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民國詭事》完結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
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
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
周楓在桌案上鋪開一張如雪的白紙，嘴裡哼唱，手下揮毫潑墨，停筆並將之擱置在硯台，挽袖間才發現宋如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外。
「你這什麼時候又寫了新歌了，還怪好聽的！」
「不是我寫的，拾人牙慧而已。」周楓解釋道。
「那誰填的詞，誰做的曲？」
「李宗盛，一個色色的怪蜀黍。」
宋如晦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順手遞了根煙過去。
周楓下意識的準備去接煙，卻發現手指肚沾了墨，皺著眉頭拿起白毛巾用力的擦了擦，「下課了？」
寒假早放了，宋如晦閒不下來，接了個教人學英語的活兒，薪酬馬馬虎虎。
「早下了，每天給他補習兩個鐘頭，一個月15塊大洋，也還可以！」宋如晦對自己的生活節奏很滿意。
「你這字，咳咳，也還行吧！」宋如晦裝模作樣的瞧了一眼周楓的大作，下一秒立即眼角抽搐，挪開眼違心的補充了一句，「就是進步空間有點大。」
本想奉承幾句的，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了。
這水平，嘖嘖，比稚童也高不了多少。
周楓恍若未聞，臭屁道，「那你再看看。」
說完，他又像模像樣，一派宗師風範的挽起袖子，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宋如晦砸吧嘴，「句子倒是恢宏大氣，就是你這字，有點辱沒了。」
「筆給我試試！」
他難免有些技癢。
「試試就試試。」周楓讓到一旁，拜拜說有，示意可以開始他的表演了。
宋如晦並不知道周楓哪裡的那麼多心理戲，當然了，即便只打了，他也不在乎，略一思忖，就想到了要寫什麼。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橫財不富窮命人，夜草不肥勞病馬。」
宋如晦寫完就送了個挑釁的眼神過來。
「比不了，認栽。」
「你毛筆字寫得糟，那是手上勁兒不夠穩，勁兒隨心走才行。」宋如晦打算傳授點經驗，省得將來周楓被人求墨寶出糗。
「單身太久，手抖，勁兒不均勻。」周楓扯犢子不過腦子。
「簡單，找老中醫開個方子抓藥熬了補一補。」
「你可以滾了。」
「兄弟，我是過來人，單身漢子比成家之後還傷身，有難處不能藏著掖著，對不？」
宋如晦一副我真的是為了你好，哥是過來人，男人的苦大家都懂的樣子。
「腎水充足，用不著你操心。」
周楓收拾桌案，又坐了回去，拿起一本閒書，百無聊賴的翻看了起來。
「嗨，周兄，我那兒熬了臘八粥，料下得足，待會你自個兒去盛一碗。」宋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說道。
周楓怔了一下，問道：「臘八了麼，日子過得可真快，朦朦朧朧又一年，空空如也。」
小時候，過年是歡喜，期待了三百六十多個日夜，就為了等到這一天；長大後，過年是寂寞，就連煙花炮竹的噼里啪啦聲，都充滿了冷寂的味道，仿佛整個人與世界被隔絕開，蒼茫天地，別人歡聲笑語，唯有自己無語凝噎。
然而事實上，成年人的情緒，有多少虛假歡樂，誰也看不透。
「可不是？再有程子都過年了。」宋如晦彈了彈菸灰。
「過年你們父子仨回鄉下過？」
「不回了，折騰來折騰去，恁沒意思。再說了，鄉下也沒幾個人，祠堂都荒廢了。」
宋如晦站得有點累，也懶得走遠點拉把椅子過來，乾脆直接屁股一撅，半邊屁股坐在桌案上，粗獷得一塌糊塗，全然不像個教書先生。
「你呢，過年有什麼計劃？」宋如晦吐出一口煙圈問道。
「我做事從來都沒計劃。」
沒什麼好聊的了，但要不說點什麼又覺得更無聊，倆人抽完第一根煙後又很自然而然的點上了第二根。
「你和丁師奶之間？」宋如晦哪壺不開提哪壺。
「金風玉露一相逢，又或者，一炮泯恩仇。」周楓撇撇嘴。
說實話，他後悔了，早知道就把丁師奶拴住身邊，無論她說什麼都不去理會，只管霸王硬上弓就好。
她的保守，她的高傲，她的冰清玉潔，什麼都是狗屁！
「嘿嘿。」
然後，又陷入沉默。
接下來，是第三根。
「臘八粥記得去盛啊。」
「謝謝，我向來不懂得客氣為何物，你不用擔心我臉皮薄不敢去盛！」
「那就好。」
叩叩的敲門聲響了，來人是馬明博，《天職報》的正式編輯。
「都在呢。」馬明博拍了拍頭髮上，雙肩上的細小水珠，外邊飄著細如牛毛的雨絲，給他的身上添加幾分風塵僕僕的味道。
「馬編輯，你是來取稿子的吧？」周楓快言快語，嚯的拉開抽屜，把《民國詭事》最後的稿子交給他。
馬明博接過稿子，隨意的翻看了一下，鄭重的放進包里，笑笑道：「沒辦法，傅主編催著要。」
《天職報》準備加大《民國詭事》的版面篇幅，爭取在新的一年到來之際完結。
畢竟，這是一份幾乎每隔幾個章節就死人的作品，年初登載，屬實不太吉利，多少有些晦氣。
「哦，對了，報社二十八直到次年初十都不營業，只剩守門的老王在那看著，」馬明博提醒道：「你如果急著用錢，最好提前向報社支取，不然過完年找不到負責財務的人。」
他聽宋如晦胡咧咧過，說是周楓打算年後搬家，因而特意提醒了一句，賣他個面子。
「曉得了。」周楓拍了拍褲腿，慢慢的站了起來，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什麼時候搬家？」宋如晦突然說道，與此同時抬手用力拍了拍周楓肩膀，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苟富貴，勿相忘哈！」
「......」周楓。
望天。
你說啥，我聽不明白。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起吹牛逼好說，哪怕邀我去陳塘嫖妓都可以，
唯獨借錢這件事，沒門。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
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
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
周楓在桌案上鋪開一張如雪的白紙，嘴裡哼唱，手下揮毫潑墨，停筆並將之擱置在硯台，挽袖間才發現宋如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外。
「你這什麼時候又寫了新歌了，還怪好聽的！」
「不是我寫的，拾人牙慧而已。」周楓解釋道。
「那誰填的詞，誰做的曲？」
「李宗盛，一個色色的怪蜀黍。」
宋如晦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順手遞了根煙過去。
周楓下意識的準備去接煙，卻發現手指肚沾了墨，皺著眉頭拿起白毛巾用力的擦了擦，「下課了？」
寒假早放了，宋如晦閒不下來，接了個教人學英語的活兒，薪酬馬馬虎虎。
「早下了，每天給他補習兩個鐘頭，一個月15塊大洋，也還可以！」宋如晦對自己的生活節奏很滿意。
「你這字，咳咳，也還行吧！」宋如晦裝模作樣的瞧了一眼周楓的大作，下一秒立即眼角抽搐，挪開眼違心的補充了一句，「就是進步空間有點大。」
本想奉承幾句的，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了。
這水平，嘖嘖，比稚童也高不了多少。
周楓恍若未聞，臭屁道，「那你再看看。」
說完，他又像模像樣，一派宗師風範的挽起袖子，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宋如晦砸吧嘴，「句子倒是恢宏大氣，就是你這字，有點辱沒了。」
「筆給我試試！」
他難免有些技癢。
「試試就試試。」周楓讓到一旁，拜拜說有，示意可以開始他的表演了。
宋如晦並不知道周楓哪裡的那麼多心理戲，當然了，即便只打了，他也不在乎，略一思忖，就想到了要寫什麼。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橫財不富窮命人，夜草不肥勞病馬。」
宋如晦寫完就送了個挑釁的眼神過來。
「比不了，認栽。」
「你毛筆字寫得糟，那是手上勁兒不夠穩，勁兒隨心走才行。」宋如晦打算傳授點經驗，省得將來周楓被人求墨寶出糗。
「單身太久，手抖，勁兒不均勻。」周楓扯犢子不過腦子。
「簡單，找老中醫開個方子抓藥熬了補一補。」
「你可以滾了。」
「兄弟，我是過來人，單身漢子比成家之後還傷身，有難處不能藏著掖著，對不？」
宋如晦一副我真的是為了你好，哥是過來人，男人的苦大家都懂的樣子。
「腎水充足，用不著你操心。」
周楓收拾桌案，又坐了回去，拿起一本閒書，百無聊賴的翻看了起來。
「嗨，周兄，我那兒熬了臘八粥，料下得足，待會你自個兒去盛一碗。」宋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口說道。
周楓怔了一下，問道：「臘八了麼，日子過得可真快，朦朦朧朧又一年，空空如也。」
小時候，過年是歡喜，期待了三百六十多個日夜，就為了等到這一天；長大後，過年是寂寞，就連煙花炮竹的噼里啪啦聲，都充滿了冷寂的味道，仿佛整個人與世界被隔絕開，蒼茫天地，別人歡聲笑語，唯有自己無語凝噎。
然而事實上，成年人的情緒，有多少虛假歡樂，誰也看不透。
「可不是？再有程子都過年了。」宋如晦彈了彈菸灰。
「過年你們父子仨回鄉下過？」
「不回了，折騰來折騰去，恁沒意思。再說了，鄉下也沒幾個人，祠堂都荒廢了。」
宋如晦站得有點累，也懶得走遠點拉把椅子過來，乾脆直接屁股一撅，半邊屁股坐在桌案上，粗獷得一塌糊塗，全然不像個教書先生。
「你呢，過年有什麼計劃？」宋如晦吐出一口煙圈問道。
「我做事從來都沒計劃。」
沒什麼好聊的了，但要不說點什麼又覺得更無聊，倆人抽完第一根煙後又很自然而然的點上了第二根。
「你和丁師奶之間？」宋如晦哪壺不開提哪壺。
「金風玉露一相逢，又或者，一炮泯恩仇。」周楓撇撇嘴。
說實話，他後悔了，早知道就把丁師奶拴住身邊，無論她說什麼都不去理會，只管霸王硬上弓就好。
她的保守，她的高傲，她的冰清玉潔，什麼都是狗屁！
「嘿嘿。」
然後，又陷入沉默。
接下來，是第三根。
「臘八粥記得去盛啊。」
「謝謝，我向來不懂得客氣為何物，你不用擔心我臉皮薄不敢去盛！」
「那就好。」
叩叩的敲門聲響了，來人是馬明博，《天職報》的正式編輯。
「都在呢。」馬明博拍了拍頭髮上，雙肩上的細小水珠，外邊飄著細如牛毛的雨絲，給他的身上添加幾分風塵僕僕的味道。
「馬編輯，你是來取稿子的吧？」周楓快言快語，嚯的拉開抽屜，把《民國詭事》最後的稿子交給他。
馬明博接過稿子，隨意的翻看了一下，鄭重的放進包里，笑笑道：「沒辦法，傅主編催著要。」
《天職報》準備加大《民國詭事》的版面篇幅，爭取在新的一年到來之際完結。
畢竟，這是一份幾乎每隔幾個章節就死人的作品，年初登載，屬實不太吉利，多少有些晦氣。
「哦，對了，報社二十八直到次年初十都不營業，只剩守門的老王在那看著，」馬明博提醒道：「你如果急著用錢，最好提前向報社支取，不然過完年找不到負責財務的人。」
他聽宋如晦胡咧咧過，說是周楓打算年後搬家，因而特意提醒了一句，賣他個面子。
「曉得了。」周楓拍了拍褲腿，慢慢的站了起來，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什麼時候搬家？」宋如晦突然說道，與此同時抬手用力拍了拍周楓肩膀，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苟富貴，勿相忘哈！」
「......」周楓。
望天。
你說啥，我聽不明白。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起吹牛逼好說，哪怕邀我去陳塘嫖妓都可以，
唯獨借錢這件事，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