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連環殺人案（大章）
顧時雪一個激靈，難不成我終於通過了考驗，現在神仙要點化我去位列仙班了？！顧時雪一陣激動，點頭道：「想啊想啊！」
陸望欣慰地點點頭，道：「今天是清泰十九年六月二十九日，明天晚上，會有一件大事發生。東郡的金月樓，洪三泰宴請武林群雄開天下英雄會，要辦九夏的武林同盟會，選出武林盟主！江湖上近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各色人物齊聚東郡，包括當今世上的武學第一人李行舟。」
顧時雪眨了眨眼睛。
什麼李行舟，什麼洪三泰？不是去做神仙嗎，你在說什麼？
陸望道：「這是你習武拜師的好機會。」
顧時雪一陣茫然，撓了撓臉頰，問道：「可是......我為什麼要習武啊？」
陸望腦袋一揚，道：「如果你不想一輩子都在底層摸爬滾打，想要改變命運，那無非是三條出路。一是讀書，然後離開東郡，去參加科舉，但一來你身份敏感，二來如今大央朝也是風雨飄搖之際，這不是明路。第二條就是跟著洋人幹活，但是......誒，多半會死在血汗工廠里。三就是習武。」
《蒸汽江湖》這個遊戲，既然有「江湖」二字，自然是存在武俠要素的，武道就是一條真真正正的通天大道，足以讓人超凡脫俗。而且在習武方面，陸望知道的奇遇、機緣和任務比較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畢竟《蒸汽江湖》是一個戰鬥遊戲，而不是什麼經營類遊戲，他知道怎麼引導玩家成為一個武學大師，但是不知道怎麼讓人變成大富翁什麼的.....
當然，其實顧時雪還有第四條路。在原本的遊戲劇情中，她未來會被一家夜總會的老闆相中，培養成名動東郡的一代花魁。不過.....在那條劇情線中，顧時雪的結局是上吊自殺，相當淒涼。
顧時雪怔怔地看著他，過了一陣，忽然嘆道：「看來是不能做神仙了啊......」
陸望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
她在大街邊找了處地方坐下來，然後有些奇怪地道：「可我習武能幹什麼？」
習武就能給你父母報仇平反啊！陸望差點兒脫口而出，好懸是忍住了。他這些天探過顧時雪的口風，顧時雪並不是不想為父母報仇平反，但在這件事上......她很絕望。明白自己無能為力，因此反而不願意去想，他如果這麼說，顧時雪多半會麻痹自己，甚至產生抗拒心理。
和太早熟的小丫頭打交道就是難啊。
還好他有PlanB。
陸望搖頭晃腦：「會武功就能......劫富濟貧啊！」
顧時雪眼珠子頓時一亮。
什麼習武之後能飛檐走壁能一個打十個，都是虛的，對這個小丫頭來說，遠不如一句劫富濟貧實在。
但下一秒，顧時雪的目光又黯淡下去，道：「雖然我也不懂習武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聽說過一句窮學文富學武。我窮成這樣，怎麼學？再說了......我還是個女孩兒......」
「女孩兒怎麼啦！江湖上的女俠又不是一個兩個！」陸望伸出貓爪子，戳了戳她的臉蛋，道：「你不用想這麼多，我就問你想不想習武。你要是想，我一定有辦法。我是神仙誒！」
顧時雪猶豫了一下，問道：「......真的可以劫富濟貧啊？」
陸望甩了甩貓尾巴，慢悠悠道：「那還不容易。你要是習了武，有的是來錢的辦法。」
顧時雪試探著道：「那我就.....學學看？」
一人一貓交談的時候，路邊有不少人經過，沒有人能聽懂陸望的話，在他們耳中，這不過是一隻狸花貓在喵喵地叫。或許是看顧時雪衣衫襤褸的樣子可憐，有人經過的時候，拋下來一枚銅板，顧時雪眼疾手快地一把將銅板抓住，喜笑顏開，對那位行人連連拱手道：「好人有好報！」
顧時雪將銅板在手裡擦了一下。如今的九夏，因為朝廷放任銀幣自由鑄造流通，就導致市面上同時有多種貨幣共存。對老百姓來說最為熟悉的自然還是銅錢，但銅錢又分新舊兩種，舊錢不消多說，外圓內方，而新錢乃是清泰十三年戶部造幣廠發行的「大央銅寶」，成色為九七紫銅，三厘白銅，相比舊錢，新錢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沒有銅錢中間的那個方孔。
百姓更喜歡用新式銅錢，所以在實際的使用中，新錢貴，舊錢賤。同樣的商品，售價如果是十文，那麼用舊錢買，實際上可能要花十二三文才行。一文新錢可以買到一個雞蛋，或者一根油條。
除外，常見的便是各種銀元，俗稱大洋，洛伊斯的、艾爾瑞的、康考爾的.......都有。在東郡，比較常見的是艾爾瑞的大洋，銀元上面印有艾爾瑞的國花，所以又被稱之為花洋。後來朝廷也開始發行自己的銀元，和各國銀元等重，都是二十七克，九分成色，相當於七干兩分的白銀，正面印有蟠龍，故而被稱之為龍洋，一枚龍洋相當於一百二到一百四十文銅錢。
她手中的這枚，是新錢。
顧時雪喜滋滋地對陸望小聲道：「開門大吉，咱們可以吃早飯了。」
陸望扭過臉，覺得這丫頭挺沒出息的。不過他這會兒確實有些餓。他現在的身體也就是一隻剛斷奶不久的小貓，容易餓，還容易困。
陸望又醞釀了一下情緒，道：「你要是打算習武的話，明天會是個好機會。先前我不是說了嗎，武林大會，天下武功第一人李行舟會來到東郡。到時候咱們去試試，看看能不能讓你被李行舟收為徒弟。當然哪怕不行，被稍微指點一二，也能讓你受用無窮了。」
顧時雪連珠炮似的問道：「你說的那個武林同盟會是怎麼回事？設宴的洪三泰又是什麼人？那個什麼李行舟，有多厲害？」
陸望笑道：「問題有點兒多，我一個個慢慢回答。簡單來說，自從洋人帶著蒸汽和機械到來之後，九夏的千年武林就遭到了莫大的衝擊。這個武林同盟會就是想要號召江湖門派放下往日間隙，同心協力，外御其侮。」」
顧時雪點了點頭：「聽上去倒是不錯。」
陸望繼續道:「這洪三泰，則是海沙幫的幫主......」
「......海沙幫？」
顧時雪猛地一皺眉，氣急敗壞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海沙幫可不是什麼好人！那這什麼勞什子幫主肯定更壞，他舉辦同盟會，定然是不安好心！」
陸望愣了一下：「你還招惹過海沙幫？」
顧時雪咬牙切齒：「海沙幫的人搶我錢！」
呵，那可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陸望啞然失笑，甩了甩尾巴，道：「海沙幫是東郡一帶的第一大幫派，人數一多，難免泥沙俱下，不少底層幫眾的確就和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不過就事論事，海沙幫不太好，但這武林大會的想法則是好的，而且咱們是去找李行舟，又不是去找海沙幫。」
顧時雪一琢磨：「也是！」
「至於李行舟......」
陸望想了一下：「這麼說吧。但凡見過李行舟全力出拳的，無論是九夏人，還是西洋人，腦子裡都只會有這麼一個想法。」
「蒼天在上！」
「嘶.......」
顧時雪倒吸一口冷氣，娘嘞，雖然不是很懂，但是聽上去那是真的厲害。顧時雪立馬追問道：「那麼我怎麼才能找李行舟拜師？」
陸望笑道：「我有辦法讓你找到李行舟，之後能不能向李行舟拜師學藝，就要看你自己了。」
顧時雪鄭重點頭。
陸望回想了一下，道：「李行舟有個徒弟叫韓庭樹，很有錢，在東郡有一片桑園，住的地方你可能知道，就是那座韓家大宅。李行舟在東郡的話，肯定是住在那裡。而且韓家大宅的附近有一家小酒鋪子，李行舟很喜歡那邊的甜酒釀，你在晚上七八點的時候過去，就很有可能會遇到李行舟。」
陸望又道：「哪怕今天不行，明天也一定有機會，因為明天晚上李行舟要前往金月樓，你在那邊等著，一定能碰到李行舟。」
顧時雪幹勁十足道：「好！我今天就去碰碰運氣！」
陸望欣慰地點了點頭。嗯.....這樣這小傢伙大概是不會再走上花魁之路了吧？
說起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滴滴花魁難道就這樣被他帶歪成了以一當百的女俠客？想想還真是有趣。但此時此刻，陸望又隱約有些患得患失起來。顧時雪的劇情真的被改變了？他這麼搞，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在這個世界中，作為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貓咪，他最大的依仗在於對劇情的熟悉，但要是顧時雪不再是花魁，那......他所熟知的一系列劇情，會不會也發生什麼變化？
陸望心中有些微妙，但仍是提醒了一句：「傍晚的時候出發，記得早點動身。」
「好。」顧時雪答應下來。
今天的收成還算考驗，中午的時候，顧時雪賺到了七八枚銅錢，可以去吃飯了。顧時雪不捨得花錢，就買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僅僅用了三文，剩下的攢著。賣粥的大娘認識她，今天忽然發了善心，又送了她一個饅頭。顧時雪連連道謝，隨後將雞蛋剝開，掰碎。餵給陸望——陸望說他不能吃含澱粉太多的東西，容易不消化。哎，不愧是神仙貓，胃就是嬌嫩，明明好多野貓是什麼都吃的。
陸望吃了點東西之後，自然是倒頭繼續睡，貓一天能睡足二十個小時。
當天色漸沉，夜幕降臨的時候，東郡路燈管理處的職工忙碌起來，火柴點燃棉繩，跳動的燭芯「滋滋」作響，一盞盞煤油街燈被點亮，在黃昏的天色中泛出暖暖的光。路上的行人漸少，顧時雪數了數自己今天收成，十二枚銅板，挺不錯的，接下來兩天的飯錢也有著落了。難不成求貓神仙保佑真的這麼有用？！
小丫頭有些驚喜，又想起早上的事情，於是搖晃了一下在自己膝蓋上睡著的陸望，道：「走吧。拜師去了。」
「唔.......」
陸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又趴下來，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這才抖了抖毛，精神起來，笑道：「認識路嗎？」
「還能不認識？」顧時雪驕傲道：「東郡的什麼地方我沒鑽過！」
陸望發力一跳，躍上顧時雪的手掌，接著被她托起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人一貓一同朝著處於東郡邊郊的韓家大宅過去，那地方其實離他們不算遠。陸望在小丫頭的肩膀上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無聊，道：「我要不和你講講李行舟的故事？」
顧時雪點頭：「那感情好啊！」
陸望於是清了清嗓子，稍微回憶了一下設定，道：「一般來說，小孩子要從六歲左右就開始練武，才能夯實基礎，錯過了這個年齡，往後成就往往有限，這也是為什麼江湖上習武的世家門閥和門派如此之多，畢竟武功苗子是要從小練出來的。」
「但李行舟是個例外。」
他道：「三十六年前，朝廷組織了一批幼童遠赴重洋留學洛伊斯，去學習西洋的先進知識。李行舟就是那批幼童之一，他在西洋呆了十八年，二十五歲回國時已經是洛伊斯皇家大學最年輕的博士，對於九夏的傳統國學也有很深厚的研究。但是李行舟回國之後，試圖在京府開辦新式的學堂，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對，朝野上下對革新一事牴觸非常，不少清流文人就批評那西式學堂之流『覆聖人之言，鏟倫常之理』『盡反常軌』。」
顧時雪目光沉了下來。
革新......她的父親，就是一個革新派。
陸望繼續道：「十二年前，承露島之戰，九夏戰敗，國內民怨沸騰，不少群眾自發上街遊行，砸毀一切和西洋人有關的東西，李行舟付諸心血的學堂被毀。李行舟從此銷聲匿跡了三年，再度出現之時，居然是以武者的身份。當時康考爾的拳皇在南城擺下擂台，放出狂言要挑戰九夏武林，三戰三勝。但就在此時，李行舟登上擂台，僅僅出了一掌，就將康考爾的拳皇擊落擂台。」
顧時雪倒吸一口冷氣，道：「這麼誇張？也就是說，這傢伙是由文入武？居然還成了天下第一？！蒼天在上？！」
陸望笑道：「沒錯。」
顧時雪有些震撼，旋即忽然地露了怯，道：「到時候要是真的見到了李行舟，我該怎麼說？難道衝上去就邦邦邦地磕頭叫師父？」
「當然沒這麼簡單。」陸望笑道：「不過辦法自然是有的。其實啊，李行舟和你顧時雪還真有一點兒香火情......」
夕陽已經完全沉落，夜色正逐漸爬滿天空。
東郡的小巷子裡沒有路燈，離大道越遠，光線就愈發陰暗，有細微的聲音從前方的拐角處傳來，像是機器的槓桿在相互摩擦，但聲音很輕，很輕。顧時雪沒有在意，對習武的期待壓倒了她的警惕心。但陸望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莫名其妙有種毛毛的感覺，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尾巴上的毛悄悄炸了起來。
他正待繼續說下去，顧時雪帶著他轉過一個彎。
一瞬間。
驚人的一幕出現在一人一貓的眼前。
血......
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正靠著牆，慢慢地癱倒下來，喉嚨被整個割開了，血液汩汩地流出來。另外一道身影披著袍子，面對著那個女人站著，黑袍的身影幾乎融入了昏暗的夜色里。他的一條手臂從黑袍底下向前伸出，一道道刀鋒的剪影如同摺扇般在影子中浮現出來。
居然是黃銅的機械手，手掌的位置是一片片鋒利的刀刃，正在往下滴血。
殺人現場......
陸望腦子裡轟然一聲，一些畫面飛快地從他腦海深處推出來。
......
「號外！號外啊！」
報童沿街叫賣：「大新聞吶！駭人聽聞，連環殺人案又多一名受害者！」
......
連環殺人案......
陸望欣慰地點點頭，道：「今天是清泰十九年六月二十九日，明天晚上，會有一件大事發生。東郡的金月樓，洪三泰宴請武林群雄開天下英雄會，要辦九夏的武林同盟會，選出武林盟主！江湖上近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來，各色人物齊聚東郡，包括當今世上的武學第一人李行舟。」
顧時雪眨了眨眼睛。
什麼李行舟，什麼洪三泰？不是去做神仙嗎，你在說什麼？
陸望道：「這是你習武拜師的好機會。」
顧時雪一陣茫然，撓了撓臉頰，問道：「可是......我為什麼要習武啊？」
陸望腦袋一揚，道：「如果你不想一輩子都在底層摸爬滾打，想要改變命運，那無非是三條出路。一是讀書，然後離開東郡，去參加科舉，但一來你身份敏感，二來如今大央朝也是風雨飄搖之際，這不是明路。第二條就是跟著洋人幹活，但是......誒，多半會死在血汗工廠里。三就是習武。」
《蒸汽江湖》這個遊戲，既然有「江湖」二字，自然是存在武俠要素的，武道就是一條真真正正的通天大道，足以讓人超凡脫俗。而且在習武方面，陸望知道的奇遇、機緣和任務比較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畢竟《蒸汽江湖》是一個戰鬥遊戲，而不是什麼經營類遊戲，他知道怎麼引導玩家成為一個武學大師，但是不知道怎麼讓人變成大富翁什麼的.....
當然，其實顧時雪還有第四條路。在原本的遊戲劇情中，她未來會被一家夜總會的老闆相中，培養成名動東郡的一代花魁。不過.....在那條劇情線中，顧時雪的結局是上吊自殺，相當淒涼。
顧時雪怔怔地看著他，過了一陣，忽然嘆道：「看來是不能做神仙了啊......」
陸望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
她在大街邊找了處地方坐下來，然後有些奇怪地道：「可我習武能幹什麼？」
習武就能給你父母報仇平反啊！陸望差點兒脫口而出，好懸是忍住了。他這些天探過顧時雪的口風，顧時雪並不是不想為父母報仇平反，但在這件事上......她很絕望。明白自己無能為力，因此反而不願意去想，他如果這麼說，顧時雪多半會麻痹自己，甚至產生抗拒心理。
和太早熟的小丫頭打交道就是難啊。
還好他有PlanB。
陸望搖頭晃腦：「會武功就能......劫富濟貧啊！」
顧時雪眼珠子頓時一亮。
什麼習武之後能飛檐走壁能一個打十個，都是虛的，對這個小丫頭來說，遠不如一句劫富濟貧實在。
但下一秒，顧時雪的目光又黯淡下去，道：「雖然我也不懂習武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也聽說過一句窮學文富學武。我窮成這樣，怎麼學？再說了......我還是個女孩兒......」
「女孩兒怎麼啦！江湖上的女俠又不是一個兩個！」陸望伸出貓爪子，戳了戳她的臉蛋，道：「你不用想這麼多，我就問你想不想習武。你要是想，我一定有辦法。我是神仙誒！」
顧時雪猶豫了一下，問道：「......真的可以劫富濟貧啊？」
陸望甩了甩貓尾巴，慢悠悠道：「那還不容易。你要是習了武，有的是來錢的辦法。」
顧時雪試探著道：「那我就.....學學看？」
一人一貓交談的時候，路邊有不少人經過，沒有人能聽懂陸望的話，在他們耳中，這不過是一隻狸花貓在喵喵地叫。或許是看顧時雪衣衫襤褸的樣子可憐，有人經過的時候，拋下來一枚銅板，顧時雪眼疾手快地一把將銅板抓住，喜笑顏開，對那位行人連連拱手道：「好人有好報！」
顧時雪將銅板在手裡擦了一下。如今的九夏，因為朝廷放任銀幣自由鑄造流通，就導致市面上同時有多種貨幣共存。對老百姓來說最為熟悉的自然還是銅錢，但銅錢又分新舊兩種，舊錢不消多說，外圓內方，而新錢乃是清泰十三年戶部造幣廠發行的「大央銅寶」，成色為九七紫銅，三厘白銅，相比舊錢，新錢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沒有銅錢中間的那個方孔。
百姓更喜歡用新式銅錢，所以在實際的使用中，新錢貴，舊錢賤。同樣的商品，售價如果是十文，那麼用舊錢買，實際上可能要花十二三文才行。一文新錢可以買到一個雞蛋，或者一根油條。
除外，常見的便是各種銀元，俗稱大洋，洛伊斯的、艾爾瑞的、康考爾的.......都有。在東郡，比較常見的是艾爾瑞的大洋，銀元上面印有艾爾瑞的國花，所以又被稱之為花洋。後來朝廷也開始發行自己的銀元，和各國銀元等重，都是二十七克，九分成色，相當於七干兩分的白銀，正面印有蟠龍，故而被稱之為龍洋，一枚龍洋相當於一百二到一百四十文銅錢。
她手中的這枚，是新錢。
顧時雪喜滋滋地對陸望小聲道：「開門大吉，咱們可以吃早飯了。」
陸望扭過臉，覺得這丫頭挺沒出息的。不過他這會兒確實有些餓。他現在的身體也就是一隻剛斷奶不久的小貓，容易餓，還容易困。
陸望又醞釀了一下情緒，道：「你要是打算習武的話，明天會是個好機會。先前我不是說了嗎，武林大會，天下武功第一人李行舟會來到東郡。到時候咱們去試試，看看能不能讓你被李行舟收為徒弟。當然哪怕不行，被稍微指點一二，也能讓你受用無窮了。」
顧時雪連珠炮似的問道：「你說的那個武林同盟會是怎麼回事？設宴的洪三泰又是什麼人？那個什麼李行舟，有多厲害？」
陸望笑道：「問題有點兒多，我一個個慢慢回答。簡單來說，自從洋人帶著蒸汽和機械到來之後，九夏的千年武林就遭到了莫大的衝擊。這個武林同盟會就是想要號召江湖門派放下往日間隙，同心協力，外御其侮。」」
顧時雪點了點頭：「聽上去倒是不錯。」
陸望繼續道:「這洪三泰，則是海沙幫的幫主......」
「......海沙幫？」
顧時雪猛地一皺眉，氣急敗壞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海沙幫可不是什麼好人！那這什麼勞什子幫主肯定更壞，他舉辦同盟會，定然是不安好心！」
陸望愣了一下：「你還招惹過海沙幫？」
顧時雪咬牙切齒：「海沙幫的人搶我錢！」
呵，那可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陸望啞然失笑，甩了甩尾巴，道：「海沙幫是東郡一帶的第一大幫派，人數一多，難免泥沙俱下，不少底層幫眾的確就和地痞流氓沒什麼兩樣，不過就事論事，海沙幫不太好，但這武林大會的想法則是好的，而且咱們是去找李行舟，又不是去找海沙幫。」
顧時雪一琢磨：「也是！」
「至於李行舟......」
陸望想了一下：「這麼說吧。但凡見過李行舟全力出拳的，無論是九夏人，還是西洋人，腦子裡都只會有這麼一個想法。」
「蒼天在上！」
「嘶.......」
顧時雪倒吸一口冷氣，娘嘞，雖然不是很懂，但是聽上去那是真的厲害。顧時雪立馬追問道：「那麼我怎麼才能找李行舟拜師？」
陸望笑道：「我有辦法讓你找到李行舟，之後能不能向李行舟拜師學藝，就要看你自己了。」
顧時雪鄭重點頭。
陸望回想了一下，道：「李行舟有個徒弟叫韓庭樹，很有錢，在東郡有一片桑園，住的地方你可能知道，就是那座韓家大宅。李行舟在東郡的話，肯定是住在那裡。而且韓家大宅的附近有一家小酒鋪子，李行舟很喜歡那邊的甜酒釀，你在晚上七八點的時候過去，就很有可能會遇到李行舟。」
陸望又道：「哪怕今天不行，明天也一定有機會，因為明天晚上李行舟要前往金月樓，你在那邊等著，一定能碰到李行舟。」
顧時雪幹勁十足道：「好！我今天就去碰碰運氣！」
陸望欣慰地點了點頭。嗯.....這樣這小傢伙大概是不會再走上花魁之路了吧？
說起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滴滴花魁難道就這樣被他帶歪成了以一當百的女俠客？想想還真是有趣。但此時此刻，陸望又隱約有些患得患失起來。顧時雪的劇情真的被改變了？他這麼搞，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在這個世界中，作為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貓咪，他最大的依仗在於對劇情的熟悉，但要是顧時雪不再是花魁，那......他所熟知的一系列劇情，會不會也發生什麼變化？
陸望心中有些微妙，但仍是提醒了一句：「傍晚的時候出發，記得早點動身。」
「好。」顧時雪答應下來。
今天的收成還算考驗，中午的時候，顧時雪賺到了七八枚銅錢，可以去吃飯了。顧時雪不捨得花錢，就買了一碗粥和一個雞蛋，僅僅用了三文，剩下的攢著。賣粥的大娘認識她，今天忽然發了善心，又送了她一個饅頭。顧時雪連連道謝，隨後將雞蛋剝開，掰碎。餵給陸望——陸望說他不能吃含澱粉太多的東西，容易不消化。哎，不愧是神仙貓，胃就是嬌嫩，明明好多野貓是什麼都吃的。
陸望吃了點東西之後，自然是倒頭繼續睡，貓一天能睡足二十個小時。
當天色漸沉，夜幕降臨的時候，東郡路燈管理處的職工忙碌起來，火柴點燃棉繩，跳動的燭芯「滋滋」作響，一盞盞煤油街燈被點亮，在黃昏的天色中泛出暖暖的光。路上的行人漸少，顧時雪數了數自己今天收成，十二枚銅板，挺不錯的，接下來兩天的飯錢也有著落了。難不成求貓神仙保佑真的這麼有用？！
小丫頭有些驚喜，又想起早上的事情，於是搖晃了一下在自己膝蓋上睡著的陸望，道：「走吧。拜師去了。」
「唔.......」
陸望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又趴下來，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這才抖了抖毛，精神起來，笑道：「認識路嗎？」
「還能不認識？」顧時雪驕傲道：「東郡的什麼地方我沒鑽過！」
陸望發力一跳，躍上顧時雪的手掌，接著被她托起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一人一貓一同朝著處於東郡邊郊的韓家大宅過去，那地方其實離他們不算遠。陸望在小丫頭的肩膀上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無聊，道：「我要不和你講講李行舟的故事？」
顧時雪點頭：「那感情好啊！」
陸望於是清了清嗓子，稍微回憶了一下設定，道：「一般來說，小孩子要從六歲左右就開始練武，才能夯實基礎，錯過了這個年齡，往後成就往往有限，這也是為什麼江湖上習武的世家門閥和門派如此之多，畢竟武功苗子是要從小練出來的。」
「但李行舟是個例外。」
他道：「三十六年前，朝廷組織了一批幼童遠赴重洋留學洛伊斯，去學習西洋的先進知識。李行舟就是那批幼童之一，他在西洋呆了十八年，二十五歲回國時已經是洛伊斯皇家大學最年輕的博士，對於九夏的傳統國學也有很深厚的研究。但是李行舟回國之後，試圖在京府開辦新式的學堂，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對，朝野上下對革新一事牴觸非常，不少清流文人就批評那西式學堂之流『覆聖人之言，鏟倫常之理』『盡反常軌』。」
顧時雪目光沉了下來。
革新......她的父親，就是一個革新派。
陸望繼續道：「十二年前，承露島之戰，九夏戰敗，國內民怨沸騰，不少群眾自發上街遊行，砸毀一切和西洋人有關的東西，李行舟付諸心血的學堂被毀。李行舟從此銷聲匿跡了三年，再度出現之時，居然是以武者的身份。當時康考爾的拳皇在南城擺下擂台，放出狂言要挑戰九夏武林，三戰三勝。但就在此時，李行舟登上擂台，僅僅出了一掌，就將康考爾的拳皇擊落擂台。」
顧時雪倒吸一口冷氣，道：「這麼誇張？也就是說，這傢伙是由文入武？居然還成了天下第一？！蒼天在上？！」
陸望笑道：「沒錯。」
顧時雪有些震撼，旋即忽然地露了怯，道：「到時候要是真的見到了李行舟，我該怎麼說？難道衝上去就邦邦邦地磕頭叫師父？」
「當然沒這麼簡單。」陸望笑道：「不過辦法自然是有的。其實啊，李行舟和你顧時雪還真有一點兒香火情......」
夕陽已經完全沉落，夜色正逐漸爬滿天空。
東郡的小巷子裡沒有路燈，離大道越遠，光線就愈發陰暗，有細微的聲音從前方的拐角處傳來，像是機器的槓桿在相互摩擦，但聲音很輕，很輕。顧時雪沒有在意，對習武的期待壓倒了她的警惕心。但陸望不知道為什麼，心中莫名其妙有種毛毛的感覺，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他尾巴上的毛悄悄炸了起來。
他正待繼續說下去，顧時雪帶著他轉過一個彎。
一瞬間。
驚人的一幕出現在一人一貓的眼前。
血......
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正靠著牆，慢慢地癱倒下來，喉嚨被整個割開了，血液汩汩地流出來。另外一道身影披著袍子，面對著那個女人站著，黑袍的身影幾乎融入了昏暗的夜色里。他的一條手臂從黑袍底下向前伸出，一道道刀鋒的剪影如同摺扇般在影子中浮現出來。
居然是黃銅的機械手，手掌的位置是一片片鋒利的刀刃，正在往下滴血。
殺人現場......
陸望腦子裡轟然一聲，一些畫面飛快地從他腦海深處推出來。
......
「號外！號外啊！」
報童沿街叫賣：「大新聞吶！駭人聽聞，連環殺人案又多一名受害者！」
......
連環殺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