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舞女淚』
從戲院出來，周楓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微眯著眼，有些無奈道：「今兒天氣不好呢。」
「盼著趕明兒個是個晴天吧。」丁師奶撥了撥耳鬢的細發。
近年來，上海工業迅猛發展，煙囪里冒出滾滾黑氣，就連老弄堂租戶們的窗戶都染了一層灰，道路旁的梧桐樹也變得灰撲撲的。
周楓自我安慰享受不到新鮮空氣並不要緊，再怎麼說也比穿越前好上不少。
在城市裡住慣了的人，對霧霾的抵抗里早就練出來了，吸霧霾就跟吸氧一樣，就當吃雜糧營養更全面了。
況且，天空飄著的灰濛濛的那層東西，到底是霧還是霾，也還說不清呢。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兄弟，借個火。」
一個三十歲出頭，帶著三分疲氣的男子走到周楓身邊說道。
周楓目光一凝，掃了身邊這個人一眼，但還是把火柴盒遞給了他。
「兄弟，在哪兒發財呀？」周楓見他一身長衫料子不錯，抽的煙也上檔次，笑了笑，問道。
「嗨，沒工作，剛從大通出來。」
男子搖了搖頭，眼睛被煙燻得有些乾澀，劇烈的咳嗽了兩聲，然後又狠狠的吸了口煙，又重重地吐了出來，「大通，你知道吧？」
「還不錯嘛，沒把褲子輸掉。」
「兄弟，沒你這樣戳人心窩子的。」中年男子苦笑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周楓接過男子遞迴來的火柴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天色不早了，就趕緊回去唄，在外頭遊蕩，你家裡老婆孩子該擔心了。」
「馬上回，馬上回，阿拉等著我回去吃飯呢。」中年男子說著，但動作卻不怎麼利索，神情上有點抗拒，估計是輸了錢，沒臉回家。
周楓沒再說什麼，只是看了看丁師奶，丁師奶則是雙手執著手包，眼神卻直勾勾的看向老弄堂里嬉戲的孩子。
周楓抿了抿嘴唇，丁師奶則是開口解釋了一句道：「出來這麼長時間，有點想星遠了。」
周楓點點頭，一個母親掛念孩子，可以理解。
回到大東旅社，周楓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明天晚上的獻唱，準備得怎麼樣了？」
其實他一直都在意的，只是不想給丁師奶平添壓力。
「嗯，百代音樂安排在卡爾登大戲院，明晚七點整。」丁師奶手捧一本園藝圖冊，優哉游哉，一副自信從容的神態，仿佛半點也不擔心明晚的演出會搞砸。
不過，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圖冊上，側頭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盛景。
「不是在百樂門麼？」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然而周楓很快就想到，後世名聲赫赫的上海灘四大歌舞廳眼下還沒影呢。
上海的第一次交際舞可以追溯到1850年，禮查飯店附近的舞廳也是上海歷史上第一家外國人開設的舞廳。
起初，上海人是『看不慣』交際舞的，男女同舞，『臉兒相偎、手兒相持、腿兒相挾』，實在是『有傷風化』。
然而口嫌體正，喜歡新潮的上海人，很快就迷上了交際舞，並且樂此不疲。
在某些人的推動下，甚至出現了『不會跳舞，就不是上海人』的說法。
禮查飯店開設不久，眼見有利可圖的商人們立即一擁而上，英國總會、匯中飯店、一品香旅社、大中華飯店等，相繼也開設了舞廳。
自此，上海的夜晚，天上的月亮不再迷人，室外的花香不再醉人，最吸引人們的，變成分布在各處的舞廳。
上海，開始號稱『東方不夜城』。
霓虹閃爍，一對對男女在華爾茲圓舞曲中翩翩起舞，香澤微聞，細腰在抱，喘息與嚶嚀此起彼伏。
一切，美不勝收......
「哎，我發現上海的歌舞廳與廣州有很大的不同。」丁師奶轉頭，把園藝圖冊輕輕放在檯燈旁，羊脂玉般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抿了抿嘴說道「上海灘的舞女，外國人特別多，有俄羅斯人、荷蘭人、日本人，南洋人......
舞女的來源、成分也非常複雜。
有的是茶樓酒家的女招待跳槽，有的是妓女轉行，還有得是情場或影壇的失意者，這跟廣州不一樣，廣州的舞廳更青睞於貧苦人家的女孩子，小巧玲瓏的女孩兒最吃香，離異的女人也收容......」
一般舞女每月收入大概在100元左右，當紅的頭牌甚至可能在此基礎上翻個十倍。
「哎，舞女的收入是怎麼算的？」周楓估計總不可能領死工資。
丁師奶笑笑，「普通的舞女是沒有固定薪水的，全賴舞票收入，一般得和老闆五五分成。」
周楓也想起來了，舞票一般都是一兩毛錢，一個舞女一晚上平均能有十位舞客，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這都是糊弄不懂行的人。」丁師奶狡黠一笑。
「額......」周楓有些無語。
「有的舞客邀請自己心儀的舞女跳舞，會先開香檳，貴的香檳賣十幾塊錢，舞女一般能獲得10%~20%的佣金。有時候大方的舞客，也會私底下塞錢給舞女，為了避免被舞廳的酒保發現，他們還會將小費包在手帕里，跳舞的時候瞧瞧塞給舞女。」
「除了這些明面上的收入，有些舞女自知青春難復，也會答應某些豪爽的客人『出鍾』掙外塊。」
「所以，舞女雖然地位很低，但如果不在乎自己的身子，總歸是不會窮的。」
說道最後，丁師奶突然有些哽咽道：「不過絕大多數人只看到她們沒心沒肺的樣子，但背後咽下的淚水，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周楓點了點頭。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不過在這個年代，女人流落紅塵，的確有相當一部分是身不由己，正常的大姑娘都不會做這種工作。
不過，也不排除相當一部分都是後好吃懶做，這類人不值得同情。
尤其是後世偏僻街巷的洗頭房、洗腳房、按摩房、KTV包廂里化著濃妝，自稱公主的女孩子。
畢竟，
人心浮躁，
世上哪有那麼多詩和故事。
「盼著趕明兒個是個晴天吧。」丁師奶撥了撥耳鬢的細發。
近年來，上海工業迅猛發展，煙囪里冒出滾滾黑氣，就連老弄堂租戶們的窗戶都染了一層灰，道路旁的梧桐樹也變得灰撲撲的。
周楓自我安慰享受不到新鮮空氣並不要緊，再怎麼說也比穿越前好上不少。
在城市裡住慣了的人，對霧霾的抵抗里早就練出來了，吸霧霾就跟吸氧一樣，就當吃雜糧營養更全面了。
況且，天空飄著的灰濛濛的那層東西，到底是霧還是霾，也還說不清呢。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兄弟，借個火。」
一個三十歲出頭，帶著三分疲氣的男子走到周楓身邊說道。
周楓目光一凝，掃了身邊這個人一眼，但還是把火柴盒遞給了他。
「兄弟，在哪兒發財呀？」周楓見他一身長衫料子不錯，抽的煙也上檔次，笑了笑，問道。
「嗨，沒工作，剛從大通出來。」
男子搖了搖頭，眼睛被煙燻得有些乾澀，劇烈的咳嗽了兩聲，然後又狠狠的吸了口煙，又重重地吐了出來，「大通，你知道吧？」
「還不錯嘛，沒把褲子輸掉。」
「兄弟，沒你這樣戳人心窩子的。」中年男子苦笑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周楓接過男子遞迴來的火柴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勸道：「天色不早了，就趕緊回去唄，在外頭遊蕩，你家裡老婆孩子該擔心了。」
「馬上回，馬上回，阿拉等著我回去吃飯呢。」中年男子說著，但動作卻不怎麼利索，神情上有點抗拒，估計是輸了錢，沒臉回家。
周楓沒再說什麼，只是看了看丁師奶，丁師奶則是雙手執著手包，眼神卻直勾勾的看向老弄堂里嬉戲的孩子。
周楓抿了抿嘴唇，丁師奶則是開口解釋了一句道：「出來這麼長時間，有點想星遠了。」
周楓點點頭，一個母親掛念孩子，可以理解。
回到大東旅社，周楓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明天晚上的獻唱，準備得怎麼樣了？」
其實他一直都在意的，只是不想給丁師奶平添壓力。
「嗯，百代音樂安排在卡爾登大戲院，明晚七點整。」丁師奶手捧一本園藝圖冊，優哉游哉，一副自信從容的神態，仿佛半點也不擔心明晚的演出會搞砸。
不過，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圖冊上，側頭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盛景。
「不是在百樂門麼？」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然而周楓很快就想到，後世名聲赫赫的上海灘四大歌舞廳眼下還沒影呢。
上海的第一次交際舞可以追溯到1850年，禮查飯店附近的舞廳也是上海歷史上第一家外國人開設的舞廳。
起初，上海人是『看不慣』交際舞的，男女同舞，『臉兒相偎、手兒相持、腿兒相挾』，實在是『有傷風化』。
然而口嫌體正，喜歡新潮的上海人，很快就迷上了交際舞，並且樂此不疲。
在某些人的推動下，甚至出現了『不會跳舞，就不是上海人』的說法。
禮查飯店開設不久，眼見有利可圖的商人們立即一擁而上，英國總會、匯中飯店、一品香旅社、大中華飯店等，相繼也開設了舞廳。
自此，上海的夜晚，天上的月亮不再迷人，室外的花香不再醉人，最吸引人們的，變成分布在各處的舞廳。
上海，開始號稱『東方不夜城』。
霓虹閃爍，一對對男女在華爾茲圓舞曲中翩翩起舞，香澤微聞，細腰在抱，喘息與嚶嚀此起彼伏。
一切，美不勝收......
「哎，我發現上海的歌舞廳與廣州有很大的不同。」丁師奶轉頭，把園藝圖冊輕輕放在檯燈旁，羊脂玉般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抿了抿嘴說道「上海灘的舞女，外國人特別多，有俄羅斯人、荷蘭人、日本人，南洋人......
舞女的來源、成分也非常複雜。
有的是茶樓酒家的女招待跳槽，有的是妓女轉行，還有得是情場或影壇的失意者，這跟廣州不一樣，廣州的舞廳更青睞於貧苦人家的女孩子，小巧玲瓏的女孩兒最吃香，離異的女人也收容......」
一般舞女每月收入大概在100元左右，當紅的頭牌甚至可能在此基礎上翻個十倍。
「哎，舞女的收入是怎麼算的？」周楓估計總不可能領死工資。
丁師奶笑笑，「普通的舞女是沒有固定薪水的，全賴舞票收入，一般得和老闆五五分成。」
周楓也想起來了，舞票一般都是一兩毛錢，一個舞女一晚上平均能有十位舞客，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這都是糊弄不懂行的人。」丁師奶狡黠一笑。
「額......」周楓有些無語。
「有的舞客邀請自己心儀的舞女跳舞，會先開香檳，貴的香檳賣十幾塊錢，舞女一般能獲得10%~20%的佣金。有時候大方的舞客，也會私底下塞錢給舞女，為了避免被舞廳的酒保發現，他們還會將小費包在手帕里，跳舞的時候瞧瞧塞給舞女。」
「除了這些明面上的收入，有些舞女自知青春難復，也會答應某些豪爽的客人『出鍾』掙外塊。」
「所以，舞女雖然地位很低，但如果不在乎自己的身子，總歸是不會窮的。」
說道最後，丁師奶突然有些哽咽道：「不過絕大多數人只看到她們沒心沒肺的樣子，但背後咽下的淚水，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周楓點了點頭。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不過在這個年代，女人流落紅塵，的確有相當一部分是身不由己，正常的大姑娘都不會做這種工作。
不過，也不排除相當一部分都是後好吃懶做，這類人不值得同情。
尤其是後世偏僻街巷的洗頭房、洗腳房、按摩房、KTV包廂里化著濃妝，自稱公主的女孩子。
畢竟，
人心浮躁，
世上哪有那麼多詩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