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三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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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剛剛告別趙卓然,陸望就道:「你是想找宋家幫忙對不對?」

  顧時雪搖頭晃腦:「知我者~陸望也~」

  陸望翻了個白眼:「別貧。」

  顧時雪嘻嘻一笑。

  的確是想找宋家幫忙。宋家在京城如同一顆巨樹盤根,勢力龐大,而且最難得的是族內兄弟和睦。須知許多大家族,表面上富貴蔭潤,偏偏毀於家族內鬥,而且越是豪閥,往往內鬥越嚴重,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裡你死我活。

  這一代的宋家麒麟子宋圭臬,宋玉君的二叔,文武雙全,廟堂頂樑柱,武道小宗師,人中龍鳳。宋玉君的父親,如今的宋家家主宋圭玉,行事沉穩,八面玲瓏。至於宋玉君的三叔宋圭禮......倒是沒什麼明面上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但顧時雪正是要找她。

  宋圭禮在京城有個雅號,叫「三痴先生」,痴琴,痴棋,最後一痴比較奇怪,痴美人,這位就是京城最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

  不過宋圭禮對他的最後一痴十分引以為傲,說他這叫「君子發乎情,止乎禮」。他最愛在柳芽胡同的風月場中一擲千金,但卻很少過夜,京城最負盛名的兩位星月花魁都和他有過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聞,而其他的女子若是能和宋圭禮有些緋聞,也往往能身價暴漲。

  陸望道:「找宋圭禮是個好辦法。不過我提醒你一下,這幾天去宋家,大概率會碰到黃世尊。」

  顧時雪驚愕地睜大眼睛:「宋圭臬是朝堂重臣,黃世尊是邊境武將。私會邊將這可是足以沙頭的大罪,黃世尊敢來,宋家敢見?」

  陸望苦笑道:「黃世尊是挨家挨戶上門的,王侯街一帶基本每家都串門過去了,雨露均沾。在康考爾人的事情上,他受了敲打,這就是他在表示抗議,他是手握重兵的安塞總督,又是九境武人,想去攔不住,朝廷本來就理虧,又怕他攪和之後與康考爾人和談的大事,所以只能由著他去。而且......」

  陸望停頓了一下,道:「還有一個人陪著他去。」

  顧時雪倒吸一口涼氣:「我猜到了。」

  陸望道:「儀鸞司,韓朝青。」

  顧時雪臉色陰沉下來。

  儀鸞司,是皇帝身邊最鋒利的一把刀。

  當初顧家被抄家滅口,動手的就是儀鸞司。

  顧時雪站在路上,沉默了一陣。

  陸望問:「你當真要去?」

  「去!」顧時雪小聲道:「我現在是陸雪,又不是顧時雪......怕什麼!」

  王侯街。

  顧時雪來到宋家府邸的大門前,看了上方宋府的匾額片刻,拉起銅獅子口中的銅環叩門。

  過了片刻,才有一名門房管事從側門走出,一看顧時雪,神色頓時倨傲起來。俗話說宰相門前三品官,當今朝廷,首相張同和就是一般意義上的宰相,但宋氏好歹也是過去出過好幾任「宰相」的豪門,論傳承,能和宋家並肩的豪門屈指可數,如今的宋圭臬,也是堂堂從二品的內閣大學士,連帶著他自然也身份尊貴起來,平時一些四五品的官員見他都得彎腰低頭。這哪兒來的小姑娘,衣著普普通通,明顯不是富貴人家,也敢隨便敲宋家的門?

  再仔細一瞧.......誒呦,還挺好看的。管事心中的氣頓時消了一半。

  漂亮的女子,走在哪裡都受人優待。

  顧時雪很有求人辦事的姿態,露出一張分寸拿捏正好的笑臉,對那位中年人行了一禮:「是席先生吧?我是宋玉君的師妹。」

  她拔下自己發間的玉簪,朝著席管事遞過去,道:「我師姐身上有一支相同的玉簪,這就是信物。我想見一見宋圭禮先生。」

  席管事微微一愣,小姐的.......師妹?

  席管事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不巧,這位姑娘。我們家老爺說過,我們小姐在外面認識的人,什麼師兄師弟師姐師妹,或者是什麼朋友的,一概不見!」

  顧時雪噎了一下,這.......

  宋家家主宋圭玉和女兒的關係向來不好,而且這個「不好」,其實倒不是討厭自己的女兒,而是氣她居然離家出走!這不孝女,為了一個師父李行舟,居然連親生父親都不要了?!所以家主宋圭玉早就吩咐過下人,和李行舟有關的,宋玉君在外面認識的人,一個都不見!尤其是什麼師弟!

  這一條其實主要針對的是韓庭樹......

  但沒想到,顧時雪反倒是先韓庭樹一步,吃到了宋府的閉門羹。

  顧時雪想了想,道:「那請席先生幫我傳一句話可好?就對宋圭禮先生說,我想和他下一盤棋。」

  席管事無奈一笑,走入府邸內。過了片刻,他又走出來,將髮簪還給顧時雪,道:「還是不見。」

  顧時雪急了,左思右想,從懷裡摸出來一張銀票塞進席管事的手裡,懇求道:「請您再幫我帶一句話!」

  席管事又無奈又好笑,道:「你是小姐的師妹,這錢我不能收。這樣吧,我再幫你帶一句話,不過就最後一句,事不過三,沒有拒絕三次還糾纏不休的道理。」

  顧時雪連連點頭,然後道:「請告訴宋圭禮先生,我起手落子三三!」

  席管事再度進入府內。這一回去了很久,很久很久,顧時雪在門外坐立不安,抱著陸望開始打轉轉,心想這萬一要是還沒成功咋辦.......可惡啊,剛剛就是著急了,應該說得再詳細一點的,不然光聽一個起手落子三三,人家第一反應可能是什麼臭棋,自然也勾不起人的興趣.......

  腳步聲由遠而近。

  顧時雪一下子蹦起來。

  走出的並非是席管事,而是一位丰神俊朗身子修長的男子,一身白衣,手持摺扇,一雙對男人來說太過陰柔的秋水眸子和宋玉君如出一轍,果然是親叔叔。他看著顧時雪,道:「三三這一處,既無實利,也無厚勢,只要稍微學過幾手圍棋,起手就不會往三三落子。」

  顧時雪大喜,行了一禮:「見過宋先生。」

  宋圭禮手中摺扇一敲,看了兩眼顧時雪,道:「隨我來吧。我就陪你下一局棋,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麼妙招。如果只是譁眾取寵,哪怕是我那個侄女的師妹,我也照打不誤。」

  顧時雪心下放鬆起來,快步跟上宋圭禮,笑道:「可不是在譁眾取寵。」

  宋府庭院深深,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在龍城獨具一格,僅次於皇宮內掖圓,園內匾額楹聯雕刻花木石碑不計其數,處處如畫,其中風景又以湖石假山最為獨到,此山乃是用銀瓶湖底的千紋石雕琢而成,出自王朝首席疊石大家之手,一山一峰,生氣盎然,一石一縫,交代妥貼,玲瓏透瘦,曾被先皇讚譽為「匠心獨具」。

  一間小亭在前,侍女早早就擺好棋盒棋墩,在一旁煮茶相待。兩人進入亭中,宋圭禮落座,問道:「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顧時雪稍一思索,報上自己現在的假名:「陸雪。」

  宋圭禮點了點頭,將盛放黑色棋子的棋盒往顧時雪面前一推,意思不言而喻,我倒要看看你的起手三三。

  顧時雪拈起一枚棋子。

  棋子很輕,質地細膩如玉,凝膩脂潤,在陽光下,黑子中心不透,邊緣泛出一絲墨綠光澤,其中隱含雲、水團狀紋,如煮熟魚腦,顯然是雲子之中最為奢侈的魚腦凍。這等雅物,甚至都不是按套,而是論顆賣錢,每一粒棋子都足以賣出十兩黃金的高價,一套黑白棋子,黑棋一百八十一,白棋一百八十,字面意義上的價值千金。

  顧時雪第一手落子三三。

  第二手星。

  第三手天元。

  宋圭禮原本正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但隨著顧時雪一手手落下,神色越來越微妙,待到第三手落子天元的時候,茶水都忍不住嗆了出來,怒道:「你到底會不會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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