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雷淵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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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的另一間房裡,一名年歲略大,頭髮花白的男人推開窗,看向外面雨後倍顯清新的街道。身後,房間的茶桌上,一對年輕男女相對而坐,女子從包裹里掏出了一袋瓜子放在桌上,眉開眼笑地嗑起瓜子來,仿佛閒來無事時嗑兩斤瓜子就是世間第一大美事。那年輕男人伸手從袋子裡撈出一把瓜子,女人有些不快地瞪了他一眼,男人只是微笑以對,自我感覺良好。

  頭髮花白的窗邊男人往外看了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方才過分了。」

  年輕男人皺起眉:「爹,一路上你就挑我刺。」

  那倚靠在窗邊的老男人道:「不是挑你刺,只是我們鏢師行走江湖,最忌諱的就是節外生枝,你倒好,就喜歡惹事。剛剛不過是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你打人作甚?你這樣子,以後我怎麼敢放心讓你獨自出門押鏢。」

  那年輕男子頓時一陣懊惱,心說不就那麼點兒屁事........但畢竟是面對父親,他想了想,沒說話。老傢伙事情就是多。女人磕著瓜子,開口道:「羽哥,你多聽幾句師父的。」

  男人一瞪眼:「你也來教訓我?!」

  女人無奈道:「哪敢。」

  男人旋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爹,我都翻來覆去說了好多遍了,咱們前不久才剛剛被偷過,現在又遇到一個,這一撞過來我不是以為又是個小偷?所以才一掌打出去,再說了,我已經很收斂了,就這點事兒,你值得說我這麼多遍?」

  老鏢師氣道:「就憑你覺得這是一件小事,我就得再說幾遍!我們習武之後,力氣大了,一個不爽快就往別人身上打過去,動輒打得人非死即傷,仗著武功作威作福,難道這就是你的本事?」

  年輕男子大翻白眼,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身上又從袋子裡撈出一把瓜子,自顧自磕起來。一旁的女人忍不住皺眉,又搶我瓜子?!敢怒不敢言。女人心裡對這個名為陳羽的師兄其實膩歪得要死,整天自我感覺良好,平時就愛往她身邊湊,一廂情願覺得她喜歡他,脾氣也不好,聽不進去其他人說話,動不動就要發火。

  奇了怪了,師父明明是個好脾氣,怎麼生下來的兒子是這德行?

  老鏢師皺眉道:「只不過恰巧在習武上有點天賦,便動不動就耍橫,你這樣,我真是後悔帶你出來。」

  當面教子,背後教妻,老一輩的教育經。

  陳羽聽得心頭一陣窩火,深吸一口氣,忍之又忍才沒有爆發出來。老頭兒本事不大,話卻這麼多,還當著師妹的面,也不知道給他留點兒面子。什麼叫恰巧在習武上「有點兒天賦」,整個鏢局,還有誰比他破境更快?陳羽心裡厭煩得很,心想老傢伙現在境界比他要高一點,還能管教管教他,過幾年,他再破一境,誰還願意聽這些屁話。

  這趟他們出來,就是為了找一本鏢局裡失傳的秘籍。陳羽心想,等找到了秘籍,爹還想著傳授給鏢局裡的人,開玩笑,憑什麼,秘籍是他們找回來的,辛苦也是他們在辛苦,其他人躺著就拿到好處,多不公平。老爹頭兒人迂腐,就不曉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但他是不一樣的。所以回頭找到秘籍,他第一個將秘籍看過記住後,他一定反手就把秘籍毀了,以後誰想學,都得問過他才行,老頭兒生氣也沒辦法。在此之前,姑且忍一忍。

  陳羽深吸一口氣,道:「爹,明明是人家先撞在我身上的,她撞我在先,我打她在後,再者我又沒有得理不饒人,之後也不曾為難她,我做得哪裡不對?」

  老鏢師氣道:「一開始就不對!一個小姑娘,一不小心撞你一下,你便要打她,那你是我兒子,你頂我一句,我是不是也可以打你?!你打她作甚,還不就圖心中一個痛快?動手之前要慎重,我說過多少遍了,動手之前要慎重!就算真是小偷,是故意衝著你來的,我們當鏢師的,自然也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陳羽氣笑道:「那我們習武是幹嘛的,就是為了受氣?!」

  老鏢師怒道:「習武要爭一口氣,但這口氣,不是意氣用事的那個氣!」

  呯!

  房門忽然被人一掌推開,帶動得屋內像是颳起了一陣風。老鏢師心頭一跳,轉過身去,一名少女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串兒吃了一半的糖葫蘆,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盯住那個年輕男子:「就是你方才打了我妹妹?」

  陳羽眼前一亮,心想這姑娘好漂亮。

  他站起身,正要說話,但是老鏢師上前一把按著他的肩膀壓著他重新坐下,然後朝門口那姑娘拱了拱手,道:「這位姑娘,方才的事情我替我兒子向您賠個不是。你那位小妹妹現在怎麼樣了,醫藥費需要多少,我照數賠給你。」

  少女皺了皺眉,道:「人又不是你打的,你道歉沒用。我也不用你的醫藥費。」

  她抬手指了指後面坐著的陳羽:「要道歉,應該由他來,親自向我妹妹道歉。」

  陳羽皺眉。他對漂亮的姑娘比較有耐心,但其實耐心也就那麼一點點。這女人態度咄咄逼人,陳羽立時心頭火起,笑道:「道歉,我何錯之有?你妹妹先一頭撞過來,像是個小偷,還弄髒了我的衣服,我說什麼了嗎?」

  顧時雪掃了他一眼:「先是出手打人,隨後又憑空污衊我妹妹像是小偷,你這人,當真該死。」

  陳羽大怒:「你說什麼?!」

  顧時雪毒舌起來就不含糊,道:「一個三境武夫就如此猖狂,要是再高几境,得跋扈成什麼樣子?你是不是從小被人打得少了,才這麼欠揍?」

  陳羽腳下猛地一踏,就要衝上前來,老鏢師趕緊將自己兒子攔住:「你夠了!早就跟你說了你這樣會惹事,還不聽,別說是別人,我也想罵你!你這種脾氣,以後遲早被人打死!」

  又扭頭看向顧時雪,道:「姑娘,也差不多了吧,少說幾句!」

  顧時雪將最後兩顆糖葫蘆一股腦兒咬進嘴裡,只剩下一根尖尖的竹籤。顧時雪轉了轉那根竹籤子,冷眼道:「前輩,我妹妹無緣無故被你兒子打了那樣一巴掌,現在臉都是腫著的。我還是那句話,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是你兒子的道歉。」

  陳羽冷笑:「就憑你?!」

  顧時雪眯眼看他,道:「我年紀小,你不愛聽我說話。可我若是以同境武人的身份和你說話呢?和你講道理你不聽,是不是得用拳頭揍你臉上你才肯聽?」

  「那你試試——」陳羽猛然掙開自己父親,一步上前!

  下一刻。

  顧時雪身形一動,整個人猛地衝出,只聽轟的一聲,陳羽整個人倒飛而起,撞翻了桌子,滾到牆角,肚子上插著一根竹籤子,血流不止。

  所有人都呆住,然而下一刻,那老鏢師的身子晃了一下,但反應既不是悲憤也不是暴怒,而是直愣愣地看著顧時雪,如同見鬼一般地道:「淵默.......雷聲劍........」

  顧時雪一愣:「你們是........?」

  老鏢師盯著她:「雷淵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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