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以筆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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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對這位剛認識不久的季姜肅然起敬:「想不到姐姐思想如此進步!」

  顧時雪正色道:「姐姐遇到的困擾,其實並非是自己一人的困擾,而是千千萬萬人的困擾。想要解決千千萬萬人的困擾,我暫時還沒有辦法,但想解決姐姐你的困擾,我倒是稍微有幾個想法,姐姐你要不聽我說兩句?」

  季姜愣了一下,仔細看了兩眼顧時雪,笑道:「你說說看?」

  她的表情中其實透露出一種意思,就是她實際上並不相信顧時雪能解決她的問題,更多的就是想聽聽這小姑娘能說出什麼童言無忌的話來。

  顧時雪自然看出了這一點,但仍是道:「離家出走!」

  季姜啞然失笑:「這也.......」

  她心中顯然是對這個想法持著否定態度的。

  顧時雪認認真真地道:「姐姐,我並不是在開玩笑。我們先來探討一下有沒有可行性,換而言之,就是如果離開了家庭,你有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我覺得是有的,只要姐姐當初在學校里學到的都是真材實料。知識分子還是很稀有很吃香的,不管是像我........像我最喜歡的作家白粥一樣去雜誌社或者報社當撰稿人,還是去學堂當老師,每個月最少也能拿二十多大洋,足夠維持自己的生活了,還不會顯得很拮据。」

  季姜被她一通長篇大論說得有點兒懵,眨了眨眼睛,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發言。

  顧時雪可是辯論的一把好手。

  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只要占著道理,那講話起來可是氣勢十足,雄辯滔滔,光憑氣勢就能壓倒對手,頗有古代縱橫家的風範。

  顧時雪一拍大腿,道:「接下來我們討論離家出走的必要性。其實也很簡單,姐姐你覺得留在家裡,你能讓自己的父親改變嗎?」

  季姜沉默片刻,嘆道:「不能。」

  顧時雪又問道:「你覺得自己能有其他抗爭的手段嗎?」

  季姜煩躁道:「沒有!」

  這兩個問題大概是戳到季姜的痛處了。顧時雪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站起身來,笑道:「有點兒餓了。聽說因明寺的齋菜很有名,我去嘗嘗看。阿瓜,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去?」

  阿瓜一下子蹦起來:「那肯定要啊!」

  「走!」顧時雪蹦蹦跳跳地出了門,阿瓜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季姜留在屋裡,低頭沉思,像是有些鬱悶。走了一陣,阿瓜小心翼翼地對顧時雪道:「我感覺季姜姐姐很可憐。」

  顧時雪敲了阿瓜的腦門兒一下:「總關心別人,也不想想自己。」

  阿瓜撓了撓臉頰,疑惑道:「我還好吧?」

  顧時雪聳了聳肩。抱著貓找了一圈,才找到因明寺的齋菜館,其實不在寺廟內,而是在寺外,據說大廚以前就是因明寺的俗家弟子,燒出來的味道和寺廟裡的一模一樣。顧時雪走入店內,挺樸素的一間小館子,櫃檯上用一塊塊竹拍表明了菜的價碼,價格略貴,素菜的價格和其他地方的葷菜差不多,但最貴的是茶,好傢夥,一碗袈裟茶就要一兩銀子,相當於一個半大洋,嚇死人。

  顧時雪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算了,齋菜貴點兒也正常,畢竟有因明寺的名氣。茶就不喝了,她這個人,對茶沒什麼特殊愛好,好壞茶葉不太分得出來。

  這會兒是下午兩點,並不是正經的吃飯時間,因此店裡沒多少人。顧時雪看了看菜單,點了一份素燒鵝,一份三鮮豆皮和兩碗加了素雞的陽春麵。

  陽春麵不必多說,最簡單的麵條,因為用料簡單,清湯中稍微加了點兒醬油,一碗細面,幾片青菜而已,但想要做的好吃就考驗人了,味道大概在於湯汁。麵條剛剛端上來,便有香味飄出,顧時雪用調羹撈了一勺湯汁嘗了嘗,鮮香可口,鹹淡適中,十分開胃,應該是用昆布、菌菇等熬出來的高湯。

  素雞是好大一塊,鬆軟可口,吸飽了湯汁。裡面的湯汁和陽春麵里的又不太一樣,似乎是紅燒的,醬汁濃郁,略甜,在舌尖上勾出一股近乎肉類的鮮味。

  三鮮豆皮是河澤的特色美食,用糯米和豆皮合作而成,中間的餡兒里一般會有鮮肉、鮮蝦和鮮蛋,但因為這裡吃的是素菜,因此內餡兒換成了鮮菇、鮮筍和土豆泥,用小火煎至兩面金黃,一塊塊乍一看像是鐵板豆腐,但一口咬下去,層次感分明,內里的餡兒嘗起來也給人幾分食肉的滿足感。

  但最讓顧時雪感到意外的確實素燒鵝。素燒鵝本是兩江省的菜式,屬於九夏六大菜系中的江南菜,河澤卻是府南菜,口味相差甚遠,可是沒想到,在這邊,居然能吃到如此正宗而且美味的素燒鵝。

  (此處九夏是六大菜系,部分菜系給合併了)

  顧時雪夾起一塊素燒鵝,仔細品嘗。所謂素燒鵝,是一種用豆皮製作的素鹵涼菜。這裡的豆皮和先前三鮮豆皮中的豆皮是同一種,也就是豆漿煮沸後表面上天然浮起的那一層油膜,用杆子挑起晾乾後形成的豆皮,又叫「油皮」「腐竹」「豆衣」,薄如蟬翼,將這樣的豆皮捲起,用素油煎炸後滷製,色澤黃亮,鮮甜香軟。

  因明寺齋菜館的素燒鵝比較講究,豆皮裡面還包了餡兒,顧時雪仔細品嘗了一下,分辨出有蘿蔔絲、木耳絲和豆芽,被包裹在酥軟的豆皮裡面,吸滿了紅燒的醬汁,吃起來簡直停不下嘴。顧時雪三兩口將素燒鵝吃完,抬頭一看,阿瓜都沒怎麼動筷子,不好意思和她搶,但又想吃,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顧時雪啞然失笑,又點了好幾份素燒鵝,吃不完的,就問店家要了一張荷葉,打包帶走。好東西得回去一起分享嘛,要是季姜她們不吃,那她自己和阿瓜兩個人也能吃得很開心,保證不浪費。

  吃完之後,顧時雪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又帶上阿瓜在寺廟內四處逛逛。因明寺占地極廣,寺中秋菊正開。古時曾有名仕陶弘景,將菊花分為「真菊」和「苦薏」兩種,莖紫、氣香而味甘,葉可作羹食者為真菊;青紫而大,作蒿艾氣,味苦不堪食者名苦薏,因而報國寺中又有一處真菊園,栽植菊花,花期時節賞心悅目,處處暗暗淡淡紫,朵朵融融冶治黃。

  顧時雪漫步園中,輕嘆道:「齋菜,菊園,茶山。風情是有了,就是感覺少了點兒禪意。」

  陸望打了個哈欠,道:「這叫過度商業化。央朝初年那位太祖皇帝晚年崇佛,於是河澤這裡的數座古剎都很是翻修了一通,擴建了好幾倍,後來也就這樣了。」

  顧時雪聳了聳肩,抬頭望向天空。陸望問道:「你還在想季姜的事情?」

  顧時雪輕輕點頭,小聲道:「先是........阿瓜,然後又是季姜,還有唐娟,甚至宋師姐也是,都是在傳統的家庭中受到壓迫的女性。陸望,我在想著........寫一本小說,或者別的什麼體裁,比如話劇之類的,總之就是一個故事,來反映一下這類問題。」

  「寫!」陸望點頭道:「以筆為刀,這就是戰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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