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鹹魚翻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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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一夜沒睡,一邊是提防著可能就在暗處的閻浮山君,一邊則是加緊運功調息,就這樣打坐了一夜,第二天晨光初亮的時候,顧時雪伸了個懶腰,慢慢地睜開眼睛。身體上傷勢還不曾好轉,但精神倒是恢復得不錯。

  坐忘之後,其實就是一種淺睡。小重樓拳法講究動中坐忘,顧時雪剛剛習武的時候,一大程度上將走樁當成了睡前運動,打上一遍小重樓拳法,身體肌肉舒展,心意平和,睡覺都特別香。

  不過那會兒她想要抵達坐忘之境,還真就只能依靠小重樓拳法,如今則不同,盤膝打坐,自然而然坐忘。看上去只是一種很莫名其妙的「進步」,但這實際上,體現出的是對自身心意的收放自如,兩年習武,顧時雪的性格,其實轉變了許多。

  學會收心,這大概就是長大了。

  嘿,不知不覺,原來已經兩年多了啊。

  一抬頭,阿瓜居然坐在棚子的門口,小姑娘手中抱著那把槐木劍,面向篝火的方向,估計是坐著守了一夜,這會兒睡著了,低著腦袋,在輕輕地打鼾。蘇瑤趴在阿瓜的腿上,白漁壓著陸望,在旁邊睡得挺香。

  顧時雪看了看自己的腳掌。疼歸疼,但腳上的傷勢已經有了點兒癒合的跡象,不少地方都已經結了痂,又痛又癢。體內氣血充盈,肌骨恢復明顯加快,這是煉體入骨境界的徵兆,看來她確實離突破不遠。

  顧時雪這時候才發現一件事,衣服上全是血,昨天還沒換。仔細聞了一下,噫,有點兒腥。顧時雪大皺眉頭,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之色。

  一旁的貓貓堆里,陸望似乎是察覺到動靜,貓耳朵稍微抖了抖,旋即慢慢清醒過來,向她看來。顧時雪猶猶豫豫,然後低聲道:「陸望,我是不是已經沒有衣服換了?」

  陸望沉痛地道:「是的,就身上這一件了。」

  顧時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苦惱道:「我能不能去洗個澡?」

  陸望笑道:「這你還要問我?洗唄,旁邊就是小河。」

  顧時雪鬆了一口氣,又對著陸望道:「不許偷看哦。」

  陸望笑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看的。」

  顧時雪「略」地吐了吐舌頭,而後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繞過阿瓜,仔細看了看這小傢伙一眼。阿瓜的睡相有點兒憨,嘴角掛下來一絲口水,腦袋隨著呼吸上下起伏。顧時雪啞然一笑,小心翼翼地扶著阿瓜躺下,然後走到河邊,伸了伸懶腰,而後大大方方地脫了衣服,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

  胸口,嗯,正好一隻手掌就可以捂住,不大不小,顧時雪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這才是正常的大小嘛,像是唐娟那樣的,她根本就不羨慕!

  手掌再往下摸了摸,小腹平坦,明顯的腹肌輪廓,這是習武之人的身體,不像是尋常女孩子那般柔軟,但是摸上去很有彈性。

  又捏了捏自己的腰,看是看不出來,但是用手指一扭,居然還有點兒肉。嗯.......習武嘛,當然得多吃一點,這不是肉,是囤積的內力!

  顧時雪對著水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爹娘生女兒的本事就是高啊,這女兒咋這麼好看呢?嘖嘖,真是看不夠。陸望還說什麼「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看的」.......嘖嘖,不識貨,沒眼光!

  顧時雪跳入水中。

  水很冷,入水的時候,渾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體內氣機流轉,身體迅速開始發熱,顧時雪打了幾個抖,就不再感覺寒冷,舒展著四肢,使勁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猛子扎入水下。

  她的水性還不錯,自學成才。東郡城內一條條的溪流與小河,當乞丐的那些年,她時常下河去撈魚,有時候也會屏氣去河底撈東西,收穫最大的一次居然撈出來一個古董花瓶,起碼能賣出百兩銀子的那種,可惜最後在當鋪里,只換了一個銀元,畢竟那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手上有財,保不住。

  說起來當乞丐那會兒,身上可比這還髒,髒多了,那時候都能忍,現在就不行,忍不了。

  也不能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顧時雪感覺更應該說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在溫飽之後,就會去關心更多的事情,以前當乞丐,每天都在為下一頓掙扎,你告訴我要講衛生什麼的,我也懶得在意。

  顧時雪在水中摸了一條魚,隨手扔到岸上去,然後便張開四肢,任由水流托著自己的身體,在河水中半沉半浮。

  仿佛在水流的滌盪之中,心中的壓力也隨之放空,一時間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身處在危機四伏的衡嶺中。抬頭往上看去,秋日裡微微發黃的葉片之間正落下清晨的陽光,天空中掠過一隻飛鳥。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多好的天氣。

  要是沒有那閻浮山君的威脅就更好了.......

  顧時雪抿了抿嘴唇,忽然又有些想笑。之前穿過閻浮山君胸口的那一劍,起初似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完全如同撓痒痒,但是一抹劍氣殘留,之後閻浮山君沒有選擇退走療傷,而是憑著傷勢加劇也要殺她,兩人又過了幾招,這一拖,就麻煩了。

  劍氣生根,殘留不散,越是運功,就越是傷及自己,顧時雪可以斷定,在退走之後,等繃著一口氣松下來,閻浮山君一定是痛不欲生,此後經過一晚上的療傷,只會更痛。

  就像是刮骨療毒,想要拔除她的劍氣,可不容易。

  不過痛過之後,就是恢復了。顧時雪估計閻浮山君最短七天就能恢復,而且前幾天必然是狀態逐漸往下走,但等拔除乾淨了殘留的劍氣,就會恢復得很快,而反觀她,大半個月都難以恢復過來。所以,之後三到四天,其實還算安全,昨晚閻浮山君不曾追擊,那接下來幾天更不可能,但再過幾天,就很難說了。

  所以,她得儘快再畫出一張天師斬妖符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儘快從衡嶺離開。

  一念及此,顧時雪也就沒了戲水的心思,在水中稍微搓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然後踩了踩水,腳掌緩緩地觸及河底的淤泥。這條小河不算太深,一米五左右,剛好能讓她在水面上露出個腦袋來。顧時雪將濕漉漉的頭髮向後一捋,而後緩緩走向岸邊,上身逐漸芙蓉出水,水珠從肌膚上流淌而過。

  顧時雪在河邊,順便將自己沾滿血污的衣服使勁搓了搓,洗去血水之後,用力擰至半干就穿在身上,走回河邊的小小營地,撥弄了一下篝火。火焰這會兒已經熄滅,但未燃燒完全的木炭中仍有火光在緩緩地陰燒,顧時雪湊上去吹了吹,又加了一把柴,火焰重新升騰起來。

  她在火堆邊上呆了一陣,烘烤著衣服,忽然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條鹹魚,烤完正面烤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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