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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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山中寒梅開。

  柴岐侯果然沒有騙人,冬日一至,玄玄觀中一株株梅花接連盛開,一簇簇,一朵朵,居然呈現出明麗的玫紅色,遠遠望去,一片紅妝壓白雪,真不知是梅林還是桃林。

  顧時雪站在梅樹下抬頭仰望那一樹紅梅。梅花,與松竹並稱為歲寒三友,她父親是極為喜歡的,記憶當中,還有父親抱著她賞梅的畫面。不過過去她家裡栽植的都是淡如雪片的白色梅花,又因為那句大名鼎鼎的「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小姑娘便先入為主地覺得梅花全是白色的,也是到了這裡,才知道梅花原來不只是一種顏色。

  顧時雪在樹下,搖頭晃腦一副想要吟詩的樣子。

  陸望悄悄豎起耳朵。

  顧時雪道:「若作和羹,爾唯鹽梅~聽上去很好吃啊。可是為什麼我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梅子,難不成現在還沒到結果的時候?」

  陸望嘆道:「結果的果梅和這隻觀賞用的梅不是同一種。」

  陸望說著,摸了摸肚皮。手下的四員大將來了這邊之後,漫山遍野的亂跑,到處攆老鼠抓麻雀什麼的,甚至還捉蛇,作為半開靈智的妖物,這捕獵能力屬實強悍。陸望每天吃喝不愁,等著大貓們過來「上貢」即可,日子過的十分悠閒。不過他骨子裡畢竟還是不喜歡吃這些血食,哪怕烤熟了也一樣,味道和韓家那邊的貓糧沒法比啊,因此吃的不多,最近居然好像瘦了點兒下去。

  一說到吃的,陸望也有些犯饞,砸吧砸吧了嘴唇,道:「若是真有果梅就好了,咱們可以做梅子醋,就是將梅子洗乾淨之後裝在罐子裡,一層梅子一層鹽,一層梅子一層鹽這樣鋪滿,然後密封,等上一個月左右,梅子裡面出水了,那個就是梅子醋。」

  顧時雪驚奇不已:「好喝嗎?」

  陸望正色道:「很難喝。」

  顧時雪表情微妙:「.......那為啥要做這玩意兒?」

  陸望哭笑不得:「這是調味料啊,不然你直接喝醬油試試?這種梅子醋,燒菜香著呢,什麼梅汁排骨,梅汁魚,嘖嘖,那叫一個美味.......」

  顧時雪簡直要流口水了:「那回東郡之後,咱們一定得買上一大把梅子自己做!」

  顧時雪有些出神:「到時候阿瓜也一定會喜歡.......哎,這麼久沒回去,也不知道那個笨蛋有沒有被人欺負.......」

  原本說好是在山中呆上最多兩個月便離開的,但現在已經兩個半月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回去,主要是因為師兄師姐沒回來,顧時雪乾脆就繼續在蒼山修煉。山上雖然食住條件都差很多,但當過這麼多年的乞丐,顧時雪對這種生活反而尤其能適應,甚至感覺睡在那張鋪著茅草的石板床上比自己在家的大軟床還要睡得香。

  顧時雪的思路忽然跑偏,心想也不知道自己過去當乞丐時的那個小破窩怎麼樣了......要麼就是荒廢了,要不然,大概是被其他的乞丐給占據了吧。哎,也不知道誰這麼走運,能撿到她顧時雪大人留下來的「遺產」.......呸,什麼遺產啊,是寶藏。

  顧時雪道:「還是希望師兄師姐能早點回來吧。我還想和他們一起過年呢!當然......要是師父也在就再好不過了。」

  「小師妹!」

  一隻傳信鸚鵡忽然飛來,嘴裡發出韓庭樹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喜意:「林東旋倒台了!如今接手河澤總督之位的是陳鐵意一系的官員,叫李林浩,過來之後便為我大伯平反了。我如今還留在南城,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大概再有半個月就回來!」

  顧時雪驚喜不已,扭頭看向陸望:「我這算不算心想事成?」

  陸望微微一笑。其實前幾天掌心進度條忽然走動之後,他便猜到了此事。

  鸚鵡繼續道:「你宋師姐那邊倒是比較麻煩,不過也一定會回來的,可能比我晚一點,說要一個月。當然,如果她家裡人就是不讓她走,那我就上門去搶人!」

  顧時雪舉起大拇指:「師兄霸氣!」

  鸚鵡的臉上露出一副騷包的模樣:「當然也可能是去提親!聽說你師姐家裡還有幾個妹妹,哎,我就怕我啊,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傀俄若玉山之將崩,如此倜儻,到時候一見面就把未來的小姨子們都給迷住了,那豈不是糟糕。」

  顧時雪對陸望小聲道:「我要是把這段話錄下來,回頭抖露給師姐,師兄必被暴打。」

  陸望點了點頭,露出同情的表情。

  顧時雪哈哈大笑。正好傳信鸚鵡的話也到此為止,顧時雪一下子蹦躂起來:「柴伯伯!過幾天咱們就回去吧!」

  ......

  東郡。唐娟身體斜依在窗邊,有些出神。

  她所在的這個社交場,其實環境已然發生了微微的變化,一段時間之前總督忽然換人,原本在這個小圈子裡還算活躍的幾位黃家的公子和小姐便忽然消失了,但大家也不太在意,一切如舊,東郡歌舞昇平。

  今日的茶會還在繼續,唐娟卻覺得沒什麼意思,沒有了以往爭風頭的心思。不爭而勝,她微微地抬起頭,眉宇間像是帶著些許的惆悵,那模樣最是動人,別說是男子,就連同為女子看了都要動心。

  她的生日是正月十五,正好是元宵那一天,再有一個月,過了元宵她便是十五歲了,算虛歲的話,則是十六,已經足以登上那種正式一點的社交場合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陪著同樣年齡的公子小姐們玩兒過家家似的遊戲,舉辦一些無趣的沙龍。

  嗯......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覺得無趣,而是認識了顧時雪之後,才開始愈發覺得這些茶會書會沙龍什麼的沒意思。顧時雪一晃就出門了這麼久,說是一兩個月就回來,現在兩個月都過了好幾天,還是沒來,過分。也不知道在幹嘛,讓人擔心。

  邊上的兩個年紀不大打扮卻很成熟的女生在聊著什麼,一個女生道:「.......我若是生在別的地方,出生稍微差一點,那肯定不去當什么正經的閨女小姐。要當就當青樓里的女子,不用很有姿色,不必當頭牌,會寫淫詞艷曲,能以色待人就是了。平常收錢辦事,若是遇到動心的,就不收銀子,取他一樣身外物留作紀念。絕口不提自己淪落青樓的原因,只道是天生風流種,愛過許多人,短暫又真心~哼哼,想想就美。」

  唐娟直欲作嘔,轉頭瞪了一眼那女的。

  忽然明白過去顧時雪看自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

  媽的,傻逼。

  你知道妓女過的是什麼日子嗎,東郡這邊妓寮這麼多,自己過去看一眼,保准把你嚇哭,那是生不如死!狗屁的天生風流種,不過是浪蕩又輕浮,還想著不勞而獲的一個醜陋靈魂而已。

  唐娟忽然一愣,表情中浮起了一絲迷茫。

  五十步笑百步,她這個想當花魁的,又好到哪裡去?

  可是......她就算想做其他的事,自己又真的能有選擇嗎?

  世界上最難做也最容易做的事情,始終都是自欺欺人,關起門來能不見人,卻仍然需要直面自己的本心。唐娟眉頭鎖起,顛倒眾生的一抹如煙美人愁。半晌,唐娟鼓了鼓腮幫子,自言自語似的輕輕哼了一聲:「都怪顧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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