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原來吳浩才是真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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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中國人?」李謙楞了一下。

  「是呀,中國人。」那個年輕人一邊笑,一邊幫著提起了這些書,「到了歐洲,中國人應該幫中國人。」

  「謝謝了。」有他搭了一把手,李謙的確感到輕鬆多了。

  「你學數學的?」那人和李謙一起提著書往外走,一邊問道。

  「是呀,鄙人李謙,還沒有請教兄台高姓大名。」李謙一邊走一邊道。

  「什麼高姓大名,我姓趙,趙國富。」那個人回答道,「如今在法國勤工儉學。」

  所謂的到法國勤工儉學,其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法國死了太多的人。所以在戰爭剛剛結束的時候,法國的年輕人並不足以將工廠填滿,再說,法國工人也比中國工人昂貴。所以,當一戰結束之後,那些來自中國的勞工並沒有馬上全部回國,至少還有二十萬的華工,繼續在法國的各家工廠中工作。

  只是依照協議,這些華工遲早還是要回國的。所以一些法國人靈機一動,就弄出了個「勤工儉學」的玩意兒出來了。

  在中國國內有不少的窮學生也想要到「先進國家」留學學習,但是他們沒有錢。法國人便以「勤工儉學」的名義,把他們弄到法國來,讓他們白天在工廠工作,到了晚上,就去各種專門針對他們的學校學習。這就是所謂的勤工儉學。

  對於法國人來說,他們並不關心中國人在法國是不是學到了什麼知識——對法國人來說,這真的不重要。他們關心的是,能不能把法國的工廠塞滿。如今一戰剛剛結束,戰爭結束後的恢復帶來了市場的需求,尤其是當世界第二大工業國德國倒下之後,他原本占據的市場有不少都被迫讓出來了,法國人正在和英國人當然還有更可恨的美國人爭奪市場,誰的工廠這個時候開工的情況好,誰就能占便宜。

  而且來「勤工儉學」的中國人,相比北洋政府當初送來的那些華工,受教育的程度要高不少,畢竟他們在中國國內的時候,也是受過一定的教育的,甚至放在中國國內,都能算知識分子了。

  當然,在法國人眼裡,中國是未開化的國家,中國人自然都是野蠻人。野蠻人的「知識分子」,最多也不過就像是波西米亞人的巫師,懂得一點似是而非的亂七八糟玩意兒而已。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他們總歸還是要比一般的野蠻人強一點好用一點的。

  這些中國學生,來到法國之後,白天在工廠中工作,通常一干就是十個小時。只有晚上才能在那些非正規的學校里學習。一般來說,一般的人在白天的時候,經過了十個小時的高強度的勞動,到了晚上,哪裡還能有精力進行學習?再加上那些非正規的學校,本身水平也不高,他們在那裡又能學到些什麼呢?

  但是事實上,他們真的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後來,在那一批勤工儉學的,白天在工廠里干十個小時的力氣活,晚上咬著牙在那些非正規的學校里學習的中國人當中湧現出了一大批在華夏的歷史上起到了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的偉人。法國的那些不起眼的,不正規的,連個國家承認的文憑都沒有的,甚至就是臨時湊活出來的,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的學校,培養出了中國未來最偉大的一批偉人,它們對中國做出的貢獻,超過了世界上任何一所「名校」。

  這一現象的出現,是由多個原因造成的。首先,這批勤工儉學的學子本身就是中華民族的精英,他們自身素質太高。其次,法國人雖然並沒有給他們提供什麼像樣的學習環境,但是法國人也沒有刻意的去阻止他們學習。沒有弄出什麼「中國人就老老實實地學習一下盧梭和伏爾泰,不要讓他們學拉普拉斯和傅立葉」之類的玩意兒。事實上,對於他們能學到什麼,法國人根本不關心。

  另外還有一點也是不能不承認的,那就是在那個時代,中國和歐洲之間的差距的確非常大,甚至於大到了即使是在法國的野雞學校,只要你用心學,也能學到大量的,在國內根本學不到的東西。

  不過最關鍵的一點還是,這些風華正茂的有志青年,在這裡,真正的接觸了,了解了什麼是工業國,什麼是大工業生產模式。相比李謙這樣的,或者是像徐志摩、胡適之等人這樣的,從中國的學校,跑到外國的名校,絕大多數時間甚至是所有的時間,都處在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漂浮在上層的狀態。他們在中國的時候,眼睛只看得到那些東方紳士們的相互吹捧的文會;在西方的時候,也只看得到劍河岸邊「夕陽下的金柳」。他們拿著世界名校的博士學位,自以為學貫中西,但是在事實上,他們既不能真正的理解西方,也不能真正的理解中國。

  若干年之後,這些學貫中西的大師,秉承著中國古老的「學而優則仕」的傳統,占據了政府中最為重要的位置,然後呢?

  某位美國記者對他們和他們的政府作了這樣的描述:「我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弄明白,這個「國民政府」中任何一個說著流利英語的高官都是和他的國民完全脫節的。他們對自己的人民,甚至對重慶這座古老的城市都一無所知,要想找他們了解一點中國的真實情況簡直就是緣木求魚。這批人生活在英語之中,彼此說的,想的,夢的都是英語。」

  而相形之下,那些白天在工廠扛大包,夜晚在不入流的,甚至留個名字都沒留下來的的野雞學校學習的年輕人,他們在法國深入工廠勤工儉學,親眼目睹,親身體驗了大工業的運行;他們回到中國,深入中國的工廠和農村,和工人們一起工作,和農民們一起插秧。他們從法國從西方看到了追趕的目標到底是什麼樣的,他們在中國的田間,看到了人民到底需要什麼,願意為什麼而拋頭灑血。這才是中華民族真正最寶貴的人才,這才是中國真正的精英。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

  來自後世的李謙,雖然不是學歷史的,但是對這一段歷史還是有一些了解的,所以他並沒有這個時代的那些能自費出國讀正規學校的「高材生」(其實大部分是高財生)對於勤工儉學的學生的普遍的傲慢。(在那些人看來,所謂勤工儉學的學生,根本就是勞工而已,在他們看來,勞工和自己,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物種。)但是李謙卻是沒有這樣的毛病的。

  「勤工儉學?」李謙想起來了,貌似歷史上有不少偉人,這個時候就是在法國勤工儉學的,「嗯,那您現在是在學什麼?」

  「在學一些技術知識,還有,我還在自學一些社會學和經濟學的東西。」趙國富道,「不知道李兄你是在……」

  「啊,我呀,」李謙笑了,「我家裡人送我來巴黎學金融,嗯,就是學怎麼放高利貸。但是我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學這些,對現在的中國也沒什麼用。所以我自作主張,偷偷改學了數學。嗯,數學才是我真正喜歡的東西。而且,數學作為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總還是有用的。如今我正在準備考高師的數學系,呵呵,老頭子還不知道呢。」

  趙國富也笑了:「看來李兄是富家子弟了,也是,要是沒錢,哪裡能一口氣買下這麼多書?我如今自學政治經濟學,有些問題涉及到一些數學,我很多地方都不太懂,不知道能不能向李兄請教一下。」

  李謙想了想,道:「這沒問題,只要你有空,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嗯,只限於白天,我的那個猶太房東,有睡眠問題,最反對有人晚上上門了。或者我們也可以約定一個時間,比如周日的白天,就最好了。」

  李謙覺得,就自己的數學水平,教一下這些勤工儉學的學生,問題應該還是不大的。甚至於直接到巴黎高師去當個教授都是夠格的。說不定還能裝個逼道:「愛因斯坦當然很不錯,就是數學還是沒學好。」

  所以說最適合穿越回去的還是學自然科學的,因為自然科學的每一代人,都是穩穩地站在前一代的巨人的肩膀上的,都是可以俯視前人的。而學藝術什麼的穿回去了,真的遇到了李白、蘇軾這樣的大牛,你還是啥都不算。

  「要說白天的時間,我現在倒是多了,每個白天都有時間。」趙國富笑了起來。

  「怎麼?」李謙對勤工儉學的情況也是知道一點的,所以有點詫異。

  「我把書帶到工廠裡面去,吃飯的時候看,結果被工頭發現了,然後報告給了經理,然後我就被開除了。現在暫時我還沒找到工作,所以我如今倒真的是有時間的。不知道李兄住在哪裡,我幫李兄把這送回去?」

  「那多謝了。」李謙便說出了自己的住處。

  「我們住的地方不遠。」趙國富說。

  「那肯定,中國人都住在那一塊。」李謙道,「對了,趙兄在工廠看什麼書被開除的,按說不是上工的時間,他們應該不會管的呀?」

  「是卡爾·馬克思的《資本論》。」趙國富回答道。

  「哦,那難怪,這就可以理解了。」李謙點點頭道,「他們覺得你是不安定因素了。要趕緊排除風險,避免傳染。」

  「那他們的動作可就慢了,我已經傳染了不少人了。」趙國富哈哈笑道。

  暫時失業了倒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因為現在需要工人的工廠還很多,而且因為華工的影響,法國人也比較能接受中國工人。

  兩個人便一起坐上了一輛電車,回到了李謙的住處,趙國富便提出了一些問題,然後李謙便一一加以解答,在這個過程中,李謙發現,趙國富原有的數學底子相當的不對勁,於是他忍不住皺起眉頭道:

  「我說老趙呀,你這數學跟誰學的呀,你看看,這個問題都涉及到線性代數了,但是你這裡,連最基礎的東西都沒搞明白,你這是怎麼搞的嘛?」

  「有一些是在國內學的,還有一些是國內學的不夠用,自學的。」趙國富摸摸腦袋,頗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難怪,都是自學的。」李謙搖了搖頭。後世好多數學方面的民科,就是這樣練成的。

  「國內的數學的基礎教材就編寫得不怎麼樣,稍微進階一點的更是到處都是錯漏。到處都是錯漏倒也罷了,更要命的是,到處都是錯漏的教材還不成體系,東一榔頭西一棒的,凌亂得很,等我將來學成回國了,一定要編一部好用的數學教科書。」李謙又繼續道。

  「那好,那國內的孩子們都會感謝你的。」趙國富道。

  「感謝我?這怎麼可能?」李謙笑道,「他們只會恨不得打死我的。嗯,就像我有時候遇到了難題,也會恨不得去把傅立葉從墳墓裡面挖出來,復活他,然後再打死他,然後再重新裝到棺材裡面,再找幾個黑人抬著,滿巴黎示眾,然後再埋下去一樣。」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了,抬起頭看看,太陽都已經偏西了。李謙的肚子咕嚕嘟嚕地響了起來,剛才他們忙於解決趙國富積累下的數學問題,順便補上他知識基礎上明顯缺乏的一些地方,結果,一抬頭,卻發現他們都錯過了午飯,甚至就連晚飯都要錯過了。

  「哎呀,我的肚子要抗議了。嗯,我請客,老趙,我們一起出去吃一頓。」李謙道。作為富二代,請人家吃個飯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這不好意思吧?都已經很麻煩你了。」趙國富說。

  「沒事兒,我有錢。吃大戶也是應該的。」李謙道,「只是吃完了,我還得去拜訪一位救命恩人,你還剩下的那幾個問題,今天是來不及了。」

  「哦。」趙國富說,「你最近遇到了危險的事情?」

  「我在大街上遇到了一群白人酒鬼。他們不知道為啥就打了我一頓,把我打暈了過去。後來我在一位叫做倫納德的醫生的診所中醒過來,他告訴我,是一位叫做吳浩的先生救了我,並且代付了醫藥費,我今天一早就去找他,雖然大恩不言謝,但是人家替我付了錢,這錢我怎麼著也要還給人家不是?」

  「吳浩?」趙國富低著頭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外國人說中國人的名字總是很怪的,因為他們總是說不準聲調。那個吳浩我也認得,我們是朋友,嗯,他不叫吳浩,他叫伍豪。我們一起去找他,叫上他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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