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只要主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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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楓和包租公聊了一個多小時,賓主盡歡,但全都是廢話,沒能套出半點真料。

  不過,包租公也沒有翻臉的意思。

  他沒指望三言兩語就能讓周楓納頭便拜,倒豆子般把自己在國外的關係說得一清二楚。

  這不現實。

  包租公很有耐心,像是公園湖邊搬張小馬扎能坐一天的釣魚老叟,拋下去一個餌,靜待魚兒上鉤。

  「哎哎哎,老公,怎麼樣,他答應幫忙牽線搭橋了嗎?」包租婆躡手躡腳的從臥室出來,像是一隻肥胖的橘貓邁著貓步,模樣有些滑稽。

  包租公躺在搖椅下,目光通過窗台看著周楓一步步走下台階的身影,手中紅酒杯緩緩晃了晃,然後又把酒杯擱在邊上的茶几上,整了整衣裳。

  「這個傢伙可不好忽悠。」

  「那也就是說一無所獲咯?」

  「當然不是,」包租公見她的臉拉得老長,有些不耐煩說:「那個傢伙說起西洋風情的時候口若懸河,不像是瞎編亂造的。

  估計他在國外真的有關係吧,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平白無故得罪了,對咱們沒什麼好處!

  所以,你前往別招惹他,更別得罪他!」

  這是一句提醒,

  提醒自己老婆別把周楓當做大院裡普通的租客。

  但這句提醒,無疑像是火上澆油。

  包租公沒有火上澆油的自覺,而是繼續道:「如果他願意幫著牽線搭橋,咱們也可以嘗試在國際貿易上插一腳,到時候想不發財都難。」

  包租婆忽的臉一拉,狠狠的瞪了包租公一眼。

  包租公洒然一笑,直接轉口道:「但且不說他國外的關係是真是假,只要在西關這個地頭上,咱們也用不著怕他。

  他在國內孤身一人,哪怕是沒了,也就沒了,連個泡都不會冒出來。

  在西關,想要做到這一點,對我來說,並不困難!」

  包租婆的臉色陰轉晴,看著自己男人,眸中一汪秋水。

  「李嬸兒,你這是怎麼了?」周楓蹲在水龍頭旁邊擦洗皮鞋,李嬸兒挎著個籃子氣咻咻的從外邊回來。

  隱約間,他能從籃子裡看到香燭紙錢之類的東西。

  不年不節的,去拜什麼神?

  李嬸兒把籃子擱在裁縫攤位上,風風火火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別提了,提起來我就一肚子火!」

  沒等周楓詢問,她就倒豆子一樣把事情說了一遍:「晦氣的很,高高興興去拜神,結果遇上市政那些人,直接把廟都給推了!」

  周楓有點想笑,強行憋住,臉色霎時通紅,「李嬸兒,你和金寶叔還沒放棄呢?」

  李嬸兒夫妻倆這些年一直想搏個兒子,但一直沒能如願,因而對求神拜佛這種事十分熱衷,初一十五都會去廟裡上香祈福。

  他們倒不是單純的重男輕女,實際上他們同樣把唯一的一個女兒當做掌上明珠一樣疼愛,吃穿用度、情感關懷一點不少。

  但顯然他們考慮得更多。

  一旦他們兩把老骨頭相繼去世,女兒在世上無依無靠,若是所託非人,怕是結局難料!

  如果膝下有個兒子,只要不是混帳,女兒在婆家受了委屈,也算是有娘家人可以幫出頭,不至於舉目無親......

  李嬸兒常去燒香的廟宇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寺廟道觀,

  而是一座破舊的老廟,廟裡供奉的不是什麼菩薩,也不是什麼道家仙神,事實上,那個廟宇連一個牌匾都沒有。

  但奇怪的是,不少人都說那個老廟靈驗。

  說是拜的神仙叫青衣娘娘,跟送子觀音差不多,拜她求子錯不了。

  有女人去老廟裡祈福求子,中者不在少數!

  不過,據說那老廟有些邪性,即便得中,也少有人去還願,偶爾提起,也是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李嬸兒面色訕訕,「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再說了,老廟靈驗難不成還是假的不成?」

  「你們也在聊這事兒呢?」大院裡的一個長舌婦湊過來,神神秘秘的說道:「我剛從外面回來,說是市政推倒老廟,直接把廟祝砸死了,後院地底下還挖出了好幾具白骨,滲人的很。」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佝僂的身軀像是打了個激靈,立馬跑開。

  周楓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似乎一個大大的謎團被揭開。

  市政只是拆除老廟,並非有新的規劃,這十分的詭異。

  他有種直覺,老廟被市政拆除,廟祝被砸死,二者之間的聯繫,貌似並不單純。

  當然了,他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聰明人,並不止他一個。

  把蓋子掀開,除了得罪人,沒有絲毫好處,還不如難得糊塗。

  這天晚上,宋如晦很晚了才回家,唉聲嘆氣臉色難看的來串門。

  周楓問:「怎麼了?」

  「關於汽車肇事逃逸的慘案,學生們遊行示威被警察打了,傷了好幾個人,就連報導此次事件的報社也被一再警告了,」宋如晦氣得面色發紫,「真的是流氓政府,警局更是為虎作倀,簡直無法無天了!不解決問題,倒是對提出問題的人大耍官威!!」

  周楓默然,不知說什麼好。

  原時空,廣州政府迫於輿論壓力,在1930年的時候給交警配備了自行車用於緝捕肇事汽車,解決汽車頻繁殺人問題。

  至於效果多少,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或許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也不說定。

  只能說這是一個比爛的時代!

  南方政府的確是比北方軍閥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第二天早晨,周楓出門買了好幾份報紙,果然頭條新聞還是關於昨日發生的慘劇,各大報紙全在抨擊廣州政府的惡劣行徑。

  政府警告歸警告,但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還真有不怕殺頭的,而且還不止一個!

  頗有種「砍頭不要緊,只要主義真,殺了我一個,自有後來人」的味道,搞得周楓這麼鹹魚的一個人,都滿腔熱血沸騰。

  就連《天職報》這個軍方背景的機關報,都摻上一腳,在次版頭條不輕不重的點了廣州政府的名,顯示自身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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