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太監』的來源
二樓茶室匯聚了不少賓客，鬧哄哄的，頗為喧譁。
周楓與丁師奶一身華服，男的英俊，女的秀美，剛進去不久，就看到章錫琛沖他招手：「周兄，快過了，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章錫琛身邊站著幾個年期人，年齡應該都在三十歲以下，不知道是什麼路上。
周楓快步上前打招呼道：「章老闆，這麼早就來啦！」
「反正書局裡也沒啥事可做，早點過來看看，見見老朋友，」章錫琛拉著周楓的手，指著一個梳著中分的青年帥哥道：「這位是范家的小公子范安，他家是做布匹生意的。」
「范兄你好。」周楓不認識這人，也不認為自己有求到這位頭上的機會，故而神情相當淡然，哪怕他家財萬貫，也只是簡單的握手見禮。
范安許是出身商戶，自小耳濡目染，待人接物方面顯得十分從容，熱情的與周楓握手，不吝讚嘆道：「我對周先生是可是久仰大名啊，《民國詭事》可謂是中西民俗文化結合的典範。」
范家的大本營在天津，屬於赫赫有名的大土豪，除了坐擁大量的土地、礦山等固定資產外，還擁有好幾個染坊、製衣廠，近些年還從『企業家』轉型成『資本家』，大肆投資上下游產業鏈，占據大量股份，哪怕是在上海灘，影響力也不可小覷。
范安前年才從法國留學回來，屬於見過西方世界的進步青年，言語之間，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而且，周楓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商人的銅臭，反而是文藝青年的那種浪漫謙遜，沒有絲毫的驕縱，這在二代們身上，倒是十分罕見。
「這是馮武越，歐美各國他都去過，你們應該有很多話題可聊。」章錫琛把另一個油頭粉面的傢伙介紹給周楓道。
「馮兄你好，請多指教。」周楓笑著道。
他雖然不喜歡應承，但卻也談不上反感，鹹魚也有交朋友的需求。
見周楓的態度有些隨意，章錫琛微咳了一聲，忙補充道：「馮兄以前可是張少帥的法文秘書，前些日子受少帥之命，籌辦《北洋畫報》......」
「哦，失敬失敬！」周楓臉色變換了一下，言語之間帶上了幾分恭敬的味道。
所謂的張少帥，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張作霖的兒子張學良，馮武越在張學良身邊當做秘書，可見為人不凡，深得張學良重用。
這就相當於一個省一號的秘書，能量之大超乎一般人的想像，誰敢不給幾分面子？
與此同時，章錫琛也叫周楓刮目相看。
難怪此人出走商務書局創業，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混得風生水起，把開明書局搞得有聲有色。
沒有足夠強硬的手腕、關係、靠山，普通的報社書館，壓根就經不起風吹雨打，直接就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輿論壓力壓垮，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來。
「周兄太客氣。」說著馮武越打了個響指，一位侍者彬彬有禮的走了過來，他從侍者那裡取來一本畫冊，鄭重的遞過來道：「這是我們《北洋畫報》的首刊，就贈於周兄了！」
《北洋畫報》已經在華北地區迅速打開了局面，但在南方諸省卻是極少見到的，即便見到，也多是盜版，因為北洋畫報成立不久，在南方壓根就沒有銷售渠道。
幾人談話間，一位中年人龍行虎步的走了過來。
周楓很明顯的感到現場氣氛霎時一寂，章錫琛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落荒而逃，就連范安、馮武越兩位大帥哥也當了鵪鶉，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
「章兄，怎麼，打算假裝不認識我？」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就像個破鑼嗓子，十分刺耳，話語裡還有陰陽怪氣的成分。
「哪兒的話啊，黃兄快請坐。」章錫琛苦笑一聲，手忙腳亂的張羅，又是幫忙拍沙發，又是幫忙斟茶倒水
「嗯哼。」中年男人的鼻子哼了一聲，不假辭色的坐下。
此時，周楓也認出了這一位一等一的『罵仗高手』！
民國的學人中有三個著名的瘋子，一個是老資格，被同盟會人稱為「章瘋子」的章太嚴，一個是劉師培，還有一個就是被稱作「黃瘋子」的黃侃。
這三人的共同特點就是學問大，脾氣怪，尤其是黃侃，其為人性情乖張，目中無人簡直到了一定的境界，有『海內第一狂人』之諢名。
眼前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黃侃。
此人一生在經學、文學、哲學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尤其是在傳統『小學』的音韻、文字、訓詁方面更有卓越的成就，被稱為「乾嘉以來小學的集大成者」、「傳統語言文字的承前啟後人」，在學術界有著崇高的地位。
不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脾氣。
恃才傲物向來有本事的人的通病，被一系列光環籠罩著的黃侃，做起事來更是我行我素、毫無顧忌，能把人罵到羞愧難當。
尤其是他與胡適之之間的罵架，更是引起廣泛轟動！
胡適之是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主張「打倒孔家店」，這直接觸及研究傳統國學的黃侃的逆鱗，又因為胡適之甫一進北大就挖了黃侃的牆角，把黃侃最得意的弟子傅斯年給翹走，狠狠的打了他臉，自此二人的恩怨越積越深。
打那以後，黃侃講課，前十分鐘必有一個保留節目，就是拖出胡適的觀點來貶損一通，罵得舒服了才開始講課。
比如又一次，黃侃就拿胡適提倡的白話文的主張來說事，曰：「白話文與文言文孰優孰劣？毋費過多筆墨，僅舉一例就可證明。
比附胡適的太太死了，他的家人電報通知，用文言文就是『妻喪速歸』即可，若用白話文，就要寫『你的太太死了，趕快回來啊』十一個字，電報費要比文言文貴兩倍不止。」
全場哄堂大笑。
由此可見，這位研究國學的『老老先生』，愛憎分明到近乎刻薄的程度。
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又有一次，黃侃講著講著提到胡適寫作拖稿的問題，胡適著《中國哲學史大綱》，僅完成上半部，遲遲無法見到完結。
這又被黃侃尋到了攻擊的機會，直接就在課堂上說：「昔日謝靈運為秘書監，今日胡適可謂著作監矣！」
學生們不解，遂問其故。
黃侃從容而道：「監者，太監也。太監著，下面也沒有了也。」
全場再次厥倒。
後來此語廣為流傳，這才有的後世譏諷挖坑久久不埋的網絡寫手們『太監』之語。
周楓與丁師奶一身華服，男的英俊，女的秀美，剛進去不久，就看到章錫琛沖他招手：「周兄，快過了，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
章錫琛身邊站著幾個年期人，年齡應該都在三十歲以下，不知道是什麼路上。
周楓快步上前打招呼道：「章老闆，這麼早就來啦！」
「反正書局裡也沒啥事可做，早點過來看看，見見老朋友，」章錫琛拉著周楓的手，指著一個梳著中分的青年帥哥道：「這位是范家的小公子范安，他家是做布匹生意的。」
「范兄你好。」周楓不認識這人，也不認為自己有求到這位頭上的機會，故而神情相當淡然，哪怕他家財萬貫，也只是簡單的握手見禮。
范安許是出身商戶，自小耳濡目染，待人接物方面顯得十分從容，熱情的與周楓握手，不吝讚嘆道：「我對周先生是可是久仰大名啊，《民國詭事》可謂是中西民俗文化結合的典範。」
范家的大本營在天津，屬於赫赫有名的大土豪，除了坐擁大量的土地、礦山等固定資產外，還擁有好幾個染坊、製衣廠，近些年還從『企業家』轉型成『資本家』，大肆投資上下游產業鏈，占據大量股份，哪怕是在上海灘，影響力也不可小覷。
范安前年才從法國留學回來，屬於見過西方世界的進步青年，言語之間，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而且，周楓從他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商人的銅臭，反而是文藝青年的那種浪漫謙遜，沒有絲毫的驕縱，這在二代們身上，倒是十分罕見。
「這是馮武越，歐美各國他都去過，你們應該有很多話題可聊。」章錫琛把另一個油頭粉面的傢伙介紹給周楓道。
「馮兄你好，請多指教。」周楓笑著道。
他雖然不喜歡應承，但卻也談不上反感，鹹魚也有交朋友的需求。
見周楓的態度有些隨意，章錫琛微咳了一聲，忙補充道：「馮兄以前可是張少帥的法文秘書，前些日子受少帥之命，籌辦《北洋畫報》......」
「哦，失敬失敬！」周楓臉色變換了一下，言語之間帶上了幾分恭敬的味道。
所謂的張少帥，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張作霖的兒子張學良，馮武越在張學良身邊當做秘書，可見為人不凡，深得張學良重用。
這就相當於一個省一號的秘書，能量之大超乎一般人的想像，誰敢不給幾分面子？
與此同時，章錫琛也叫周楓刮目相看。
難怪此人出走商務書局創業，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混得風生水起，把開明書局搞得有聲有色。
沒有足夠強硬的手腕、關係、靠山，普通的報社書館，壓根就經不起風吹雨打，直接就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輿論壓力壓垮，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來。
「周兄太客氣。」說著馮武越打了個響指，一位侍者彬彬有禮的走了過來，他從侍者那裡取來一本畫冊，鄭重的遞過來道：「這是我們《北洋畫報》的首刊，就贈於周兄了！」
《北洋畫報》已經在華北地區迅速打開了局面，但在南方諸省卻是極少見到的，即便見到，也多是盜版，因為北洋畫報成立不久，在南方壓根就沒有銷售渠道。
幾人談話間，一位中年人龍行虎步的走了過來。
周楓很明顯的感到現場氣氛霎時一寂，章錫琛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落荒而逃，就連范安、馮武越兩位大帥哥也當了鵪鶉，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
「章兄，怎麼，打算假裝不認識我？」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就像個破鑼嗓子，十分刺耳，話語裡還有陰陽怪氣的成分。
「哪兒的話啊，黃兄快請坐。」章錫琛苦笑一聲，手忙腳亂的張羅，又是幫忙拍沙發，又是幫忙斟茶倒水
「嗯哼。」中年男人的鼻子哼了一聲，不假辭色的坐下。
此時，周楓也認出了這一位一等一的『罵仗高手』！
民國的學人中有三個著名的瘋子，一個是老資格，被同盟會人稱為「章瘋子」的章太嚴，一個是劉師培，還有一個就是被稱作「黃瘋子」的黃侃。
這三人的共同特點就是學問大，脾氣怪，尤其是黃侃，其為人性情乖張，目中無人簡直到了一定的境界，有『海內第一狂人』之諢名。
眼前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黃侃。
此人一生在經學、文學、哲學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尤其是在傳統『小學』的音韻、文字、訓詁方面更有卓越的成就，被稱為「乾嘉以來小學的集大成者」、「傳統語言文字的承前啟後人」，在學術界有著崇高的地位。
不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脾氣。
恃才傲物向來有本事的人的通病，被一系列光環籠罩著的黃侃，做起事來更是我行我素、毫無顧忌，能把人罵到羞愧難當。
尤其是他與胡適之之間的罵架，更是引起廣泛轟動！
胡適之是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主張「打倒孔家店」，這直接觸及研究傳統國學的黃侃的逆鱗，又因為胡適之甫一進北大就挖了黃侃的牆角，把黃侃最得意的弟子傅斯年給翹走，狠狠的打了他臉，自此二人的恩怨越積越深。
打那以後，黃侃講課，前十分鐘必有一個保留節目，就是拖出胡適的觀點來貶損一通，罵得舒服了才開始講課。
比如又一次，黃侃就拿胡適提倡的白話文的主張來說事，曰：「白話文與文言文孰優孰劣？毋費過多筆墨，僅舉一例就可證明。
比附胡適的太太死了，他的家人電報通知，用文言文就是『妻喪速歸』即可，若用白話文，就要寫『你的太太死了，趕快回來啊』十一個字，電報費要比文言文貴兩倍不止。」
全場哄堂大笑。
由此可見，這位研究國學的『老老先生』，愛憎分明到近乎刻薄的程度。
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
又有一次，黃侃講著講著提到胡適寫作拖稿的問題，胡適著《中國哲學史大綱》，僅完成上半部，遲遲無法見到完結。
這又被黃侃尋到了攻擊的機會，直接就在課堂上說：「昔日謝靈運為秘書監，今日胡適可謂著作監矣！」
學生們不解，遂問其故。
黃侃從容而道：「監者，太監也。太監著，下面也沒有了也。」
全場再次厥倒。
後來此語廣為流傳，這才有的後世譏諷挖坑久久不埋的網絡寫手們『太監』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