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穿越者的迷茫
死者的死狀極為悽慘，
一條胳膊壓在殘破的身體下面，保存完好，另一條胳膊彎曲著，幾乎離體，像是即將分離的黏液，
有一條腿是伸直的，另一條腿褲管空空，直接被碾成了血霧！
他的臉、他的手、和腳、殘缺的身體軀幹，他身上所有血跡斑駁的地方都布滿了蒼蠅。
最先認出死者身份的，是他的老婆，那個身穿褐色麻布衣裳，頭髮打著結的女人，當場就驚厥了過去。
緊接著認出死者身份的是他的兩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淚眼模糊，嘴巴張了O型，害怕得顫抖，指著死者說：
「他穿著爸爸的背心。」
稍大點的那個孩子哆哆嗦嗦上去，側頭仔細望了一下，啊的驚叫了一聲：「他還穿著爸爸的褲子。」
「他會不會是爸爸？」
「我不知道。」
終於，兩個孩子也崩潰了！
他們沒功夫管暈厥過去的母親，只是把她扶到一邊，兄弟倆挽著手臂，蹲在死者身邊，邊哇哇大哭，邊揮手驅趕著蒼蠅。
兄弟兩人跪在那裡，把血跡一片一片的剝了下來，熟悉感也隨之越來越濃。
這一刻，哪怕屍體面目全非，沾滿了鮮血與爛肉，他們認出了這個死去的人。
老道目有不忍，看不過眼，幫著把那個女人扶到樹蔭下。
太陽這樣毒辣，死人去了，活人總得把生活繼續下去。
兩個孩子看到不遠處衣著光鮮的周楓，但他們沒有開口求助，只是跪在那裡放聲大哭，就像雛鳥折翼那般悽慘，直到眼淚鼻涕堵住了他們的喉嚨，費了很大勁將眼淚鼻涕咽下去，這才哭喊得更加尖厲。
路邊賣水果的小販往這邊看了很久，目露不忍，把沒賣完的水果全歸置到竹編框裡，把板車推了過來。
他抬手在兩個跪著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後背上拍了一下，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這像是一個信號一樣，過了一會兒，又有兩三個人壯著膽子上前。
當聽及水果小販幫忙收屍的提議，他們沉默了，心有顧慮，但看著兩個把臉哭花，把嗓子哭啞，把眼睛哭出血絲的孩子，總算是挽起袖子，低身把死者抬到了鋪著稻草的板車上。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向站在不遠處衣著光鮮的周楓開口求助。
同樣的，他們也沒向遠處小吃攤上喝得面紅耳赤，發著酒瘋的巡警求助......
板車嘎吱嘎吱的離去，跟隨著離去的是漸行漸遠的哭聲，是兩個孩子手拉著手的背影，掠過的是繁華如簇的街道，留下的是地面上斑駁的血跡。
蒼蠅放肆的落在地面上吮吸著殘留的鮮血，遠處響起的是烏鴉「哇--哇--」的嘶啞聲。
老道跟著走了上去，周楓同樣跟了上去。
板車走得很慢，很慢，嘎吱聲像是亡靈死者的低語。
從熱鬧的街道穿過，從人來人往的鬧市經過，慢慢駛入荒僻的所在，最終在一個窩棚似的破舊房子面前停下。
「這......這就是我們家！」兩個孩子擦著哭得紅腫的眼睛，啞聲說道。
「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受水果小販央求的拉車中年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把屍體抬進屋裡。
他蹲在屋檐下，猶豫了很久，糾結了很久，狠心把口袋裡的一把銅板扔在地上，留下一句：「給你老子買張草蓆。」
然後，他又拉起空蕩蕩的板車，嘎吱嘎吱的走了。
給收屍沒領到賞錢，還把自己半個月的工錢倒貼了出去。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後的一次。
孩子的嗚嗚哭泣聲驚動了四鄰。
這些四鄰們走了出來，哭喊著咒怨了幾句『天吶』、『太慘了』、『老天爺』一類的話，然後東拼西湊了一些東西，送了過來，又很快的走了。
等到人全都走完之後，老道、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周楓這才從巷口緩緩出現。
周楓輕手輕腳的跟了上去，感覺雙腿有些發虛，就像是那種夜晚操勞過度的男人一樣，走路都感覺飄在雲彩上，
倒是老道沉穩的走了進去，走進了那個破敗的窩棚。
他沒像那些四鄰一樣悲戚，也不像他們那樣咒怨老天，然後麻木的離開，生怕過多的沾染晦氣。
他蹲在兩個孩子面前，掰了下他們的身子，讓他們的臉看向自己，然後解開自己的褲腰帶，從褲子裡側的夾縫裡取出了票子、銅板、銀元，面色非常鄭重：「記住，這個錢，你們兄弟倆要藏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有錢，更不能交給你們母親！！」
誰也不能擔保在家裡頂樑柱沒了之後，孩子的母親不會狠心的棄他們而去。
悲傷總是短暫的，大難臨頭各自飛是人之本性。
人心自古就是個複雜的東西，向來都是十賭九輸，不到最後，誰也猜不透結局。
兩個孩子愣愣的接過錢，齊齊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面目全非，屍體不全的父親，眼眶裡淚珠打著璇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可能，是這一天裡哭得太兇猛，連眼淚都乾涸了。
周楓上前，同樣蹲在旁邊，把自己隨身的錢財都塞到兄弟倆手裡，指著老道，「記住他的話，錢要藏好，不能讓別人發現，也不能交給你們母親。
從今往後，你們兄弟倆要相互扶持著長大，絕不能互相算計！」
兩個孩子嗚嗚的哭著，跪著給他和老道連連磕頭。
也許昨天他們還天真燦爛，但今天開始就要學著掙紮成長，世界從不曾對窮人溫柔！
周楓離開了，神情懨懨，大口大口的抽著香菸，噗噗的聲音帶著幾分悲愴，煙燻刺激得他眼睛發疼，眼淚這玩意時隔多年又掉了下來。
記得穿越前最後一次哭是他父母相繼離世的時候，那一次他真實的感覺到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然而，這些久遠的記憶又一一浮現，一幅幅場景像老舊電影一樣，斑駁、模糊，卻又勾起心底無限的悲傷。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曾有過種種設想，倚紅偎綠，揮斥方遒、紙醉金迷......
然而現在，他有的只是無盡的迷茫。
一條胳膊壓在殘破的身體下面，保存完好，另一條胳膊彎曲著，幾乎離體，像是即將分離的黏液，
有一條腿是伸直的，另一條腿褲管空空，直接被碾成了血霧！
他的臉、他的手、和腳、殘缺的身體軀幹，他身上所有血跡斑駁的地方都布滿了蒼蠅。
最先認出死者身份的，是他的老婆，那個身穿褐色麻布衣裳，頭髮打著結的女人，當場就驚厥了過去。
緊接著認出死者身份的是他的兩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淚眼模糊，嘴巴張了O型，害怕得顫抖，指著死者說：
「他穿著爸爸的背心。」
稍大點的那個孩子哆哆嗦嗦上去，側頭仔細望了一下，啊的驚叫了一聲：「他還穿著爸爸的褲子。」
「他會不會是爸爸？」
「我不知道。」
終於，兩個孩子也崩潰了！
他們沒功夫管暈厥過去的母親，只是把她扶到一邊，兄弟倆挽著手臂，蹲在死者身邊，邊哇哇大哭，邊揮手驅趕著蒼蠅。
兄弟兩人跪在那裡，把血跡一片一片的剝了下來，熟悉感也隨之越來越濃。
這一刻，哪怕屍體面目全非，沾滿了鮮血與爛肉，他們認出了這個死去的人。
老道目有不忍，看不過眼，幫著把那個女人扶到樹蔭下。
太陽這樣毒辣，死人去了，活人總得把生活繼續下去。
兩個孩子看到不遠處衣著光鮮的周楓，但他們沒有開口求助，只是跪在那裡放聲大哭，就像雛鳥折翼那般悽慘，直到眼淚鼻涕堵住了他們的喉嚨，費了很大勁將眼淚鼻涕咽下去，這才哭喊得更加尖厲。
路邊賣水果的小販往這邊看了很久，目露不忍，把沒賣完的水果全歸置到竹編框裡，把板車推了過來。
他抬手在兩個跪著哇哇大哭的孩子的後背上拍了一下，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這像是一個信號一樣，過了一會兒，又有兩三個人壯著膽子上前。
當聽及水果小販幫忙收屍的提議，他們沉默了，心有顧慮，但看著兩個把臉哭花，把嗓子哭啞，把眼睛哭出血絲的孩子，總算是挽起袖子，低身把死者抬到了鋪著稻草的板車上。
自始至終，他們都沒向站在不遠處衣著光鮮的周楓開口求助。
同樣的，他們也沒向遠處小吃攤上喝得面紅耳赤，發著酒瘋的巡警求助......
板車嘎吱嘎吱的離去，跟隨著離去的是漸行漸遠的哭聲，是兩個孩子手拉著手的背影，掠過的是繁華如簇的街道，留下的是地面上斑駁的血跡。
蒼蠅放肆的落在地面上吮吸著殘留的鮮血，遠處響起的是烏鴉「哇--哇--」的嘶啞聲。
老道跟著走了上去，周楓同樣跟了上去。
板車走得很慢，很慢，嘎吱聲像是亡靈死者的低語。
從熱鬧的街道穿過，從人來人往的鬧市經過，慢慢駛入荒僻的所在，最終在一個窩棚似的破舊房子面前停下。
「這......這就是我們家！」兩個孩子擦著哭得紅腫的眼睛，啞聲說道。
「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受水果小販央求的拉車中年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把屍體抬進屋裡。
他蹲在屋檐下，猶豫了很久，糾結了很久，狠心把口袋裡的一把銅板扔在地上，留下一句：「給你老子買張草蓆。」
然後，他又拉起空蕩蕩的板車，嘎吱嘎吱的走了。
給收屍沒領到賞錢，還把自己半個月的工錢倒貼了出去。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後的一次。
孩子的嗚嗚哭泣聲驚動了四鄰。
這些四鄰們走了出來，哭喊著咒怨了幾句『天吶』、『太慘了』、『老天爺』一類的話，然後東拼西湊了一些東西，送了過來，又很快的走了。
等到人全都走完之後，老道、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周楓這才從巷口緩緩出現。
周楓輕手輕腳的跟了上去，感覺雙腿有些發虛，就像是那種夜晚操勞過度的男人一樣，走路都感覺飄在雲彩上，
倒是老道沉穩的走了進去，走進了那個破敗的窩棚。
他沒像那些四鄰一樣悲戚，也不像他們那樣咒怨老天，然後麻木的離開，生怕過多的沾染晦氣。
他蹲在兩個孩子面前，掰了下他們的身子，讓他們的臉看向自己，然後解開自己的褲腰帶，從褲子裡側的夾縫裡取出了票子、銅板、銀元，面色非常鄭重：「記住，這個錢，你們兄弟倆要藏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們有錢，更不能交給你們母親！！」
誰也不能擔保在家裡頂樑柱沒了之後，孩子的母親不會狠心的棄他們而去。
悲傷總是短暫的，大難臨頭各自飛是人之本性。
人心自古就是個複雜的東西，向來都是十賭九輸，不到最後，誰也猜不透結局。
兩個孩子愣愣的接過錢，齊齊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面目全非，屍體不全的父親，眼眶裡淚珠打著璇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可能，是這一天裡哭得太兇猛，連眼淚都乾涸了。
周楓上前，同樣蹲在旁邊，把自己隨身的錢財都塞到兄弟倆手裡，指著老道，「記住他的話，錢要藏好，不能讓別人發現，也不能交給你們母親。
從今往後，你們兄弟倆要相互扶持著長大，絕不能互相算計！」
兩個孩子嗚嗚的哭著，跪著給他和老道連連磕頭。
也許昨天他們還天真燦爛，但今天開始就要學著掙紮成長，世界從不曾對窮人溫柔！
周楓離開了，神情懨懨，大口大口的抽著香菸，噗噗的聲音帶著幾分悲愴，煙燻刺激得他眼睛發疼，眼淚這玩意時隔多年又掉了下來。
記得穿越前最後一次哭是他父母相繼離世的時候，那一次他真實的感覺到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然而，這些久遠的記憶又一一浮現，一幅幅場景像老舊電影一樣，斑駁、模糊，卻又勾起心底無限的悲傷。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曾有過種種設想，倚紅偎綠，揮斥方遒、紙醉金迷......
然而現在，他有的只是無盡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