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黨外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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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不少人,比如……」曾琦正準備繼續說話,下面就傳來了房東的喊聲:「嘿,李,有人找你!」

  「啊。」李謙應了一聲,又向曾琦點點頭。

  「啊,我也正好該走了。」曾琦從書桌上拿起帽子,向李謙點點頭。

  「我正好送你下去。」李謙便和曾琦一起下樓來,一邊是送曾琦,一邊也是迎接一下前來拜訪自己的訪客。

  兩人下了樓,卻見伍豪正走進門來。

  「你來做什麼?」曾琦立刻沉下臉道。站在他旁邊的李謙覺得曾琦的後背都有點弓起來了。

  「這是炸毛了?」李謙忍不住想到。

  「當然是來拜訪涉川的。我們是朋友嘛。」伍豪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其實曾琦在開口之後,便頗有點後悔。他知道因為伍豪曾經救過李謙,無論如何李謙都不可能做出拒絕和伍豪來往的決定,其實換了是他,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有一定難度。而且他現在這樣說,如果李謙敏感一點,肯定會覺得他對自己不尊重,因而和他產生更多的隔閡。那這就和他這次的來意完全相悖了。

  果然,他看到李謙皺眉道:「曾先生,伍兄是我的朋友,他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我這裡。」

  曾琦雖然很不願意,但是這時候也只能解釋道:「涉川,我並沒有干涉你的人際交往的意思,只是在這裡遇到伍豪,嗯我們剛剛有過一點小衝突,所以一時失言。」

  「曾兄,你和伍兄都是中國人中的豪傑,大家有什麼誤會不能解決呢?為什麼大家就不能求同存異,共同為中華崛起而努力呢?」李謙繼續道。

  李謙其實很明白,曾琦和伍豪之間根本沒有誤會,正因為沒有誤會,所以他們的矛盾也根本不可能靠著求同存異來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從性質上來說,是敵我矛盾,即使能暫時拖延,但絕無所謂的「求同存異」的空間。他們之間如果出現妥協,那任何妥協也都是戰術性的,甚至是欺騙性的。他這樣說,只是為了表現一下自己在政治上的不成熟和軟弱。有的時候,給人家這樣的印象,其實也是有好處的。

  曾琦搖了搖頭道:「我和伍豪先生之間沒有誤會,也沒有私人恩怨。只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不過涉川你和什麼人交往也是你的自由。」

  曾琦聽到李謙對自己的稱呼又變成了「曾兄」,知道自己剛才坦誠的回答多少得到了李謙的諒解,不過李謙做出要斡旋一下他和伍豪之間的關係的樣子,他卻是要趕緊反對的。這不僅僅是因為若是要斡旋,自然便要評理,要評理,自然要辯論,要是辯論有用,大家何至於揮以老拳?更是因為,如果李謙滿懷好意的來斡旋,最後卻碰一鼻子灰,那就更得罪人了。倒不如現在直接拒絕,表現的無非是自己和伍豪之間的恩怨,不至於讓李謙有什麼想法。

  如果在幾天前,曾琦多半不會考慮這麼多,但現在,說句話都要這樣前思後想地考慮李謙地感受。由此就可見一個外國名牌大學的影響力了。

  見李謙似乎還想說什麼,曾琦趕緊道:「涉川,我就不再打擾你了。過兩天日子定下來了,我再來找你。「

  然後便朝著李謙拱了拱手,便看也不看伍豪,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伍豪微笑著目送曾琦離開,然後轉向李謙。

  「伍兄,我們上去談。「李謙微微的有點尷尬。

  伍豪點點頭,兩人便一起上了樓。進了房間,李謙請伍豪坐下,又倒了一杯茶,然後道:「伍兄好像和曾慕韓有些誤會?「

  「也不算是誤會,只是雙方對於中國將來的道路看法不一,以至於產生了爭議。「伍豪也表現得相當坦蕩。事實上,在和明白人說話的時候,坦蕩一點,反而是更好的交流方式。

  「慕韓兄是我大姐夫的學生,這次我來法國,家裡人其實是不太放心的。又怕我學壞了,又怕我被人欺負了。總之,不管你多大了,老爹老媽也總還是覺得你沒法照顧自己的。所以他們就託付慕韓兄照顧照顧我,嗯,慕韓兄的政治觀點和伍兄差異很大?「

  最後這一問,當然有裝傻的成分,實際上透露出的消息是:我和曾琦其實不算太熟悉,也不知道他的政治觀點。

  當然這話也不完全是裝傻,李謙對於曾琦的政治觀念所知的確不多,他也就只能判斷這傢伙反動而已。至於他的具體的政治理念,他確實不是很清楚。

  「曾先生覺得,中國現在主要的問題是帝國主義列強對我們的侵略。他認為中國整體上不存在階級矛盾,強調階級矛盾是列強用來分化中國人的手段。是用來破壞中國人民的團結的。他認為中國要實現團結不能依靠革命的手段,而只能採用由國家政府主導的漸進的調整,那些有錢人不應該過分的踐踏窮人,應該主動的幫助他們;而那些窮人也不應該鬧事,應該自己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國家也必須實現民主化,讓各個階層都能得到保護。大家團結起來,建設國家,抵抗外辱。嗯,涉川,你覺得他這觀點如何?」伍豪笑道。

  「想得很美,做起來我都不知道如何入手。」李謙搖了搖頭,「別的不說,指望富人帶這窮人發財,這個,就算我爹,總的來說也還算是個好人,但是你要他拿錢出來小來小去的賑濟一下窮人也還行,但你要他在經營中讓利給窮人,那可不容易。這倒不一定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誰如果這樣做,就會在市場競爭中處在不利的位置上,就會首先破產的。所以,先富起來的人要伸手拉沒錢的人,這個手,還真的伸不起。

  雖然理論上,國家可以通過稅收來調節國民收入,但是歸根到底,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國家的稅收從哪些人哪裡來,他們就有幫人家辦事。就是國家,又哪裡能真的公平。慕韓覺得我們不能做外國人的奴隸,這當然是對的,但我們也不能以當本民族人的奴隸為代價來不當外族人的奴隸。階級矛盾那裡是他說沒有就能沒有的。閉著眼睛不承認,又能有什麼用?再說,如果不壓迫工人,民族工業拿什麼和外國商品競爭?我們要技術沒技術,要關稅沒關稅的,惟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勞動成本低了。勞動成本低怎麼來的?還不是壓迫工人來的。」

  「說得對呀!」伍豪拍著手道,「涉川,你也了解我們的政治主張,我覺得我們在絕大多數的問題,以及最重要的那些問題上,非常的一致。我們有一個組織,我想你可能也聽說過,叫做中國人民黨。如果涉川你願意入黨,我可以做你的入黨介紹人。」

  「啥?」李謙嚇了一跳,同情革命是同情革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也願意盡其所能的幫助這些為中國人民拋頭顱灑熱血的中華民族的英雄兒女,但是要入黨,李謙幾乎立刻就想起了「412」,想起了「白公館」、「渣滓洞」,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趕緊道:

  「伍兄,我了解你們的主張,我也知道你們肯定是要走革命的道路的。伍兄,我想你也知道,革命可不是能業餘幹的事情——至少目前不是。而我目前,怕是沒有太多的精力用在革命上。而且我這人,伍兄你也是知道的,搞研究才是專長,直接搞革命,怕是只會壞事。

  而且,伍兄,我看過《共產黨宣言》,『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伍兄,革命是什麼?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革命是一個階級用暴力手段推翻另一個階級。任何統治階級,都不會不鎮壓革命。將來也許革命會有很多艱難的時刻。如果我不在黨內,我覺得,我肯定能成為所謂的『社會名流』,甚至扯著外國名校的虎皮做大旗,也會有相當的影響。我覺得我在黨外,對黨,對革命起到的作用也許會更大。「

  伍豪想了想,李謙說的的確有道理。李謙在學術上的前途是明顯的,雖然未必能成為世界級別的數學家,但是回到國內,成為數學方面的權威,卻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李謙保持黨外身份,在公開的,合法的鬥爭領域,的確能起到更大的作用。便點點頭道:「涉川你說的也很有道理,其實如果你要求入黨,我們也會要求你隱藏黨員身份的。而且,你的黨員身份,也不會有多少人知道。不過,即使這樣,也不是完全沒有泄密的風險。相反,如果只是在合法鬥爭和公開場合活動的話,黨外的身份的確反倒是更方便。不過,即使不入黨,涉川,你也是我們的革命同志。「

  說著,伍豪就向李謙伸出了右手。

  李謙伸出雙手握住伍豪的手,伍豪也將左手也加了上來。四隻手緊握在一起。

  「同志!「李謙說。並且在心中下了個決心——今後幾天都不洗手了!

  作者的話:關於更新的問題:目前每天一更,上架後爭取每天兩更。我是兼職的寫手,也只有這樣的能力了。實在是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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