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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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顧時雪心情美好,仰天大笑,意氣風發,喜悅之下一把抓過邊上的陸望:「陸望多虧了你!來親一口!木啊——」

  陸望抬起貓爪子擋在顧時雪的嘴唇上,淡定道:「這倒也大可不必。」

  蘇瑤一把鼻涕一把淚,鑽進顧時雪的懷裡痛哭:「我感覺剛剛離去世就差那麼一點兒!!」

  顧時雪哈哈大笑,使勁揉搓了一下狐狸腦袋。白漁和阿瓜用同樣的姿勢躺在地上,睜著眼睛呆呆看著天空,像是一時半會兒還沒回過神來。顧時雪湊過去搖了搖阿瓜:「醒一醒!咱們沒死,哈哈,沒死!」

  阿瓜顫巍巍地抓住顧時雪的衣角,眼裡帶淚:「太刺激了........我嚇壞了.......」

  「不怕不怕!」顧時雪拍拍她的腦袋:「姐姐在呢!」

  陸望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有些心疼。毛都掉了一大把,尾巴尖快禿了。

  白漁仍是呆呆地躺在一旁,陸望過去看了看,白漁睜大了眼睛,沒有反應。陸望捏了捏白漁的貓嘴巴,白漁腦袋一歪,粉嫩嫩的舌頭都吐了出來。陸望痛惜道:「沒救了,已經被嚇成廢貓了,咱們把白漁扔了吧!」

  白漁立馬反手抓住他,可憐兮兮的眼神。

  火車轟隆隆地從旁邊的鐵軌上行駛過去。東方快龍列車,每一截車廂都有十六米長,總共六十多截車廂,長度將近一千米,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顧時雪盤膝坐地,微微出神地看著那從眼前呼嘯而過的鋼鐵怪物,然後伸了個懶腰,再一次向後倒在地上。

  累死了。

  阿瓜忽然急切地叫道:「姐姐!你腳上都是血!」

  顧時雪眨了眨眼:「.......哦,剛剛一用力把鞋子給跑掉了。」

  赤腳踩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每一腳都還如此用力,不出血才怪。不過此刻兩條腿都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嗓子裡也疼得要死,如同冒了煙兒,腳底板出血的感覺反倒是被蓋了過去。她抬起手,將水壺往嘴裡倒了倒,發現裡邊兒只剩下最後一小口水了,因為當時匆忙之下她一口咬掉了塞子吐在地上,後來從隧道里衝出的時候往地上一滾,沒了蓋子,裡面的水基本都灑了出來。

  還好那一束槐花還在。

  這麼一想還真是挺要命的,水沒了,衣服沒了,鞋子也沒了.......腳底出血,這樣子肯定走不了路,估計得在山裡多滯留一兩天。其實顧時雪倒是不擔心會餓肚子,有蘇瑤嘛,乾糧吃完了去打點兒野味就是了,但是水比較難找。還有鞋子........鞋子真的很重要啊。顧時雪稍微休息了一下,掙扎著爬起來,看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腳掌,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陸望拍了拍她:「傷成這樣,今天就別再走路了,不然傷好不了。咱們就在這裡原地紮營吧。火車剛剛經過,附近的猛獸肯定都被嚇走了,這邊也比較安全。」

  顧時雪道:「好!」

  陸望道:「你在這裡休息。」

  陸望過去拍了拍白漁,又拍了拍還躺在顧時雪懷裡撒嬌的蘇瑤:「走啦,咱們去搜集點兒露營的材料。可以的話,再去找找水源。」

  白漁一翻身,從地上跳起來,抖了抖毛。這傢伙心大,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東方快龍此刻已經遠去,群山間依舊迴蕩著列車的汽笛聲,蘇瑤看著鐵路依舊有點兒犯怵,腳下微微發軟,但也點頭道:「恩人你在這邊休息休息,接下來就交給咱們啦。」

  說著,蘇瑤人立而起,體內傳出微微的爆豆聲響,身形逐漸拔高,化為人形。不過和上一回化形的獸耳形象相比,現在的蘇瑤其實更像是一隻人類體型的大號狐狸,身上覆蓋著絨絨的毛髮。看來妖類對於自己化形之後的體態還是能有所控制的。

  顧時雪點了點頭,笑道:「那就拜託你們了。」

  阿瓜在邊上怯生生地道:「姐姐,那我也去幫忙吧?」

  顧時雪想了想,道:「行。不過你千萬跟好她們,別走丟了。」

  陸望道:「我會看著阿瓜的,你放心。」

  陸望心中稍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意思,心想我看了這麼多荒野求生一類的節目,總算能用上了!大家放心,我帶你們打!

  一群小傢伙在陸望的帶領下逐漸走遠,顧時雪留在原地,又稍稍休息了片刻,盤膝而坐,擺出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開始調理氣息。危險和機遇總是相伴相隨,雖然說受了點兒傷,還丟了一大堆東西,但收穫同樣也不小,先不說誤打誤撞領悟出來的.......九轉雷聲步?先前情急之下,顧時雪發覺自己一不留神又打開了腿上的兩個穴位,而且幾乎已經觸摸到了入骨境界的門檻。

  如果說過去,她距離入骨境界是看山跑死馬,看起來似乎很近,其實還根本不知道有多遠,那麼如今,顧時雪就有了種很明確的感覺。這次被火車追逐,生死一線下將自己逼迫到極致,雖說這會兒渾身經脈竅穴都還在作痛,但反而完全將她的潛力給壓榨了出來,估摸著一個月之內,她就能正式突破到入骨境界。

  武夫的煉體,層層遞進,先是開竅,打通自身的經脈穴位,讓氣血之力在體內遊走,隨後以自身的大小洞天為依託,逐步向外,師兄就曾經將這個過程形容為「墾荒」,煉體過程由淺入深,由易至難,先是強健自身肌肉,隨後及至肌膚,其次是筋骨,最後是臟腑,當功力內練至筋骨的時候,就已經踏入了入骨境界。

  在中醫的傳統理論中,脾胃為氣血化生之源,但是在師父李行舟的眼裡,血液來自肝臟、骨髓和胸腺,因此李行舟這一脈的入骨境界和人不同之處在於,不僅內練筋骨,而且還深入骨髓,真正意義上的「入骨」,如此才能在抵達無漏金身後,真正意義上脫胎換骨,整個人骨血隨之煥然一新,氣血源源不斷,每一滴血液都比常人更為高效,受傷之後,恢復也更快。

  所以師兄師姐曾戲稱,師父的煉體,看似三境,其實是「三境半」,比其他人都要高出半個境界。但話說回來,世間有沒有比李行舟更高一籌的煉體?大概是有也沒有。

  說有,是因為前朝的那一尊魔頭,陳長生。

  萬化生骨功。

  世間第一煉體。

  說沒有,這是因為此刻陳長生還被鎮壓在不知何處。

  顧時雪盤膝而坐,撕開衣服當成繃帶,在腳上包裹了兩圈,做了個簡單的止血,而後便開始調理自身氣機。

  方才一股腦飲入腹中的槐花茶,磅礴的靈氣其實還沒消耗完,此時顧時雪緩慢調息,將靈氣一點點化開,補充自身的消耗,四肢百骸,就像是在飢餓之後終於飽食了一頓,說不出的滿足感。

  ......

  另一邊,陸望指揮著阿瓜挑揀地上的樹枝。在野外生存,最重要的就是水源和生火,前者不用他擔心,蘇瑤正在四處尋找水源,這傢伙就是生活在叢林裡的,捕獵找水都是一把好手,再老道的野外求生者,又怎麼比得上真正的野獸?但生火這回事蘇瑤就不懂了。

  陸望蹲坐阿瓜的肩膀上,指揮道:「要挑選比較乾燥的那種.......對對對,就是你左手上這種,但是右手拿著的不行,太嫩了,這種木頭燒不起來。」

  有了合適的木頭,生火其實簡單,根本不需要鑽木取火或者用打火石之類的方法,讓白漁一道雷擊就行了。等等,話說回來.......白漁.......?

  陸望扭頭看了看,果然沒見到白漁的蹤影。過了片刻,遠處忽然傳來蘇瑤的大呼小叫,陸望趕緊讓阿瓜趕過去一看,蘇瑤正在一條小河邊,驚慌地尖叫著,轉來轉去,尾巴上居然掛著一條肥碩的大鲶魚。鲶魚這玩意兒什麼都敢吃,食性兇猛,聽說一些經驗老到的捕魚者甚至會用自己的拳頭當做誘餌,把手伸到水裡去等著鲶魚咬上來,當然也有不少巨型鲶魚吃人的傳說,陸望一看蘇瑤這架勢就想笑,多半是尾巴浸入水裡就被鲶魚咬到了。

  蘇瑤驚恐無比:「我要被吃掉了!」

  那條鲶魚看上去足有十幾斤,挺大一條,阿瓜怯生生地不敢靠近。陸望其實也不太敢,以前還是個人的時候,他就特別害怕活魚,不是碰,也不敢下刀切,但變成了貓,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冒出來一股子莽氣,嗖地竄上去,繞到蘇瑤的屁股後面,一巴掌將大鲶魚打飛出去。蘇瑤「嗷」地慘叫了一聲,尾巴上掉了幾根毛,那大鲶魚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掙扎扭動撲騰,陸望背後的毛炸起,圍著鲶魚轉來轉去,不知道怎麼下手。

  蘇瑤也不知道從哪兒抄起一塊大石頭,呯一下將鲶魚打暈過去,咬牙切齒道:「叫你咬我尾巴!回頭吃了你!」

  報復心理還挺強。

  陸望笑了笑,白漁忽然從一旁的林間跑出來,語氣凝重道:「你們跟我過來看看。」

  很少見到這傢伙語氣如此凝重。陸望心中一緊,招呼上阿瓜和蘇瑤過去,蘇瑤手裡倒提著魚尾。白漁帶著幾個小傢伙來到林中,濕潤的泥地上,赫然有一個碩大的腳印。

  白漁將自己的小爪子伸進去比了比。那腳印自然比她的爪子大很多,甚至她整個腦袋還要大,形如一朵梅花,可以清晰地看出肉墊和四個趾爪的形象。

  陸望咽了口口水。

  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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