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前國手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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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望心中倒吸一口冷氣,圍棋這方面劇情里寫的不多,他知道的恐怕還不如顧時雪,因而是真的沒想到,原來曾經的十四國手裡面,還混著個妖怪,怪不得如此長壽。

  江逸侯像是才回過神,略有些歉意地對顧時雪笑道:「年紀大了,腦筋就轉不動。」

  他說著往棋盤上落下一子。顧時雪以星小目開局之後,江逸侯的前兩手幾乎是模仿棋,完全下在顧時雪對角線的位置上,其實如今廢除座子制之後,後手下模仿棋也不失為一種策略,因為先手需要貼目,如果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先手優勢,貼目之後,白棋的後手模仿棋還真就未必吃虧,這也算是十分惱人的戰法。

  但江逸侯的這一手終於是跳出了模仿棋的嫌疑,雖然同樣是一個三九,但位置卻並非對角線上。江逸侯一邊落子,一邊笑道:「你這種下法,我若是沒看錯的話,布局速度會很快,先手優勢被發揮得極強,我若是跟著下模仿棋,便是要將全盤優勢都送給你了。」

  顧時雪微微一笑,繼續落子。她落子快,但江逸侯大概是年紀真的大了,落子比她慢上許多,每一手都要仔細想一想。如此交互十來手之後,江逸侯感慨道:「你知道老夫為何能坐穩這個第一?」

  江逸侯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因為我下的少,盛名在外,又沒人敢來和我一戰。」

  顧時雪略微猶豫了一下,問道:「老先生似乎有些遺憾?」

  江逸侯道:「是有些遺憾。我年事已高,原本已經很難再下棋,此次之所以重新出山,還是因為輿情所壓。悠悠眾口,就如洪水。其實老夫自己眼下棋力究竟如何,老夫自己最清楚不過,下快棋,已經下不來了,但是年紀大了,也不敢思考太久,下棋時間一長,就累,所以到了官子階段,往往昏招百出。」

  江逸侯嘆道:「可惜的是,如今能和我下至官子階段的都少。九夏棋壇就如我一般江河日下,但出雲卻是如日中天。難。」

  顧時雪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黑二十七落子,扎紮實實,厚勢已然形成。顧時雪仔細審視了棋盤兩秒,這才道:「老先生似乎.......是在期待我能打敗你。」

  江逸侯問道:「你覺得,自己對上那位奉饒天下棋先,能勝否?」

  顧時雪道:「信心總還是有一點的。」

  江逸侯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夫若是再年輕五十歲,就有這樣的信心。但畢竟已經歲數大了。不是輸不起.......是輸不得,但卻也贏不了。」

  略一停頓,江逸侯道:「所以後來聽蘇巨源說起你,我便在想,若是真能有這麼個好苗子就好了。因此無論如何都想來和你見上一見。」

  顧時雪略一沉默,道:「一定不讓老先生失望。」

  江逸侯笑道:「這可得看你的本事。」

  顧時雪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老先生等著看就是。」

  顧時雪以星小目開局,來勢洶洶,發展極為迅速,白棋沉著守角,但黑棋穩步擴張過來,白棋頓時陷入一個兩難境地,要麼就被黑棋圍死,要麼就不得不主動入陣。江逸侯將手從貓腦袋上收了回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凝視棋盤,開始重新審視顧時雪的先手布局。星、小目和三九,這三手組成了顧時雪的開局,先前顧時雪的重點一直放在小目的方向,但此時回頭一看,原來是三九支撐起了她的攻勢,就如同一根通天玉柱,實在是一步好手。

  江逸侯心中微微讚嘆,將注意力放回當前局面上。他年輕時到底是手筋奇大喜歡搏殺的國手,老來也不曾丟掉這種銳氣,自然是選擇後者,白三十八兇猛打出,如同是一記從盾陣之中刺出的長槍,誓要將顧時雪的棋形打亂。

  顧時雪從容不迫,黑三十九落下扎釘,以靜制動。棋盤上黑白雙方如高手過招,江逸侯試探性的一槍被顧時雪纏住,戰局一瞬間便進入白熱化,雙方頓時進入毫無保留的角力階段,江逸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樣的打法,他年紀輕的時候也很喜歡,但年紀大了就有點吃不消。

  顧時雪落子依舊很快,但卻不失沉穩,兩人手筋似乎高下立判,白三十八這一手突入敵陣後立刻開始潰敗,但顧時雪卻沒有追擊上去。國手不愧是國手,老了也一樣,她此時若是貿然貪功,窮追猛打上去,才是正中江逸侯的下懷。顧時雪看得明白,黑棋縱然一時能拉長局勢,占得好型,但這一追,白棋馬上就會壁虎斷尾,然後悍然登高突入中腹,她的布局最怕落入後手,此刻,白棋就是在和她爭先。

  寧輸數子,不失一先,江逸侯此時的棋路居然和當初的周百年很相似,想來那位棋鬼,對老人家的影響很大。

  顧時雪因而不慌不忙,氣定如山,雙方糾纏數著,江逸侯且戰且退,顧時雪絕無絲毫冒進,棋子糾纏一處,儼然細棋模樣。黑四十九,厚勢已然形成,顧時雪冷靜落子,深藏不露的殺招。再過了七八手,顧時雪方才的黑三十九終於發力,如同匕首握在手中的把手,顧時雪的黑棋以尖刀般的架勢刺入白棋陣中,庖丁解牛。

  江逸侯眉毛一抖。

  先前還以為這姑娘是那種不動如山的沉穩派,沒想到其實藏著一顆好戰之心,眼下自己的局勢剛剛穩固下來,立馬悍然反擊,落子實在有些凶烈。不過這並非是蠻橫無理的胡攪蠻纏,恰恰相反,顧時雪的眼光極為毒辣,而且布局深遠,殺局悄然形成,圖窮匕見的時候,這一刀已經直接落在七寸上了。

  實在是.......漂亮。

  江逸侯連連點頭,看向顧時雪的眼光中滿是讚許之意。雙方下到一百多手,棋盤上處處硝煙,顧時雪占據優勢之後就如滾雪球,四處出擊,江逸侯平靜地投子:「不必打了,我輸了。」

  顧時雪驚愕道:「才剛剛下到一百手啊!」

  江逸侯笑道:「我雖然年紀大了,但還不至於連輸贏都看不出來,你已經勝局在握。」

  略一停頓,江逸侯道:「我們兩人雖然才下了一百手,但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確實也不短了。老夫今天過來,便是想看看你的棋力,結果確實讓我大為驚喜,可以說,哪怕是老夫全盛時期,與你手談,恐怕也是輸多贏少。」

  江逸侯雖然輸了棋,但卻頗為快意:「棋壇果然還是有後來者的。不過你年紀輕輕,居然棋藝如此高超,你師父到底是誰?」

  顧時雪遲疑了一下,才道:「我師父.......正是吳清安。」

  江逸侯動容道:「居然是他!」

  江逸侯嘆道:「怪不得,你的棋風確實和他有些相似.......吳清安啊.......不過他在京城的時候,我可沒聽說收過你這位徒弟。我若是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吳清安被顧詠芝案牽連之後,賦閒回家的那幾年才收的你吧?若是這樣的話,你學棋的時間其實也不長,此後可不就是自學成才.......後生可畏,果然後生可畏。」

  顧時雪沒承認也沒否認。江逸侯這樣想,最好。

  江逸侯說起吳清安便頗為唏噓,道:「他是當初那些人里,最有才氣的一位,若是能安心鑽研棋藝,或許他能將九夏的棋藝拔高一籌,可惜.......」

  江逸侯搖搖頭,道:「不過為棋而死,對棋手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

  顧時雪低聲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就是遺憾師父不曾勝過泉道策。」

  江逸侯似乎有些動容,道:「我和吳清安,說是他的半個師父,有些給自己臉上貼金,但說是他的一個棋友,那肯定不錯。你既然是他的關門弟子,往後你在京城,遇到什麼困難,來找老夫便是。」

  顧時雪也不矯情,恭敬道:「多謝江先生了。」

  江逸侯撫須一笑,又道:「雖說按照規則,決定名次得下三盤棋,但其實也無所謂了。老夫年事已高,實在不適合下棋。你的棋藝我已然見識過了,這個第一的位置,留給我坐著也沒用,是該讓賢了。」

  顧時雪震驚地抬起頭。

  江逸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是這次棋賽的第一。」

  作者的話: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就是半夜裡起來上廁所,摸著黑忽然就找不到門把手在哪裡,半天開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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