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南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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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從城外回來,直奔月語社而去。

  月語社是最早發展起來的幾個文學雜誌社之一,創始的幾名元老全都是留洋歸國的學子,比起東郡那種激進的政論,更加關注城市裡市民的實際生活,專注於「生活的趣味」。

  這個年代的雜誌社,實際上往往並沒有明確嚴格的組織程序,都是一個個鬆散的文學社團,由一群懷著相似理想的人組織起來報團取暖。顧時雪雖然和月語社的人有過激烈論戰,但對這個雜誌社,整體而言,印象不算很壞,畢竟都是傳播新思想新文化的同道中人,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因為月語社有《花月緣》的作者。

  顧時雪一路來到南城聯合大學,簡稱南聯大,這是康考爾人與九夏合資建設的大學,最初的創辦人正是那位顧時雪不太喜歡的林東旋。月語社就在校園內,用的也是南聯大的印刷機。這一類文學團體,其實許多都是圍繞著大學建設起來的,社團內的文人多擔任校園老師,南聯大的當今校長,就是月語社的創始人劉玉倉老先生。

  校園正門口有浮雕,上書自強二字。

  顧時雪在浮雕前站了片刻,而後越過掛著「南城聯合大學」匾額的牌坊大門,走入校園中。南聯大內處處可見桃李樹,只是如今深秋,桃樹李樹一併泛黃,路上不少學子拿著書本邊走邊看,一片寧靜而濃重的學習氛圍。

  顧時雪走在路上,猛然被人叫住:「誒,你!」

  顧時雪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就見到一個洋人長相的男子朝著自己快步走來。顧時雪心中微妙不已,左右看了看,確定不是在叫其他人,於是更加疑惑,抱著陸望朝那人看去。對方似乎是個混血兒,面孔兼具東西方的特徵,一頭黑色短髮,瞳孔是漂亮的藍色。他仔細看了一眼顧時雪,笑道:「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是來搭訕的?!

  顧時雪立馬道:「沒有!」扭頭就走,這種話,十有八九就是來搭訕的!好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講話。不過對方拍了一下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快步跟上來道:「你是當初寶樹峽上那個踏江而行的武者!」

  顧時雪一愣:「咱們倆難道還真見過?」

  對方笑道:「我當時在船的二樓甲板,你沒看到我也正常。我叫雷蒙德,雷蒙德.陳。」

  顧時雪稍微想了想,報上「顧小小」這個假名。小姑娘對陌生的男性向來比較有戒心,沒有和對方多聊的意思,見這位雷蒙德先生興致勃勃,似乎談興正濃,搶在對方開口前問道:「請問月語社怎麼走?」

  「月語社可不太好找,在教學樓里,我帶你去吧。」雷蒙德走在前面,同時饒有興趣地道:「這麼說那天踏江而行的還真是你,我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確認來著。你今年多大?你這個年紀,就這麼厲害的武者,在九夏應該不多吧?」

  陸望在顧時雪耳邊輕聲道:「這雷蒙德.陳我稍微知道一點,康考爾和九夏的混血,本質上還是個康考爾人,九夏通,同時也是個武痴,很嚮往九夏的武學。他是你師父的頭號粉絲,你最好別讓他知道你是李行舟的弟子,不然他肯定要纏著你喊師姐。」

  顧時雪於是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道:「只要從小習武,都不會比我差。」

  雷蒙德道:「你知不知道李行舟?李行舟在我們那邊倒是特別有名,但我看好像在你們九夏自己國內不太有名氣?」

  顧時雪道:「知道啊,怎麼不知道,蒼天在上李行舟嘛,厲害得很。他還有三個徒弟,也很厲害,特別是那個年紀最小的小女弟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雷蒙德摸著下巴:「你說李行舟願不願意收一個外國弟子?」

  「.......」顧時雪張了張嘴,覺得還是不要和對方討論這個問題比較好。她咳了一聲,問道:「陳先生似乎對南聯大這邊很了解,是這邊的學生嗎?」

  雷蒙德笑道:「是這邊的老師。看不出來吧?我看著確實比較年輕。」

  顧時雪心中忽然間微妙起來,有些緊張地看著他,問道:「那.......難不成,你也是月語社的作者?」

  雷蒙德搖頭道:「不是。我在南聯大主要是教外語的,順便教點兒國際政治,又不教文學。雖然九夏語言我說得還挺利索,但你讓我寫作,這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我覺得也輪不到一個外國人對你們九夏評頭論足。」

  雷蒙德停頓了一下,道:「我還是很喜歡你們九夏文化的。」

  顧時雪看了他一眼。一個外國人說喜歡九夏文化?她心裡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大概是沉重。顧時雪低頭沉思了片刻,道:「傳統文化有可取之處,但人還是應該做新時代的九夏人。」

  雷蒙德撫掌道:「這句話說得有水平!我可以記下來,教給我的學生。」

  顧時雪感受稍微有些奇異:「先生這樣的外國人,在九夏教書的,應該不多?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像是您這樣的.......洋人,在教導九夏學生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

  雷蒙德邊走邊道:「姑娘知道一般的外國人如何看待你們的文化?」

  顧時雪搖頭道:「不清楚,但想來不會很好。」

  雷蒙德似乎略有些感慨:「的確如此。姑娘,你不知道在西大陸,人們是怎麼看待九夏的。他們對來自東方的茶葉瓷器和絲綢都非常感興趣,覺得這是一片神秘的土地,也有非常多的學者在研究你們的文化,但是.......」

  「那是在西方語境下,對你們東方文化的解讀。所以按照西方的定義,九夏沒有真正的哲學,沒有理性思維,沒有法律精神。我的姓氏是隨我母親的,如果不是因為體內這一半的九夏血脈,或許我也不會對這片土地產生興趣,後來我自己來到九夏,越是了解,我就越清楚那些論調的荒謬。」

  顧時雪默然片刻,道:「我們的國家啞巴了。」

  雷蒙德道:「話語權畢竟是要自己爭取的,我只是個外國人,並不能做更多。九夏的話語權,還是要靠九夏人自己爭取。」

  顧時雪對這個人冒出些許好感來,道:「先生聽上去是個國際主義者。」

  雷蒙德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轉而詢問道:「你應該不是南聯大的學生吧?來月語社是要?」

  顧時雪道:「我來找一個作者,她是月語社的人,筆名叫燕脂,寫了那本《花月緣》。她是這邊的老師嗎?」

  「不太清楚。」雷蒙德聳了聳肩,道:「我和月語社的人不太熟。不過月語社就在前面了。」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教學樓,道:「就在三樓,樓梯上去之後第一間便是月語社的活動室,隔壁則是學校的印刷室,月語社的人寫好稿子之後,都是在隔壁直接將雜誌印刷出來的。」

  顧時雪大為驚喜,和雷蒙德道了一聲謝,飛也似地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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