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進入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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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和趙卓然才走入棋院,就遇到那個名為海瀚予的胖子。對方一副見鬼的模樣,看著趙卓然:「你.......你怎麼進來的?」

  趙卓然笑道:「承海兄吉言,我總算是找到了參賽的方法。」

  海瀚予又看見邊上的顧時雪——主要是看見了顧時雪肩膀上蹲著的陸望,頓時有點兒驚恐,往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拉開了距離。陸望對他露出一笑,海胖子脖子一縮,緊張兮兮道:「姑娘,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貓?」

  顧時雪抬手摸了摸陸望的腦袋,對那胖子一拱手:「海兄,請問想挑戰棋賽的前十人要去哪兒?」

  海瀚予稍微糾結了一陣,還是道:「想挑戰前十倒是不難,徑直往前走,到棋院最大的那間屋裡便是。但若是沒點兒本事,只會徒惹人笑。」

  顧時雪道:「那就不牢海兄操心了。」

  顧時雪轉身離去。海胖子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倒是很想展露一把京城富貴人家的風度,至少也得問問這位漂亮妹妹的芳名,可惜看了看人家肩膀上蹲著的那隻惡貓,海瀚予立馬對美人望而卻步,心中暗嘆,那人是好看,可惜隨身帶著只兇惡的貓,上去搭訕,說不定臉都要被抓花。

  海瀚予旋即又憤憤不平起來,心想那趙卓然怎麼就沒被貓抓?可惡,那貓分明是在針對他.......

  弈林棋院占地不小,最大的那一間棋室就是以「鎮神頭」的妙手命名,其他的院落也各有名稱,雙飛燕、金井欄、倒垂蓮,名字頗為文雅,其實都是一些比較有名的圍棋定式。

  棋室之內正有兩名棋手對弈,旁觀者極多。

  對弈的雙方,一人很年輕,一張稍顯稚嫩的娃娃臉,另一人大概三四十歲,一把長須飄逸如關公,稱得上是一位美髯公。雙方都極有名士風度,落子有靜氣。除卻在桌旁盯著棋鐘的裁判之外,還有人在旁抄錄對弈雙方的每一手落子,然後記錄紙上,用信鴿放飛出去。這些棋盤上一招一式的廝殺很快就會飛入京城大大小小的棋館,引來無數百姓的圍觀和讚嘆。

  趙卓然小聲對顧時雪道:「那名年輕的棋手我認識,名為徐哲,曾經和我對弈過一局。他的棋力很高,不容小覷。」

  顧時雪微微點頭,原來那人就是徐公子,聽過好幾次名字了。不過說到這裡,顧時雪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趙兄覺得我棋力如何?」

  趙卓然想了想,誠懇道:「姑娘的手筋之大,難以想像,乃是我趙卓然生平僅見。不過姑娘的棋鋒利,但卻缺之厚重,若是再對弈一次,我未必會輸。」

  顧時雪忍不住露出微笑。

  趙卓然說的倒也沒錯,可以說是很一針見血。顧時雪很多時候打出一些幾乎有違棋理的無理手,將局勢直接拖入白刃戰中,靠的就是一往無前的氣勢,在她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面前,對手很容易就被壓倒,所以她的棋路鋒利無雙。可是趙卓然的棋路正好和她相反,很穩,顧時雪昨日面對這個對手,其實贏得並不輕鬆,兩人若是下十番棋的話,最後誰的勝局更多,還難說。

  不過顧時雪心裡也有點兒小小的不服氣,你還沒見過我最厲害的先手五十步呢。

  尤其是她持黑先行的時候。

  顧時雪道:「以後若是有機會,還想和趙兄多下幾盤棋。」

  趙卓然欣喜道:「甚好!我也正有此意!棋逢對手,當真美事!」

  顧時雪笑了笑,又問道:「和徐公子對弈的人是誰?」

  趙卓然想了想,還沒搭話,一旁便有人不屑地道:「連蘇先生都不知道,怎麼進的棋院?」

  顧時雪有些不快,但是沒有發作,抱著陸望揉了揉。趙卓然倒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是蘇巨源先生!」

  顧時雪目光一動,蘇巨源?

  趙卓然對顧時雪笑道:「蘇巨源也是今日有名的棋道大家,我進來之前在那塊公告牌上看到他排在眼下棋賽第三的位置。我早年拜讀過幾部他編寫的棋書,《石室仙機》此人棋風沖和恬淡,不戰屈人,有棋中王道的稱呼。」

  顧時雪眼角略微一抽。

  蘇巨源,這個人她其實也熟悉,但卻並非是因為圍棋。

  蘇巨源乃是朝廷的翰林院學士,品秩不算高,四品而已,在二三品大員遍地走的龍城不值一提。但因為科舉考試就由翰林院主持,所以其文脈和人脈極廣,遠非品秩可以衡量。當年師父李行舟等留洋學子歸國之後,就是由翰林院負責打理,賜了一個進士出身,因此這些有留洋背景的人又被稱之為「洋進士」。

  沒記錯的話,彼時這位蘇巨源就曾和李行舟打過交道。

  不過雙方並非是一路人。蘇巨源向來以醇儒自居,乃是文統派的一員大佬,主張先古盛世才是儒家的太平盛世,今日之九夏之所以衰微,就是因為世人沒有克己復禮,至於李行舟陳鐵意之流,主張什麼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功利心太重,這等事功心態,只會毀去儒家根基,此風斷然不可漲。

  顧時雪以白粥筆名寫文章的時候,就曾在文中點名批評過好幾個文統派大佬,但至於這個蘇巨源,是看都懶得看一眼,覺得這人就是冥頑不化的一塊石頭。這種主張復古,覺得上古時代才是盛世的人,看他一眼你就輸了。

  不過蘇巨源本人倒是頗受王朝內部的許多讀書人推崇,乃是大名鼎鼎的清流。

  噁心,噁心吶。

  顧時雪深深皺眉,這人居然也會下棋?

  過去看了幾眼,顧時雪眉毛皺得更深。蘇巨源的棋力不俗,那個徐哲看上去不妙,棋盤上白子如同黑山之上的皚皚白雪覆蓋群山,徐哲的黑子全面被蘇巨源壓制。此時雙方已至收官階段,想要逆轉勝負,幾乎不可能。顧時雪看著棋盤,心裡倒是沒由來地想到了另外一樁事情。

  蘇巨源曾經在長亭中大醉痛哭,說世風日下,百年之後,世間恐怕再無醇厚儒生,只剩下蠅營狗苟的功利之人。這大醉一哭,可讓無數士子為之心折。顧時雪心想,其實這句話倒是對了前一半,但若說沒有了儒家學問便只剩下功利之人,那就大錯特錯。甚至這種痛呼都顯得可笑,還有臉說!為什麼世風日下,不就是你們這些「醇正儒生」的功勞?儒家的確有可取之處,但當它從為人處世的學問變成了為統治者服務的森嚴禮教,人的思想便被禁錮了。儒教何德何能,敢代表唯一的正確方向?

  未來的九夏是應該以史為鑑,但要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新路出來,至於儒教,是時候該讓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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