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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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簽文之後,顧時雪著實是鬆了一口氣,這簽還真是極准,「戶中有人厄,祈福保青陽」,說的不就是這件事兒?同時又是一支上籤,應該是意味著師兄師姐能轉危為安。

  顧時雪忍不住道:「陸望,多虧了你,我真怕師兄師姐會出事。」

  陸望沒回應。這會兒陸望正怔怔地出神,心裡想著其他的事情——他在反思自己。這次他返回蒸汽世界,實在是有點兒太匆忙了,可以說是一著急就亂了陣腳,其實真要想辦法的話,他在現實中先不慌不忙地將所有事情計劃好,然後再穿越回來解決問題會更好一些,至少是更有準備,細節上也能多打磨一下。

  而且現在陸望意識到,自己來回穿越,實在是有點兒頻繁,在現實中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一次性忙完,然後再返回顧時雪這邊,不然每次他一穿越都要花上好久,回到現實之後,思路都不連貫了。反正不管他在現實里呆多久,返回的時候都是同一個時間點,下回他完全可以在現實中多呆幾天。

  嗯,下次返回現實的時候,要將工作室的事情搞定,然後還要去背一背阿法狗的棋譜......

  顧時雪又叫了兩聲,陸望這才回過神來,道:「怎麼啦?」

  顧時雪認真地道:「謝謝你,陸望。」

  陸望笑起來:「咱倆什麼關係,說謝謝可就見外了啊。」

  ......

  九月十六日,南城,夜晚。

  陰沉的巷子裡,幾隻野狗正在撕咬著什麼東西。外面的大街上忽然有車輛駛過,野狗頓時狂吠起來,車頭的一縷燈光落進了巷子裡,照亮了野狗的那個「食物」。

  那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

  書桌上的煤油燈放出暖色的光,照亮了房間,幾棵盆栽擺放在周圍,牆上是幾幅名家字畫,推開窗戶,便能看見南城的夜景。韓庭樹佇立在窗前,表情凝重,一言不發。

  上午在韓中宇家裡得知噩耗之後,韓庭樹自然不信他的大伯會做出那種事情,因此到處拜訪,終於在和他大伯有些矯情的商戶魏濤那邊得知了真實情況,這會兒也正是住在魏濤的家中。這位魏先生和他的大伯私交甚密,年輕時曾經一起幹過跑商,在馬賊手底下死裡逃生,是過命的交情,這次龍關鐵廠,募股的時候他也有參加,但出錢不多,二十萬兩。

  主要還是看在韓中宇的面子上給的,不然一分錢都不會出——他不信任朝廷。

  在魏濤看來,朝廷甚至還不如洋人的銀行有信譽,所以這次朝廷興師動眾搞龍關鐵廠,魏濤一開始就勸韓中宇不要插手,但韓中宇一方面畢竟還是有幾分報國的熱情和幻想,另一方面也有著鑽營的動機,沒聽魏濤的勸告,最後出了事。魏濤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

  夜色已深。

  一張薄毯被輕輕蓋在了韓庭樹身上。韓庭樹回過神,神情疲憊:「師姐.......」

  宋玉君輕輕點頭:「我在。」

  韓庭樹沉默了良久,忽然慘笑出聲:「太荒唐了啊.......這龍關鐵廠的三百萬兩,若是沒有我大伯根本就籌措不起來,後來和國外的洋人談判採購一系列事宜也都是我大伯在負責,他才是最大的功臣!明明是這林東旋自己的過錯他卻要拿我大伯頂罪,卸磨殺驢也不是這麼殺的!!」

  韓庭樹咬牙切齒:「枉我還覺得林東旋是什麼好官,沒想到也不過是一條狗.......」

  宋玉君不擅長安慰人,因此也只能輕輕抱住韓庭樹。韓庭樹咬著牙,過了一陣,道:「林東旋這種品秩的官,身邊應該會有兩名六境撲蝶郎。」

  撲蝶郎指的便是朝廷儀鸞司的人,這是一個脫離正常的官員品秩之外,直接為皇帝服務的情報機構,主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因為時常從事暗殺、搜捕的活動,如人持網撲蝶,因此又有撲蝶郎的稱呼,上至文武百官,下至江湖草莽,都對這些撲蝶郎又恨又怕,至於皇帝身邊的那位韓朝青,更是被視作天下第一魔頭,手上沾染鮮血無數,江湖傳聞說此人不男不女,每天都要生啖人心三百顆,和吃荔枝似的。

  真要說起來,其實這儀鸞司才是真正的第一大門派,尋常江湖人要搶破腦袋的秘籍寶物,在儀鸞司寶庫里堆積如山,絲毫不稀罕。而且就和科舉一樣,朝廷每三年就和全天下舉辦武舉,網羅那些實力高強或者潛力出眾,同時又有心報效朝廷的好苗子,比起尋常江湖門派的收徒方式,效率實在高出了無數倍。

  所以朝廷正四品以上的大員,身邊都會有儀鸞司的人保護——當然同時,這也是一種監視,黃世尊也不例外,哪怕黃世尊是個九境。像是林東旋這種正二品的地方大員,身邊起碼有兩個六境,人間六境極為小宗師,放到江湖上任意一處都是有頭有臉足以開宗立派的存在,可是要知道,比起小宗師來,正二品的大員可更加鳳毛麟角啊。

  韓庭樹咬著牙:「別說是兩個六境,哪怕是兩個八境,我也可殺!」

  宋玉君一皺眉,猛地抓住韓庭樹的手腕:「不可!」

  韓庭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為何?師姐,你不讓我去?」

  宋玉君面沉如水:「殺了林東旋很簡單,然後呢?讓朝廷再派來一個更爛的狗官?龍關鐵廠還辦不辦了?你韓家的基業還要不要了?」

  韓庭樹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沉默了兩秒,忽然落淚道:「我跟隨師父習武多年,如今已是七境武人,自認九境之下罕有敵手!可是如今,居然這也無法動武,那也無法動武,我這一身武力要來何用!」

  韓庭樹咬牙:「我父母過世得早。大伯對我視若己出,如今他一家都身陷囹圄,哪怕死了還要蒙受萬世之冤!我居然什麼都做不得?」

  宋玉君輕聲嘆了一口氣,目光黯然。韓庭樹像是個絕望的孩子一樣蹲在了地上,用力揪著自己的頭髮,淚流不止,宋玉君附身將韓庭樹抱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會有辦法的。」

  韓庭樹悶聲道:「還能有什麼辦法.......」

  窗外忽然有振翅聲響。宋玉君心中微微一動,抬眼看去,一隻體型碩大的傳信鸚鵡正落在窗外的樹上,看著這邊——正是他們家裡的那一隻。傳信鸚鵡作為西方研究出來的傳訊合成獸,擁有一種特殊的魔力感官,或者說,是一種氣感,使其可以在極遠的距離上定位到特定的魔力波動,因此如果出門在外,想讓家養的傳信鸚鵡找到自己,就需要一塊對應的小牌子,名字叫信使牌。這塊信使牌兩人自然戴在身上,宋玉君心中一動,難不成是家裡出事了,小師妹報信求助?

  那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鸚鵡的鳥嘴一張,嘴裡居然冒出一個從未聽過的男人聲音:「韓庭樹!若要救你大伯,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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