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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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感覺有些幸福,現在遇到的長輩,像是燕長卿,又比如眼前這位清微道長,出手似乎都很大方啊!

  清微摸了摸白漁柔順的毛,道:「你既然也知道那個什麼什麼研究所的事情,還敢將這兩隻成了精的貓留在身邊,我想應該是有辦法保護它們。這倒是也好,其實悟道這回事,要我說,也不是非得在山上嘛。」

  清微笑了笑,又道:「顧小友是住在東郡,關于洋人什麼的,還有那些新事物,懂得應該比我更多,有些問題,我想請教一下。」

  顧時雪正色道:「道長請講。」

  清微道:「雖然一路走來,到處都聽聞洋人是如何如何不好,但是有一件事讓老道有些不解。聽聞十二年前承露島戰敗之後,列強拿著大央的賠款,在西府、北港兩地建立了幾所......學校?聽不少人都說,洋人就是想讓我們丟掉老祖宗的東西,用些歪門邪道來荼毒九夏人的思想,但我去過南城,在那邊親眼所見上學之人的樣子,各個精神十足,絕對不是被什麼妖法蠱惑的失心模樣。顧小友覺得,這些洋人的東西,該不該學?」

  顧時雪反問道:「如果光是抱著老祖宗的東西就足以戰無不勝,那九夏又怎麼會被洋人欺負?」

  顧時雪道:「九夏今日之積弱,豈不是恰恰證明我們該去學一學洋人的東西?其實道長,我覺得是這樣的,許多人不是不知道那些洋人帶來的新學有用,只是討厭洋人,因為討厭,所以就要將他們的一切都打倒,編出各種各樣的藉口出來說這個不行那個有害,說話靠的是立場,而不是腦子,其實這種想法最有害。九夏想要奮進,決不能故步自封,恰恰應該努力去學,睜大了眼睛,將好用的東西學過來,不好的東西丟掉就是了。」

  清微道人撫須道:「小友高見,果然是後生可畏啊,老夫一路上都沒想清楚的事情,反倒是被小友三言兩語說清楚了。」

  老道摸了摸自己的羊角鬍子,又道:「可是.......當年朝堂上也有許多要向西方學的聲音,還掀起過很大的聲勢,為什麼後來也失敗了?」

  顧時雪道:「那自然是因為學的不夠徹底。最開始,朝野上下覺得洋槍洋炮厲害,買就是了,大央有的是錢,但是你拿著洋人賣給你的武器,怎麼可能打得過洋人?還得自己造。而想要自己造,就不得不開工廠,辦學堂,可是繞來繞去,仍然是只以為,是武器上的差距,其實不是,是方方面面的差距,要學的很多。因而後來便又提出變法,但是.......」

  顧時雪的神色一黯,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清微若有所思,道:「可若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些迷糊了,洋人為什麼要拿著錢辦學校傳授新學,難不成真會這麼好心?」

  顧時雪笑了笑,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陸望,和這隻幽綠色瞳孔的貓兒對視一眼,然後才道:「老先生覺得洋人來到九夏,是為了什麼?」

  清微一下子被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兒懵,想了想才道:「為了......統治?還有金銀珠寶?」

  顧時雪搖頭道:「老人家對洋人不太了解。」

  這些問題,她其實在平時和陸望都有過一些討論,此時此刻,哪怕沒有陸望的幫忙和提示,小姑娘的腦子裡也正有些想法在不斷地冒出來,一點點變得清晰。

  她道:「列強在九夏所進行的一切活動,都是為了十分直觀的目的,也就是攫取現實的權利。它們的出發點並非是某種抽象概念,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怎樣更有利就怎樣干,這就是它們的原則。也是因為這樣,帝國主義列強對九夏腐朽朝堂,並非事事支持,對九夏的進步事物,也並非一律反對,有時候,甚至會主動進行一些推動,表現出一點善意。原因就在於,有時候,這種支持和反對,不符合它們侵略的利益,而這種不支持和不反對,當然也不是真的為了九夏,至於那些所謂的善意,當然更不是出於好心。」

  顧時雪冷笑不已:「如今居然還能在雜誌和報紙上看到很多人說洋人對九夏友好!呵呵,要我說,洋人是對九夏人友好,但他們友好的喜歡的是那個總是帶著寬容而淡泊的微笑,開心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淳樸農民,九夏只要有茶葉,白銀,會給洋大人們表演幾手功夫就夠了,當洋人向九夏要東郡,九夏就得交出東郡,索要西府,九夏就要放棄西府,索要南城,就讓出南城,索要北港,就割讓北港!予取予求,這樣的九夏人在洋人眼裡自然是可愛,善良,仁慈的。」

  清微道人眼珠子微微睜大,實在是沒想到這麼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能一下子說出這麼一番道理,果然是學無長幼達者為師。雖然已經活了兩個多甲子,但清微道人仍然恭恭敬敬地對眼前這位年紀還不足他零頭的小女孩拱了拱手,道:「小友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有些不懂,請姑娘解惑。」

  顧時雪點了點頭,道:「請。」

  清微問:「就拿此事來說,讓九夏人學他們的新學,好在何處?」

  顧時雪道:「學校里教給人的可不僅僅是知識,還有思想!就拿文壇來說,除卻文統派,當今文壇上不是還有幾位大家嗎?就拿那個大力推動白話文的許雲鶴來說,這位寫的白話散文和白話新詩好不好?好!節奏明快文筆優美,只要稍微有點鑑賞能力,不難分辨出他的文章有多好,但是此人字裡行間的主張是什麼?」

  顧時雪冷笑:「無國家,無民族,絕對的自由!還有那性靈派,將外界一切苦難拋開,說文章就應該專注於人的內心,苦難才能帶來生命的成長,我看就是放屁!更有甚者,公然鼓吹外國的好,對九夏大肆貶低,來來往往都是四個字,崇洋媚外!」

  顧時雪說著便有些激動起來,道:「如今九夏國難危亡,結果文壇上居然是這種狗屁文章大行其道,道長您說,若是人人都這樣想會怎樣?我看乾脆就不要這九夏了,亡了國,人人當亡國奴還不自知!槍炮能殺人,思想卻能誅心——誅一國人的心!道長您說,這種思想的傳播厲不厲害?而學校偏偏就是這類思想傳播的溫床,從那些學校里培養出來的,有幾個是九夏人,有幾個早就變了心?像是許雲鶴之流,我看巴不得當列強的狗呢。列強早就知道靠戰爭打不垮九夏,但這種軟刀子卻可以,再不濟,至少這些他們投資建造的學校也是在為他們培養人才——心向西洋的人才!」

  清微沉默片刻,道:「那應當如何?」

  顧時雪眉飛色舞:「在思想的領域,在教育的領域,在工業的領域,在方方面面和他們斗!他們辦學校,我們自然也得辦學校!辦九夏人自己的學校!還有他們不是寫文章嗎,我們也得寫文章!我師兄最近就想著要開雜誌社哩,就是為了能專門在雜誌社,和文統派的那些老頑固,還有這群慕洋犬好好鬥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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