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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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說著抬起手來,凶神惡煞,作勢欲打,甫有郎立馬鬼哭狼嚎:「我姐夫可是警隊裡當差的!」

  顧時雪滿不在乎:「當啥官兒,叫啥名兒啊,說來聽聽?」

  甫有郎神氣起來:「李雷!官兒大著呢,管著好幾十巡警,幾十桿子槍!」

  陸望邁著貓步走過來,對顧時雪道:「那個叫李雷的咱們上回見過,就是被你師姐奪槍的那個小腦袋警官,小角色而已。」

  顧時雪於是比甫有郎還要威風神氣,只差沒有豎起一根小尾巴在身後甩一甩:「你那個姐夫在我師姐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甫有郎半信半疑,有點兒被唬住。當然,不管是真是假,總之眼下形似比人強,所以那小姑娘說的什麼都是真的,不能不真。

  顧時雪又道:「今天我是憑本事打的你們四個,你們要是不服,想報復,隨便,我是奉陪,要是想搬出靠山對付我,那就先去打聽打聽東郡城南韓家。我們的這事兒——」回首指了指洪嫂:「和這戶人家無關,改天我再來這邊做客,要是發現這邊人少了一根寒毛,我讓你姐夫親手把你斃了。懂了麼?」

  顧時雪心中有些陶醉,感覺自己就連演技也是天才的級別,這種流氓頭子的氣質,隨手就來啊。對付流氓,就得比他們更流氓才行,以前在街頭混跡久了,這種事情顧時雪知道的清清楚楚,反正講道理是沒用的。

  甫有郎連連點頭,小雞啄米一般。

  顧時雪欣慰一笑,一掌拍在他腦門兒上,將人再度拍暈過去,然後對目瞪口呆的洪嫂解釋道:「現在就把人放跑了,我擔心這傢伙一會兒就喊一堆人來打我,那我就跑不掉了。」

  又拿過那兩包藥,道:「本來還想在您屋裡坐坐的,現在看來怕是有些不是時候。洪嫂,這兩包藥你拿好,一包是治療跌打損傷的,我看你額頭上腫了個包。還有一包是治風寒的,看你臉色不太好,也用得上。兩包藥都是煎煮起來吃的,大概一包能吃兩次的樣子,你收好。」

  洪嫂愧疚道:「這怎麼好意思.......」

  顧時雪強硬道:「拿好。」

  洪嫂訥訥不知該作何言語。顧時雪長身而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巴。洪嫂懷裡那個小男孩這會兒已經不哭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姐姐好厲害。」

  顧時雪哈哈大笑,感覺被誇了這麼一句,身上的傷立馬不疼了。

  值了。

  她頗有俠客風範地朝小男孩拱了拱手:「告辭!」

  又對洪嫂道:「保重!」

  瀟灑地一個轉身,腳步輕快地離去了。直到轉過牆角,顧時雪才「嘶」地吸了一口冷氣,揉了揉自己臉上的淤青:「哪兒能不疼啊......」

  陸望半是心疼半是生氣:「下次還逞威風不?」

  顧時雪傲氣道:「這叫俠客所為!才不叫逞威風呢。」

  「喵!」白貓叫了一聲,深以為然。這小姑娘也是個巨俠啊。

  顧時雪忽然又想起來一事兒,蹲下來對白貓道:「你看,我們說到做到,也幫你封正了,你說是不是也幫咱們一點兒忙?比如讓咱們進那個院子裡.......」

  白貓喵喵叫了好幾聲。顧時雪聽不懂,扭頭看向陸望,陸望道:「它說之前出手幫你解圍就是報答了你封正的恩情,兩不相欠。你進院子可以,但是想要挖奇竅的話不行,沒有奇竅,它們這些貓就沒辦法修煉了。」

  顧時雪先是大失所望,旋即眼珠子猛地一亮:「那如果不拿奇竅,拿其他東西就可以?陸望你不是說還有金銀財寶和武功秘籍嗎?」

  白貓點了點頭。

  顧時雪腦子裡浮現出自己躺在財寶堆里的模樣,喃喃道:「我要發財了。」

  顧時雪猛地將陸望抱起來搓了一把:「你真是招財貓!」

  陸望有些無奈,從顧時雪的懷裡跳出來。他想到的比顧時雪更多一點,扭頭問白貓:「你們懂不懂什麼修行的功法,就靠著一塊奇竅嗎?」

  白貓點了點頭,道:「你不說的話我都不知道那塊石頭原來叫奇竅。其實我們也不清楚怎麼修煉,只知道待在那塊石頭邊上就有益處,難道你知道一些適合我們妖類的修行方法?」

  陸望神秘一笑。他確實是不知道。一開始他還以為「白漁」會知道來著,於是攛掇著顧時雪來貓兒巷,但現在不過是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而已,不要緊,陸望還有別的門路。比如下個月會來到東郡的那位道法通玄的太上長老清微道人,又或者是他曾經和顧時雪提到過一次的「月缽山」。

  清微真人只是可能懂一點妖類的修行法門,他不能肯定。但月缽山卻是必然會有的。

  陸望道:「以後我知道了會告訴你的。對了,如果不把奇竅帶走,我去你們那邊兒感悟一下奇竅怎麼樣?」

  白貓懶洋洋道:「隨便你。」

  那就是能去。

  陸望又扭頭看向顧時雪,顧小姑娘此刻心中正天人交戰,在考慮到底是先回家還是先去貓兒巷找寶貝。

  陸望低頭稍微琢磨了一下,腦袋裡蹦出另一個問題來。在原本的劇情當中,是沒有「白巨俠」這一號人物的,也沒有寫白漁的身世。那麼,在現實當中,白漁的父母去哪兒了?是單純的存在感低,還是說......出了什麼事?

  陸望對白貓道:「冒昧問一下,既然白漁是你女兒,那你老婆呢?我是說......白漁的母親呢?」

  白巨俠沉默了一下。陸望看見他用貓爪子撓了一下地面,然後道:「別問這麼多。」

  肯定有問題!陸望的貓眼瞳孔微微眯起,但是沒有在這個時候追問下去。

  顧時雪這會兒終於做出了決定,還是先回去再說,身上的傷實在是有點兒疼。他喊了陸望一聲,陸望最後看了一眼不知為何有些出神的白貓,扭頭跟上了顧時雪的腳步。

  顧時雪帶著陸望回去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快要吃晚飯的時候,韓庭樹和宋玉君都在家。樹兩人見到顧時雪鼻青臉腫的樣子,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韓庭樹還沒說話,宋玉君向顧時雪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我先帶你去敷藥。」

  習武之人的家中,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自然不會少。宋玉君將顧時雪拉到房間裡,拿出一盒藥膏來,讓小丫頭把身上的傷勢都露出來。顧時雪老老實實脫了上衣,不只是臉上,手臂上,背上,一共七八道棍子打出來的淤青,有些地方還除了血痕,宋玉君微微倒吸一口冷氣,面若寒霜道:「怎麼一回事?」

  顧時雪就將事情都說了一遍。宋玉君一邊聽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給顧時雪塗抹藥膏,末了問道:「不疼嗎?」

  顧時雪道:「還行,以前挨打多了。」

  宋玉君在顧時雪面前蹲下來,仔仔細細看了她幾眼,又拿出另外一種藥膏,在她出血的地方抹了抹,大概是藥性比較刺激,塗抹上去的時候,顧時雪肌肉微微抽搐了幾下,但忍著沒發出聲音。宋玉君道:「本來還想責備你,說怎麼才突破就和人打架了,但既然是因為這種事情,那我就不怪你了。師姐不覺得你做的有錯,只是你啊,還不夠厲害,所以才會被打得這麼慘,就當是一個教訓,以後更要好好習武知道嗎?」

  顧時雪用力點頭,然後笑道:「師姐最好了。」

  「少來。」宋玉君甩了她一記白眼,然後在顧時雪腦門上戳了一下,道:「雖然說人家以多打少不地道,但既然你已經贏了,那師姐也就不再額外給你找場子了,但是有件事情還是要出面一下的。一會兒我就去巡捕房找那個叫李雷的,打個招呼,省的人家不長眼,還要來找麻煩。」

  「師姐真好!」顧時雪感動異常,然後又提醒道:「那個叫李雷的警察可能就是上回我們遇到過的那個小腦袋。」

  宋玉君挑了挑眉,然後道:「那更好。那傢伙膽子小,慫的快。」

  宋玉君隨後又戳了戳顧時雪的小腦袋,道:「我這邊好過關,你師兄可不好對付。」

  顧時雪神氣十足:「不怕!有師姐罩著我呢,師兄最怕師姐了!」

  屋外傳來韓庭樹的咳嗽聲。

  顧時雪臉色一僵。

  宋玉君憋著笑,道:「穿好衣服就出去吧。」

  顧時雪換好衣服,慫兮兮地躲在宋玉君的身後。韓庭樹果然就在門外,板著一張臉,表情可怕。顧時雪心想,完了。

  宋玉君和韓庭樹小聲說了幾句,然後轉頭對顧時雪道:「我先去巡捕房了。你和師兄好好說說。」

  顧時雪看著宋玉君遠去,伸出手,欲言又止。然後又看了看近處繃著臉的韓庭樹,一大一小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顧時雪陪著笑道:「師兄,我給您倒杯茶?」

  韓庭樹雙手負後,拉著一張臉,冷聲道:「知錯了?」

  顧時雪小雞啄米:「知錯了知錯了。」

  韓庭樹又問:「錯哪兒了?」

  顧時雪目光四下一瞟,心慌的時候就下意識地尋找陸望的蹤跡。可惜一到家,陸望撇開她就自顧自吃飯去了。顧時雪又小心地瞄了一眼,韓庭樹臉上就像是積蓄著烏雲,顧時雪小心翼翼道:「不該在背後說師兄壞話?」

  韓庭樹道:「不是這個。」

  顧時雪想了想,縮著腦袋搖頭道:「不知。」

  韓庭樹冷聲道:「手伸出來。」

  顧時雪緊張萬分地伸出手,然後被韓庭樹閃電般「啪」地打了一下手心。這姑娘先前被人用棍子打都一聲不吭,這會兒被韓庭樹不輕不重打了一下,立馬眼淚汪汪,鼻子紅紅的,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韓庭樹也有些無奈,但還是板著臉道:

  「你今日剛剛開山,習了武,一上來就把人打暈過去,今天是見義勇為,但以後呢?越是習武,你的力量就越大,舉手投足,動不動就能會把人打死打殘。你可以不在乎!但是然後呢?你今天這樣做了,發現揮拳頭就行了,又能做好事,而且還解氣,痛快!以後呢?以後你會不會覺得,世間事也就是如此,只要拳頭硬就行,就什麼都能解決?今天我尚可以說那幾個青皮無賴是罪有應得,可是以後等你拳頭夠大夠硬了,會不會覺得只要我是有道理的就乾脆一口氣把人直接一拳打死?!」

  韓庭樹字字如同沉雷,顧時雪噤若寒蟬,說不出話來。韓師兄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型,但越是如此,嚴肅起來的時候就越可怕。

  韓庭樹凝視了她片刻,道:「武學這回事,說的再好聽,也是殺人的技巧。武道越高,動手之前,就越是要想清楚,什麼時候可以動手,什麼時候不行,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甚至,就算是該殺的人,該不該由你來殺由你動手,都要想清楚。武人心中有刀,更要有刀鞘,人命,道義,規矩,這就是你的鞘,刀的真意在於藏!以後。是否該出手,想清楚了,不然,我親自廢了你的武功。」

  韓庭樹語氣略微放緩了一點:「這次我其實也不贊成你動手。看你一身傷的,今天是僥倖贏了,可萬一對面再多幾個人,萬一人家再厲害點兒,你也要衝出去?還不是找死。先行撤退,來找師兄師姐想辦法就不會?而且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今天你管了一個洪嫂,往後呢?世上的腌臢事這麼多,你管得過來?」

  顧時雪猛然道:「師兄別的都對,但這句我覺得不對!」

  韓庭樹眉毛一挑。

  顧時雪道:「師兄和師父其實也何嘗不是如此,只是站的位置不同而已。我現在就站在這個高度——」拿手比劃了一下,在膝蓋這裡,「我只能看得到一家一戶之不平,我看有人家受了欺負,我無論如何總是要去管上一管的,能做一點事就做一點事,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看不到的地方,我管不過來,也沒辦法,我畢竟能力不足。」

  「今天的事我若是不管,我跑了,想著先行撤退找人幫忙,或者等我厲害了再說。可是以後等我厲害了,還是會要碰到更大的事情,我是不是還是得跑?一次兩次,慢慢的我就怕了!」

  顧時雪又將手抬起來,高過頭頂:「師兄和師父現如今站在這裡,站的高,能看到一城一國一座天下,你們看到我九夏之不平,見不到我九夏受到欺辱,不也是站出來了嗎?還不一樣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盡力而為罷了。我看見了不平事,只要揮拳頭就可以了,師兄和師父卻不是如此,世道黑暗,報國無門,這何嘗不是一種不自量力?難道因為做不了多少,就不做了嗎?救國比救人難上何止萬萬倍,其中險惡也何止萬萬倍,我爹已經粉身碎骨,可我爹沒有怕過!師兄和師父也從來不怕,以後我站在那裡了,我也不想跑!」

  韓庭樹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後,忽然笑起來:「好你個顧時雪,拍馬屁一套一套的!我看你拍馬屁的功力起碼有九樓高。」

  顧時雪有些委屈:「我才沒有拍馬屁,都是真心話。」

  韓庭樹擺了擺手,笑道:「行了,我不怪你了。」

  顧時雪如釋重負。

  韓庭樹有些自嘲似的搖了搖頭。本來還想教育一下小師妹,沒想到,卻是反過來被她給教育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認可了顧時雪,是他的小師妹。不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姑娘,而是李行舟的弟子!

  韓庭樹心中自語。

  師父,你找來的這個小師妹,有大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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