，扇形輪連接著對應的加數輪與累加輪，此外，還有同等數量的進位探測臂組與其相接，它們螺旋排列在奧鋼製成的符文轉軸上，等待著動力的接入以開始運轉。
微型差分單元中並沒有老款式的差分機中常見的用以提供動力的偏心輪與齒杆，其中所有轉軸的旋轉動力皆將由符文系統提供。強勁而精確的符文動力能使計算輪運行到極高的速度，也可以通過動量轉移靈活地調整它們的動靜與轉向，相應的，那些精金齒輪也有精細的設計考量，它們的直徑與厚度是綜合考慮了計算速度、準確度、壽命與所占體積的結果。因此，當這些差分模塊超載運行時，其中齒輪的邊緣運行速度甚至可以超過10馬赫——當然是在周圍的空氣被抽空後。
兩組計算輪順時針運轉和兩組計算輪逆時針運轉的交叉對稱的四個差分機組安裝完畢後，組裝室內又迎來了四組麥可遜諧波分析機。這些精妙的機械同樣使用符文動力，可以產出不同頻率餘弦函數疊加的結果圖像與數據，同時也可以對這一過程進行逆向。
基於傅立葉變換的諧波分析機組合體在整具軀體運行的過程中負責對信息進行最終的匯總與決策，四台分析機中的三台在運行時會各自抓取差分區與核心腔內的信息進行獨立決策，而第四台分析機責會對重要事項進行驗算。
符文動力收發裝置，齒輪與凸輪，搖臂與振幅條，彈簧和控制杆，樞軸杆、放大槓桿組、鈀金絲和同心輪……這些零件共同構造了策展人的前額葉與杏仁核，也就是說，這四台並不蘊含任何有機物質的諧波分析機賦予了策展人所謂的情感系統。
隨著最後一台分析機的固定完成，機械臂們的動作開始大開大合了起來。
兩個和基盤結構類似，但半徑遞減的裝置被固定在了基盤上方。它們是備用盤，可以在基盤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時代替基盤發揮作用，在差分區、諧波分析區與核心腔之間傳輸數據並展開轉碼、驅動與散熱。
緊接著，核心腔上部對接口處迎來了另一個相比其而言更細長的圓柱體，在新圓柱體上方的開口中，可以看見其內部上密密麻麻突起的、長短不一點金屬細針。這是維生腔，軀殼組裝完成後這裡會被注入一隻黏菌，成為策展人的記憶中樞——也是策展人身體中唯一含有生物體的中樞。
當維生腔組裝調試完成後，儲存著記憶與其餘重要信息的黏菌並沒有被立即倒入其中，按照標準流程，這一步驟會在策展人組裝的最後階段進行。
下一步，三隻機械臂輕輕地卡住基盤，將其托起。
一個六稜柱外形的複雜的機械裝置被安裝在核心腔調下方，它泛著紫紅色的金屬框架內部，是一系列不符合機械運作原理的冗雜的零件組合。無數作用不明的合金圓盤、連杆、規則多面體、傳動鏈旋轉著、翻動著、拉扯著，其上有著緻密的微小紋路，時不時發出一點微弱的虹光。
這是符文腔，是軀體內符文系統的樞紐，制印符文、拓撲符文與機械的高度融合，彰顯著策展人歷經千古的技術傳承與巧捷萬端的思維設計。腔體的中段是兩個對向緩慢旋轉的飛輪，當差分機組與諧波分析機組上線以後，它們會作為符文魔力與純機械動能的中轉機關，為機組中的齒輪等組件提供角動量。
雖然有著遠超差分機的運算速度上限，但出於使用壽命與安全性、精確度的考慮，融合符文系統經過萬年的發展依然僅有感官與施法器官的核心職能，並沒有接管思維運算。
至此，機械軀殼的內部主要結構已經全部組裝完畢。
符文腔內的反重力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啟動，整架機械體安靜地懸浮在房間中央，生物肉眼不可見的粒子射線打在其上，探測著它的結構，進行著啟動前的檢查。
半分鐘後，四周的牆壁內傳來了一致的咔噠聲，似乎表示著那些機械臂背後的人造心智的滿意。
與此同時，由熱傳導力場信號系統控制的符文機組對房間進行了深度的清掃，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那些多細胞有機體會形容成草腥的味道。這些符文系統的關鍵部件全都位於非生物禁魔區中，而基於熱學作用的無線應答機關使他們擁有了即使面對廣域電磁攻擊也能繼續發揮作用的能力。
等候多時的一隻特殊的機械臂移向一側牆壁，將剛從地下20千米深處送來的膠囊從重力泵管道的末端取出。
在經過簡單的清潔後，機械臂將膠囊送到外形已經可以看出球體輪廓的機械體上方，與維生腔對接在一起。
機械臂撥動了膠囊上的一個機關。
於是，其上附帶的一系列機械結構開始運作，齒輪的轉動與金屬的銜接間，一劑足以喚醒深度化學沉睡的鍊金物質被注入了黏菌體內。
淡黃色的粘液起了變化，顏色逐漸泛紅，細胞質流動肉眼可見地變得強烈。
伽伯格的記憶模塊甦醒了，即使是那些愚鈍的有機體也應該能看出這一點。
順著準備好的管道開口，黏菌緩緩流進了維生腔中。腔體內壁密集的長金屬尖刺沒有對它的活動造成傷害或阻礙，相反，隨著維生系統的正式啟動，細小的針裝金屬裝置開始發揮它們應有的作用，在釋放有利於生物活動的鍊金物質的同時，開始將它們接觸到的核糖核酸鏈轉譯成符文信號。
隨著大量腺嘌呤核苷三磷酸的湧入，黏菌獲得了充足的能量供給，生物活動不斷增強，維生腔的冷卻系統適時地啟動，以恰到好處的熱學場維持著黏菌內部的溫度。當然，維生腔中還有一套不需符文魔力即可運轉的維生與冷卻系統，以備不時之需。
黏菌體內的數百個細胞核結構開始移動，自動地一一附著在維生腔內的針狀結構上。隨著黏菌的進一步甦醒，它們將開始發揮脫氧核糖核酸生物儲存器的作用，將DNA中儲存的記憶文件轉錄為帶有特殊標記的RNA，遞送至針尖的納米級魔力機關處。
記憶模塊就位後，伽伯格的整具軀殼開始運轉。
符文腔體上的飛輪開始加速旋轉，帶動著兩對順逆轉向的拆分機組運行。精金計算輪內部的驅動臂首先開始運轉，累加器隨之發出金屬摩擦與碰撞的轟鳴聲，扇形輪所在的復位臂亦全部順利啟動。三臂進位杆、轉動定向器、進位探測杆、鎖位器……所有的這些零件有條不紊地開始了精確如施法請求般的運轉。
隨著運轉的不斷加速，機械所產生的噪音也逐漸增強。
考慮到損耗的問題，在運轉了一分鐘，理清了自身與任務的情況後，伽伯格又讓整具軀體進入了慢速運轉的狀態。
雖然思維與情感滯塞的感覺很不好受，但情緒函數信號的傅立葉變換成功說服了那團黏菌，顯然，相比日後頻繁地更換零件，這是更划算的選擇。
說到思維運算系統的問題，不到一個千年前曾有一群鍊金師設計了一套理論效率極高，編程的靈活性與計算的準確度參數亦非常可觀的，針對差分機的全套替代方案。可惜，那些基於矽半導體的部件在現實中完全無法經受電磁學魔力在自然界中無規律的背景噪音。
至於電磁繼電器修正主義，乃至電子管反動派與電晶體那種毫無美感可言的異端邪說，伽伯格是絕對不會去嘗試的。將自身的鉚接結構與蒸汽動力更新換代成為新的鍊金與符文技術已經是他在信仰上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伽伯格的思考繼續如被秘偶大師操控了般凝滯的同時，軀殼外部結構的組裝並未停止。
兩塊由無數小金屬杆拼成、框架結構、形同蜂巢的半球殼被機械手上下拼裝在一起，將他包裹在其中。半球殼上密集的空洞已經有大半被層疊的制印符文基板占據。
隨後，更大的兩塊半球殼形銀灰色合金裝甲在蜂巢形框架外合攏，整具策展人的機械身軀終於成型——成為了一個大球。
金屬球表面的八個氣閥開始運作，在符文力學作用場的作用下，裝甲球殼內部的空氣被抽空。差分機組與諧波分析機組隨之提高了運行速度。
這一次，思維的噪音並不明顯。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
伽伯格花了0.32秒啟動了綜合護盾防禦系統並調試好了外殼上的備用小型機械爪，花了7.41秒裝好了球底部的機械構件基座與同樣是蜂巢形的快攜軍用符文單元巢，又花了約1分20秒選好了4根功能各異的符文驅動觸手裝在了基座上以執行日常事物，最後花了毛估估30個小時選好了自己這次的外部裝飾材質與塗裝組合。
此時織法者們的車隊正好通過了大圖書館邊境的屏障。
時間剛剛好，為此提前了兩天甦醒的伽伯格想道。
我們獻身於保存所有的知識，來避免這顆星球再次因戰爭造成的技術斷代陷入蠻荒與死寂的黑暗時期。
但我們失敗了。
我們失敗了不止一次。
事實上，如果算上即將到來的這一次，我們總共失敗了116次。
我們只留下了很少的倖存者。
我們掌握的魔法力量十不存一。
但相比我們的前輩，我們完成自己神聖使命的決心絲毫沒有動搖。
經過上萬年的不斷積累，我們掌握的知識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們有意與你分享一些我們的知識……當然，這不是無償的。
我們想告訴你們的有很多，但我們不能白白告訴你們，這個飛地需要很多資源與能源來運轉……我們必須考慮收支的平衡。
……
其實早在第2次失敗以前我們就明白了，單靠科技的支援，遠不足以終結戰爭周期。
甚至，我們在造物安排下的技術援助本身，就是造成世界大戰周期性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們的數學、物理知識填補了每一次戰後文明的技術體系的殘缺，也加速了它們病態的繁榮與擴張。
但即便如此，我們依然選擇執行造物者們賦予我們的使命。
我們別無選擇，因為每一個策展人從離開培養槽開始……
……
地下10千米處，800毫升淡黃色的粘液體在有著半透明窗口的膠囊里涌動。
合金管道內符文提供的斜向重力場維持著亘古不變的穩定，溫和而精準地推動著裝有一隻黏菌的膠囊在其中前進。
管道外部是一條遍布著暴露的管線與金屬框架的豎直通道，這條主管道靜滯了百餘年的運輸通道一直處於無菌無塵的環境，構成其外部結構的超自然合金阻擋了來自四周軟化岩層的數千倍大氣壓的壓力。
數十條這樣的運輸通道連接著地表的大圖書館與其正下方約20千米深處的廣闊地下空間。
而就在重力泵管道運輸那裝有一隻大號黏菌的膠囊的同時，上方大圖書館底層的一個組裝室中，它將要使用的軀體已經開始製造組裝。
首先是，512塊形態各異的，蝕刻了精密制印符文結構的超自然合金板被機械臂小心翼翼地疊了起來。同樣輕薄但質地更加柔軟的納米緩衝片和它們交錯重疊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塊厚度約兩厘米的基盤。
由秘銀構成的基盤呈輪狀，通體銀白色，直徑近1米，除了中心大型靈長動物拳頭大小的圓孔外，周圍對稱地交錯分布著四個扇形空洞與四個長條矩形空洞。
由可靠的符文斥力機關操控的機械臂向基盤上其它部位預留的小孔中打入固定裝置，然後將基盤整個移動至一個橫截面恰好適配其中心空洞圓柱體上方。基盤落下，圓柱體上升，兩者接合在一起，並由簡單的機械夾上下固定。
這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的灰黑色圓柱體是策展人外骨骼軀殼的核心腔，主要功能為生物組件提供鍊金物質，同時負責一部分的信息轉譯與遞送。
下一步，四組外形怪異的構件從齒輪、連杆與其它機械結構交織的天花板上降下，被等候在一旁的新加入的機械臂安裝到基盤上四個扇形空洞中。細看不難發現，它們錯落起伏的柱狀機械結構，最主要的組成單元是數以千計的微型巴比奇差分機板塊。
每個板塊單元都包含了數量從7至61不等的累加器，梳狀的齒輪架固定著上萬組金色的16進位運算輪。累加器的間隙中，扇形輪連接著對應的加數輪與累加輪，此外，還有同等數量的進位探測臂組與其相接，它們螺旋排列在奧鋼製成的符文轉軸上，等待著動力的接入以開始運轉。
微型差分單元中並沒有老款式的差分機中常見的用以提供動力的偏心輪與齒杆，其中所有轉軸的旋轉動力皆將由符文系統提供。強勁而精確的符文動力能使計算輪運行到極高的速度，也可以通過動量轉移靈活地調整它們的動靜與轉向，相應的，那些精金齒輪也有精細的設計考量，它們的直徑與厚度是綜合考慮了計算速度、準確度、壽命與所占體積的結果。因此，當這些差分模塊超載運行時，其中齒輪的邊緣運行速度甚至可以超過10馬赫——當然是在周圍的空氣被抽空後。
兩組計算輪順時針運轉和兩組計算輪逆時針運轉的交叉對稱的四個差分機組安裝完畢後，組裝室內又迎來了四組麥可遜諧波分析機。這些精妙的機械同樣使用符文動力，可以產出不同頻率餘弦函數疊加的結果圖像與數據，同時也可以對這一過程進行逆向。
基於傅立葉變換的諧波分析機組合體在整具軀體運行的過程中負責對信息進行最終的匯總與決策，四台分析機中的三台在運行時會各自抓取差分區與核心腔內的信息進行獨立決策，而第四台分析機責會對重要事項進行驗算。
符文動力收發裝置，齒輪與凸輪，搖臂與振幅條，彈簧和控制杆，樞軸杆、放大槓桿組、鈀金絲和同心輪……這些零件共同構造了策展人的前額葉與杏仁核，也就是說，這四台並不蘊含任何有機物質的諧波分析機賦予了策展人所謂的情感系統。
隨著最後一台分析機的固定完成，機械臂們的動作開始大開大合了起來。
兩個和基盤結構類似，但半徑遞減的裝置被固定在了基盤上方。它們是備用盤，可以在基盤受到不可逆的損傷時代替基盤發揮作用，在差分區、諧波分析區與核心腔之間傳輸數據並展開轉碼、驅動與散熱。
緊接著，核心腔上部對接口處迎來了另一個相比其而言更細長的圓柱體，在新圓柱體上方的開口中，可以看見其內部上密密麻麻突起的、長短不一點金屬細針。這是維生腔，軀殼組裝完成後這裡會被注入一隻黏菌，成為策展人的記憶中樞——也是策展人身體中唯一含有生物體的中樞。
當維生腔組裝調試完成後，儲存著記憶與其餘重要信息的黏菌並沒有被立即倒入其中，按照標準流程，這一步驟會在策展人組裝的最後階段進行。
下一步，三隻機械臂輕輕地卡住基盤，將其托起。
一個六稜柱外形的複雜的機械裝置被安裝在核心腔調下方，它泛著紫紅色的金屬框架內部，是一系列不符合機械運作原理的冗雜的零件組合。無數作用不明的合金圓盤、連杆、規則多面體、傳動鏈旋轉著、翻動著、拉扯著，其上有著緻密的微小紋路，時不時發出一點微弱的虹光。
這是符文腔，是軀體內符文系統的樞紐，制印符文、拓撲符文與機械的高度融合，彰顯著策展人歷經千古的技術傳承與巧捷萬端的思維設計。腔體的中段是兩個對向緩慢旋轉的飛輪，當差分機組與諧波分析機組上線以後，它們會作為符文魔力與純機械動能的中轉機關，為機組中的齒輪等組件提供角動量。
雖然有著遠超差分機的運算速度上限，但出於使用壽命與安全性、精確度的考慮，融合符文系統經過萬年的發展依然僅有感官與施法器官的核心職能，並沒有接管思維運算。
至此，機械軀殼的內部主要結構已經全部組裝完畢。
符文腔內的反重力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啟動，整架機械體安靜地懸浮在房間中央，生物肉眼不可見的粒子射線打在其上，探測著它的結構，進行著啟動前的檢查。
半分鐘後，四周的牆壁內傳來了一致的咔噠聲，似乎表示著那些機械臂背後的人造心智的滿意。
與此同時，由熱傳導力場信號系統控制的符文機組對房間進行了深度的清掃，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那些多細胞有機體會形容成草腥的味道。這些符文系統的關鍵部件全都位於非生物禁魔區中，而基於熱學作用的無線應答機關使他們擁有了即使面對廣域電磁攻擊也能繼續發揮作用的能力。
等候多時的一隻特殊的機械臂移向一側牆壁，將剛從地下20千米深處送來的膠囊從重力泵管道的末端取出。
在經過簡單的清潔後，機械臂將膠囊送到外形已經可以看出球體輪廓的機械體上方，與維生腔對接在一起。
機械臂撥動了膠囊上的一個機關。
於是，其上附帶的一系列機械結構開始運作，齒輪的轉動與金屬的銜接間，一劑足以喚醒深度化學沉睡的鍊金物質被注入了黏菌體內。
淡黃色的粘液起了變化，顏色逐漸泛紅，細胞質流動肉眼可見地變得強烈。
伽伯格的記憶模塊甦醒了，即使是那些愚鈍的有機體也應該能看出這一點。
順著準備好的管道開口，黏菌緩緩流進了維生腔中。腔體內壁密集的長金屬尖刺沒有對它的活動造成傷害或阻礙，相反，隨著維生系統的正式啟動，細小的針裝金屬裝置開始發揮它們應有的作用，在釋放有利於生物活動的鍊金物質的同時，開始將它們接觸到的核糖核酸鏈轉譯成符文信號。
隨著大量腺嘌呤核苷三磷酸的湧入，黏菌獲得了充足的能量供給，生物活動不斷增強，維生腔的冷卻系統適時地啟動，以恰到好處的熱學場維持著黏菌內部的溫度。當然，維生腔中還有一套不需符文魔力即可運轉的維生與冷卻系統，以備不時之需。
黏菌體內的數百個細胞核結構開始移動，自動地一一附著在維生腔內的針狀結構上。隨著黏菌的進一步甦醒，它們將開始發揮脫氧核糖核酸生物儲存器的作用，將DNA中儲存的記憶文件轉錄為帶有特殊標記的RNA，遞送至針尖的納米級魔力機關處。
記憶模塊就位後，伽伯格的整具軀殼開始運轉。
符文腔體上的飛輪開始加速旋轉，帶動著兩對順逆轉向的拆分機組運行。精金計算輪內部的驅動臂首先開始運轉，累加器隨之發出金屬摩擦與碰撞的轟鳴聲，扇形輪所在的復位臂亦全部順利啟動。三臂進位杆、轉動定向器、進位探測杆、鎖位器……所有的這些零件有條不紊地開始了精確如施法請求般的運轉。
隨著運轉的不斷加速，機械所產生的噪音也逐漸增強。
考慮到損耗的問題，在運轉了一分鐘，理清了自身與任務的情況後，伽伯格又讓整具軀體進入了慢速運轉的狀態。
雖然思維與情感滯塞的感覺很不好受，但情緒函數信號的傅立葉變換成功說服了那團黏菌，顯然，相比日後頻繁地更換零件，這是更划算的選擇。
說到思維運算系統的問題，不到一個千年前曾有一群鍊金師設計了一套理論效率極高，編程的靈活性與計算的準確度參數亦非常可觀的，針對差分機的全套替代方案。可惜，那些基於矽半導體的部件在現實中完全無法經受電磁學魔力在自然界中無規律的背景噪音。
至於電磁繼電器修正主義，乃至電子管反動派與電晶體那種毫無美感可言的異端邪說，伽伯格是絕對不會去嘗試的。將自身的鉚接結構與蒸汽動力更新換代成為新的鍊金與符文技術已經是他在信仰上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伽伯格的思考繼續如被秘偶大師操控了般凝滯的同時，軀殼外部結構的組裝並未停止。
兩塊由無數小金屬杆拼成、框架結構、形同蜂巢的半球殼被機械手上下拼裝在一起，將他包裹在其中。半球殼上密集的空洞已經有大半被層疊的制印符文基板占據。
隨後，更大的兩塊半球殼形銀灰色合金裝甲在蜂巢形框架外合攏，整具策展人的機械身軀終於成型——成為了一個大球。
金屬球表面的八個氣閥開始運作，在符文力學作用場的作用下，裝甲球殼內部的空氣被抽空。差分機組與諧波分析機組隨之提高了運行速度。
這一次，思維的噪音並不明顯。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
伽伯格花了0.32秒啟動了綜合護盾防禦系統並調試好了外殼上的備用小型機械爪，花了7.41秒裝好了球底部的機械構件基座與同樣是蜂巢形的快攜軍用符文單元巢，又花了約1分20秒選好了4根功能各異的符文驅動觸手裝在了基座上以執行日常事物，最後花了毛估估30個小時選好了自己這次的外部裝飾材質與塗裝組合。
此時織法者們的車隊正好通過了大圖書館邊境的屏障。
時間剛剛好，為此提前了兩天甦醒的伽伯格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