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萌化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自從進入響午，整個廣州就變得煙燻火燎，處處鞭炮聲次第響起。
農曆臘月二十三是民間傳統的祭灶日，又稱為「小年」，也就是從這一日開始，掃房子、貼春聯等等提上了日程。
而祭灶，更是一系列儀式當中的重頭戲。
周楓目瞪口呆的看著青禾大院的租戶們進進出出，各種忙活，卻感覺自己與這一切格格不入，好似縹緲於塵世之外，低頭注視著一副最真實的民國版「清明上河圖」。
「二楞，快出來拜拜灶王爺！」
「封建迷信，消停會兒行不？」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數三個數，有種你就不出來了......」
明明才三十多歲，臉上卻早已遍布滄桑的齊家老大壓著自己十五六歲的小子出來，兒子每嘟囔一句『封建迷信』，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上的勁兒就加重一道。
依稀辨認出二人臉龐相似的輪廓，仿佛同樣的劇情上如同輪迴般一次次上演。
誰又知道今日庸碌、頹喪的父親，昨日也曾是熱血激昂的少年郎，胸膛滿聚能量，恨不得開天闢地！
然而，現實與滄桑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重擔壓垮了他的脊背，睜眼閉眼之間，一種名為責任的東西，壓得他不再驕傲的把頭顱高高昂起，仰望星空與遠方，而是選擇從此埋頭趕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並在某個時候，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後輩，最終陷入「娶老婆、生一窩娃、努力掙錢幫一窩娃們娶老婆、再看著一窩娃們娶老婆生更多的娃兒」死循環。
這種循環，說得好聽點叫傳承不衰，但從某些方面又叫人深深的絕望：人活著，到底為了啥？
娶老婆生娃嗎？
「吱呀......」
虛掩著的門被推開，宋鋼把頭湊來：
「周叔？」
他首先看向床榻的放向，再轉視其他方位。
然而，屋子裡沒人，剛才宋鋼還問了小薇姐周楓在不在家，對方回答周楓就在家裡。
但人呢？
宋鋼撓了撓頭，自己老子酒肉都備好了，自己請不回去人，老子非把他揍一頓不可。
難道，周叔偷偷下館子吃好吃的了？
宋鋼開始四處張望，緩步上前拉開了懸掛著的藍色帘子，發現後邊依舊沒人。
「幹嘛呢？」周楓拎著鳥籠進屋，鸚鵡焉了吧唧，就像剛被去勢的男人一樣，了無生氣。
「額......」
宋鋼差點咬了舌頭，
就周叔這副油光滿面的模樣，
他敢打包票，就周叔那個絕不虧待五臟廟的性子，鐵定是下館子了，而且還不是路邊的蒼蠅館子，最起碼也是上檔次的酒樓。
虧了虧了，淨想著今天殺雞有雞爪，怎麼就忘了周叔這個款爺呢？
周楓手一繞，捏著他的腋下，直接跟提個木偶一樣把他提起來，順勢把鳥籠放在桌子上，抽空捏捏這小子雖然消瘦但卻十分結實的臉蛋。
這種手感，說不上好，只是那種單純的結實感，就像在捏一塊少放了發酵粉的發糕一樣，總覺得差點意思。
總歸不如宋鐵好玩，那小子雖然是個皮猴子，但嘴巴卻甜得像抹了蜂蜜，滴溜溜的黑眼珠外加看似憨憨厚厚卻十分腹黑的表情，整個一表情包製造機，十分討人喜歡。
宋鋼掙扎著落地，卻看見周楓惡趣味的把他的頭髮攪亂得像個雞窩，像個巨人一樣站在自己面前。
有一瞬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跟周叔拼了的想法，不帶這麼欺負小孩兒的！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宋鋼攢緊拳頭，沒發力，又縮回去了。
因為他發現周楓抓住他肩膀的手，就跟鐵鉗一樣，哪怕並未真正用力，威懾力也十足。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打算改天叫上弟弟宋鐵，增加幾分勝算。
「咦......」宋鋼沒有就此回去，而是被桌案上的東西吸引。
小少年定定的看著桌面上鋪開的畫，咧著嘴笑，眸子裡亮晶晶的，他揚起手，沾滿油膩的小胖手就把畫揭了起來，黃黃的油漬印在雪白的紙張上，仿若一隻小貓咪無意踩過，留下一串梅花印。
「好古怪的畫兒。」宋鋼嘟嘟囔囔，盯著乾脆把所有畫兒都翻閱一遍，最終看到一條狗時，噗嗤笑道：「這狗看著好蠢哦！」
「什麼蠢，那叫萌！」周楓糾正道。
「嗯，」宋鋼點了點頭，內心暗道一句『蠢萌』。
「想不想學？」
「想。」
咚咚咚。
周楓賞了他三個腦瓜崩。
「嘶......」
宋鋼原本滿是期待的眼神瞬間溢滿淚水，眸中露出了一抹憤怒，他生氣了，非常生氣，他只是想跟周叔學本事而已。
不過，很快他又調節過來。
「周叔，你是告訴我今晚三更過來跟你學本事？那你記得給我留門啊。」宋鋼想到菩提祖師教孫悟空本事的故事，無比興奮起來，顧不上腦門的疼痛。
「不是，我是讓你拜師呢！」周楓嘴角抽了抽，傻孩子喲，大人打小孩不一定需要理由的。
而且某些有惡趣味的大人，往往樂於追求把乖巧的小孩捉弄哭。
這，就是殘忍的大人們，殘忍得有點變態！
「走吧，去你家坐坐。」周楓把歸置了一下東西，隨即說道：「那些畫兒全歸你了，都帶走吧。」
「真的？」
「假的。」
最終，宋鋼很高興的把所有畫兒收起來，視若珍寶的抱著懷裡，看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畫兒，
他覺得很不真實，非常地不真實，他從未見過這類風格的畫兒，可比小人書上的畫兒有意思多了。
這到底是怎麼畫出來的？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狗......
而且，為什麼畫裡的男孩子女孩子都這麼可愛？
「周兄，你這不夠意思啊！」宋如晦拍了拍周楓的肩膀，把他迎進屋。
他聞到了周楓呵出來的滿是酒肉的氣息。
「嗨，新開的飯館開業大酬賓，拽著人就往裡拖。」周楓解釋了一遍，「其實我今天本打算置辦年貨來著，又給耽擱了！」
糊弄過去之後，周楓提起了趁著年節，讓宋鋼宋鐵跟他學幾天畫畫的事兒。
酒友在前，宋如晦光顧著拉他上桌，稀里糊塗的就點頭了。
平時倆小子都是放養，有人替他看顧，暗樂都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拒絕。
自從進入響午，整個廣州就變得煙燻火燎，處處鞭炮聲次第響起。
農曆臘月二十三是民間傳統的祭灶日，又稱為「小年」，也就是從這一日開始，掃房子、貼春聯等等提上了日程。
而祭灶，更是一系列儀式當中的重頭戲。
周楓目瞪口呆的看著青禾大院的租戶們進進出出，各種忙活，卻感覺自己與這一切格格不入，好似縹緲於塵世之外，低頭注視著一副最真實的民國版「清明上河圖」。
「二楞，快出來拜拜灶王爺！」
「封建迷信，消停會兒行不？」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數三個數，有種你就不出來了......」
明明才三十多歲，臉上卻早已遍布滄桑的齊家老大壓著自己十五六歲的小子出來，兒子每嘟囔一句『封建迷信』，他那滿是老繭的大手上的勁兒就加重一道。
依稀辨認出二人臉龐相似的輪廓，仿佛同樣的劇情上如同輪迴般一次次上演。
誰又知道今日庸碌、頹喪的父親，昨日也曾是熱血激昂的少年郎，胸膛滿聚能量，恨不得開天闢地！
然而，現實與滄桑澆滅了他心中的火焰，重擔壓垮了他的脊背，睜眼閉眼之間，一種名為責任的東西，壓得他不再驕傲的把頭顱高高昂起，仰望星空與遠方，而是選擇從此埋頭趕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
並在某個時候，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後輩，最終陷入「娶老婆、生一窩娃、努力掙錢幫一窩娃們娶老婆、再看著一窩娃們娶老婆生更多的娃兒」死循環。
這種循環，說得好聽點叫傳承不衰，但從某些方面又叫人深深的絕望：人活著，到底為了啥？
娶老婆生娃嗎？
「吱呀......」
虛掩著的門被推開，宋鋼把頭湊來：
「周叔？」
他首先看向床榻的放向，再轉視其他方位。
然而，屋子裡沒人，剛才宋鋼還問了小薇姐周楓在不在家，對方回答周楓就在家裡。
但人呢？
宋鋼撓了撓頭，自己老子酒肉都備好了，自己請不回去人，老子非把他揍一頓不可。
難道，周叔偷偷下館子吃好吃的了？
宋鋼開始四處張望，緩步上前拉開了懸掛著的藍色帘子，發現後邊依舊沒人。
「幹嘛呢？」周楓拎著鳥籠進屋，鸚鵡焉了吧唧，就像剛被去勢的男人一樣，了無生氣。
「額......」
宋鋼差點咬了舌頭，
就周叔這副油光滿面的模樣，
他敢打包票，就周叔那個絕不虧待五臟廟的性子，鐵定是下館子了，而且還不是路邊的蒼蠅館子，最起碼也是上檔次的酒樓。
虧了虧了，淨想著今天殺雞有雞爪，怎麼就忘了周叔這個款爺呢？
周楓手一繞，捏著他的腋下，直接跟提個木偶一樣把他提起來，順勢把鳥籠放在桌子上，抽空捏捏這小子雖然消瘦但卻十分結實的臉蛋。
這種手感，說不上好，只是那種單純的結實感，就像在捏一塊少放了發酵粉的發糕一樣，總覺得差點意思。
總歸不如宋鐵好玩，那小子雖然是個皮猴子，但嘴巴卻甜得像抹了蜂蜜，滴溜溜的黑眼珠外加看似憨憨厚厚卻十分腹黑的表情，整個一表情包製造機，十分討人喜歡。
宋鋼掙扎著落地，卻看見周楓惡趣味的把他的頭髮攪亂得像個雞窩，像個巨人一樣站在自己面前。
有一瞬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跟周叔拼了的想法，不帶這麼欺負小孩兒的！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宋鋼攢緊拳頭，沒發力，又縮回去了。
因為他發現周楓抓住他肩膀的手，就跟鐵鉗一樣，哪怕並未真正用力，威懾力也十足。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打算改天叫上弟弟宋鐵，增加幾分勝算。
「咦......」宋鋼沒有就此回去，而是被桌案上的東西吸引。
小少年定定的看著桌面上鋪開的畫，咧著嘴笑，眸子裡亮晶晶的，他揚起手，沾滿油膩的小胖手就把畫揭了起來，黃黃的油漬印在雪白的紙張上，仿若一隻小貓咪無意踩過，留下一串梅花印。
「好古怪的畫兒。」宋鋼嘟嘟囔囔，盯著乾脆把所有畫兒都翻閱一遍，最終看到一條狗時，噗嗤笑道：「這狗看著好蠢哦！」
「什麼蠢，那叫萌！」周楓糾正道。
「嗯，」宋鋼點了點頭，內心暗道一句『蠢萌』。
「想不想學？」
「想。」
咚咚咚。
周楓賞了他三個腦瓜崩。
「嘶......」
宋鋼原本滿是期待的眼神瞬間溢滿淚水，眸中露出了一抹憤怒，他生氣了，非常生氣，他只是想跟周叔學本事而已。
不過，很快他又調節過來。
「周叔，你是告訴我今晚三更過來跟你學本事？那你記得給我留門啊。」宋鋼想到菩提祖師教孫悟空本事的故事，無比興奮起來，顧不上腦門的疼痛。
「不是，我是讓你拜師呢！」周楓嘴角抽了抽，傻孩子喲，大人打小孩不一定需要理由的。
而且某些有惡趣味的大人，往往樂於追求把乖巧的小孩捉弄哭。
這，就是殘忍的大人們，殘忍得有點變態！
「走吧，去你家坐坐。」周楓把歸置了一下東西，隨即說道：「那些畫兒全歸你了，都帶走吧。」
「真的？」
「假的。」
最終，宋鋼很高興的把所有畫兒收起來，視若珍寶的抱著懷裡，看著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畫兒，
他覺得很不真實，非常地不真實，他從未見過這類風格的畫兒，可比小人書上的畫兒有意思多了。
這到底是怎麼畫出來的？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狗......
而且，為什麼畫裡的男孩子女孩子都這麼可愛？
「周兄，你這不夠意思啊！」宋如晦拍了拍周楓的肩膀，把他迎進屋。
他聞到了周楓呵出來的滿是酒肉的氣息。
「嗨，新開的飯館開業大酬賓，拽著人就往裡拖。」周楓解釋了一遍，「其實我今天本打算置辦年貨來著，又給耽擱了！」
糊弄過去之後，周楓提起了趁著年節，讓宋鋼宋鐵跟他學幾天畫畫的事兒。
酒友在前，宋如晦光顧著拉他上桌，稀里糊塗的就點頭了。
平時倆小子都是放養，有人替他看顧，暗樂都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