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奇怪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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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書閣坐落於天師府內邸,看似二層高,實則為三層,中間有一暗層,全用楠木造壁,能防蟲蛀,而最上層通為一間,最下層分為六間,則是取義「天一生水,地六承之」,意在防火,同時書閣邊上就是一方池塘,歷史上敕書閣曾發生過兩次失火,但因為撲救及時,都沒有造成多大損失。

  書閣上懸掛「清淨」二字,不僅象徵看書需要清淨,同時也暗喻清靜無為的道家思想,門前一副楹聯同樣巧妙,五千言作高奇太上,一樓書藏玄真黃庭。

  顧時雪抱著貓輕手輕腳地走入樓中,此時敕書閣內正有幾名黃紫天師在翻閱書籍。大小天師,一眼便可以看出來的區別就在於身上的法袍,雖然同為黃紫之色,但周通玄身上的那件法袍獨一無二,袍子本身便是一件符籙重寶,每一根針腳的連經斷緯都有講究,一襲法袍上據稱有三千道符籙,稍微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那件真正的天師法袍上針線組成的細小花紋,瑰麗繁雜,令人目眩,日月星辰藏於其中,時隱時現。

  三五斬邪雌雄劍,太上靈寶符,天師法袍.......這種傳承千載的大門派,寶貝確實是多。

  顧時雪也沒打擾其他的黃紫天師,儘量不發出聲音,在書閣一樓找了一圈,接著又摸去書閣的頂樓,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符上大道經》一下子就被她找著了,就在樓梯口邊上的書架上。

  壞消息是,一整個書架,全是這一本書.......

  《符上大道經》收錄了三山符籙正宗,乃至大小道觀,再到民間的各類符籙,總計四千多種,一本書根本放不完,所以分成了很多卷,這也就導致,一整個書架,全都是這本書的分卷。顧時雪在這貨真價實的書山書海面前望而生畏,好在仔細瞧了幾眼後,發現她最念念不忘的那一卷記載雷法的《神霄錄》不太厚,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顧時雪耐著性子,沒有直接去拿作為壓軸的《神霄錄》,而是從《符上大道經》的第一卷開始看起,這一卷的內容同樣不多,主要是在講解畫符要訣和使用符籙時一些要注意的禁忌。雖然當初那本《三洞簡章》上面就有寫,但相比之下,果然還是這本由神霞山大天師親手主持編纂的道門藏書中講解更加深刻。

  正統的符籙,分為四大部分,符、咒、印、步。

  點符頭,請符神,填符腹,畫符膽,叉符腳。這五者是畫符的步驟,顧時雪已經很熟練了。此外咒、印和步三者,《三洞簡章》上都提得比較少,這裡倒是明明白白地寫了出來。咒就是施符時所用的咒語,印為手印,步為禹步,這其中,顧時雪對咒的部分一掃而過,不太感冒。

  對於這些東西,顧時雪其實是持著懷疑態度去學的,目前來看,她感覺是「形」比「音」更重要,畢竟畫符用的文字,千年來發生的變化極少,但念咒時用的語言,好像沒什麼講究,基本都是官話,只不過要用一定的旋律唱出來,內容也大多是請神請仙一類的。神霞山祖天師時代的古語,和今天的官話大相逕庭,但還不是一樣念。估計這類咒語主要是個玄學,心理作用。

  至於手印。

  這倒是有點兒意思。

  顧時雪站著看了一陣,看書的時候,白漁便伸長了脖子和她一同看過去。過了一會兒,顧時雪抬起頭,左右看了看,找了走廊上一處靠窗、有陽光的地方,撣了撣地面的灰塵,席地而坐。白漁蹲在她的腿彎中間,像是一隻房檐上的蹲獸,顧時雪看書的時候正好將自己的下巴壓在白漁毛茸茸的腦袋上,毫不費力。

  但是白漁比她更懶,過了一陣,白漁的蹲姿就變成躺,軟趴趴地靠在顧時雪的腿上,如同躺在床上的貴婦人一般,但眼睛卻還看著書。有時候顧時雪翻得快了,白漁還要伸出爪子來阻止一下。

  顧時雪看著書,忽然抬起右掌,五指自然放鬆,大拇指屈起,掐住中指上端。這是代表「乾」的基礎手印,道門許多手印,是以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手印為基礎的,手掌上的穴位極多,顧時雪做出這個乾字印之後,立馬感受到自己的少商與心穴相合,氣機自然流動,由上丹田泥丸宮直降,環繞心臟。隨後再轉變為坤、離、坎等手印,體內氣機隨之變動。

  先天後天十六個手印,如果能以一定順序組合起來,本身估計就是一門威力不弱的武功,配合符籙,兩者相輔相成,應該的的確確能讓威力更上一層樓。不過顧時雪往後面翻了翻,發現還真不是每一種符籙都有與之對應的手印。顧時雪多看了兩眼,總結出一個規律,類似靈官定魂符這類長期生效的符籙,那就基本沒有配套手印,而蠍子符這類直接激發的符籙,大多有手印可以配合,且符籙品秩越高,手印就越複雜。

  最後是禹步。

  果然顧時雪只是將禹步當成一種「以步法畫符」,但看過《符上大道經》之後,對此理解更深了一籌。這就和她領悟出來的小三花樁類似,或者說,要比她自己悟出來的小三花樁更加全面。施符時的步法,實則是在走樁,整個過程便是在協調自身的精氣神,牽動五臟六腑,引導氣機運行。

  顧時雪將這部分內容看完,合上書,緩緩吐出一口氣。

  獲益匪淺。

  而後便注意到白漁正歪著腦袋看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可愛。顧時雪忍不住用手指頭逗弄了兩下白漁,小聲問道:「白漁,這些你都看得懂嗎?」

  書上的內容並非是白話寫就,而是用了極多的道門術語,彎彎繞繞,顧時雪看著都有些吃力。

  白漁想了想:「似懂非懂。」

  白漁又抬起自己的貓爪子,悲傷道:「沒有手確實很不方便。」

  顧時雪笑道:「你不是已經四境化形了嘛。」

  白漁沉默了一下:「對哦。」

  白漁旋即又懶洋洋地趴在顧時雪的腿上,用腦袋壓著顧時雪的腿膝蓋:「但是不想變。當人哪有當貓舒服。」

  夠懶。

  顧時雪笑了笑,將白漁重新抱起來,然後從地上站起,撣了撣自己身上的灰塵,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不知不覺就看了一個多時辰,渾身發僵,屁股都坐疼了。接下來的《神霄錄》,她今天肯定看不完,不如帶回去看。顧時雪將手上的第一卷放回原處,正要從書架上抽出《神霄錄》,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攔在她前面,不讓她拿。

  顧時雪有些驚訝,抬頭一看,見到一名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器宇軒昂,身披黃紫天師袍,頭戴一頂因為飄搖,被認為「有失莊重」而為不少老道士詬病的逍遙巾,兩根綿長劍頭飄帶從帽後垂下,十分瀟灑。

  那男人皺眉看過來,在看清顧時雪那張春蘭皎月般素淨臉龐的時候明顯是一愣,但旋即馬上皺起眉,用一副十足威嚴的語氣道:「《神霄錄》乃我神霞山多年心血編纂而成,我神霞山等閒弟子都沒資格翻看,你一個外人,還帶著一隻不清不楚的貓妖,也有資格看我門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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