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時代需求
眾人吃喝一陣，眼見下午戲班還有場戲，周楓起身，把自己在廣州的住址留下，提出告辭：「幾位待會還要忙，我與志摩就不多叨擾了。」
說著看向徐志摩，招呼他差不多得走了，誰知這傢伙招蜂引蝶，把戲班的女子哄得笑嘻嘻一陣樂。
周楓頗為無語，徐志摩這個傢伙擺明了只負責撂，偷走人家姑娘的心而不自知，一直到倆人走出茶館，幾個姑娘還依依不捨的望著他的身影。
上海，《申報》報館後宅。
史量才打完一套慢悠悠的太極拳拳法，正在喝茶，欣賞著天邊的雲彩變幻。
一位編輯拿著一打稿子快步走來通報，滿臉喜色道：「總編，您讓我關注的那位周先生向我們投稿了。」
「哦？」
史量才眼神一亮，放下茶盞，頓時來了興趣，笑道：「拿來我看看。」
說著，從搖椅上起身，挽了挽長衫的袖子。
編輯立即把稿子雙手奉上。
他不僅是史量才的手下，同樣是史量才夫人的娘家人，有著裙帶關係，深受史量才器重，是他埋在編輯部的一顆釘子。
史量才撥了撥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抬眼看到《中國可以說不》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眼睛就是一跳，仿佛全身的細胞都被喚醒，一種由衷的興奮油然而生。
好名字！
史量才繼續往下看，只見書稿的文風很特殊，通篇的大白話，闡述的卻是當前的國際形勢，中國的特殊機遇，字裡行間，充滿著煽動性的文字。
「不是所有的鳥兒來到世間，都是為了躲槍子的，有些人來到世間，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人類在20世紀的道路已經走出了很長的一段路程了，十九世紀末至今乃至未來相當一段時間裡，中國人都無一例外地向世界上的工業強國學習，將他們視為先生。儘管其中有那麼幾位帶著鴉片箱，揮舞著軍刀，不請自來的。」
「在求知若渴的中國人的『作業本』中，忠實地記錄下英國的商業法律之術、法國的文學藝術之論、德國的哲學軍事之道，美國的民主科學之理，日本的富國強兵之法，此外還有比利時、奧地利、瑞典等小國的種種治世精髓。」
「然而，這種求教的學費是高昂的，最基本的學費也是最沉重的代價，那就是國家主權的淪喪，就是降為世紀上的末等民族。」
「這個古老的民族處於尷尬、窘迫、無奈和屈辱的時刻，然而正是這種深重的屈辱，使得如今的中國人內心有了一種不屈的自尊，這種反抗式的自尊如地火，如岩漿、如燧石，一旦噴發或撞擊，就會化成燦爛的光芒！一種絕不排斥先進又絕不妄自菲薄自己的神聖之光......」
這種幾乎吶喊一般的『口出狂言』，讓史量才心神激盪之餘，又生出一種中國人，絕不卑微的認同感。
什麼『二十世紀是中國真正站起來並走向富強的世紀』、『英法殖民體系的崩潰近在咫尺』、『美國的霸權正在徐徐展開』、『蘇聯模式大有可為』、『21世紀是中國成就世界霸主的世紀』......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偏偏，又總有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數據來一一作證這些荒誕之言。
尤其是關於美國的經濟水準，工業產值，人均收入等方面數據已經全面超過英倫三島的言論，更是叫史量才忍不住動容。
「這個瘋子！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他竟然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寫出來，還投給我！」史量才罵罵咧咧的說了一句，然後又摸著下巴，喃喃自語道：「說不麼？說不，也是一門智慧啊。」
史量才揮揮手，讓編輯去忙自己手頭的作，自己則呷了一口茶，繼續品讀。
反正報社的運轉順利，閒著也沒事兒，史量才幹脆從頭讀起。連續看完三十多章，親隨跑進來喊他吃晚飯，史量才才驚覺已經到了傍晚，他竟然不知不覺就看了三個多小時。
「真是好文章啊！」史量才拍案叫絕，對親隨說，「把吃的給我端來書房，再溫一壺好酒，今日當浮一大白。如此雄文，當與他人一一傳閱方可。」
晚間，《申報》編輯部燈火通明，一群編輯為了該不該錄用《中國可以說不》的稿子爭論不休。
雖然周楓近些時日風頭很盛，頗有前幾年徐志摩橫空出世時的盛景，但對於中國報業龍頭的《申報》來說，周楓在文壇的身份地位，其實還差那麼點意思，與申報有著深厚合作關係的文豪，隨便拉出來一個，都不會遜色於他太多。
「真的要刊？」
「此文一出，怕是要鬧出大亂子。」
「刊了此文，估計我們就成了當局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登吧，就當是給眼下的時局再添一把火了，事後如何，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
史量才坐在上首，一言不發，只是等眾人爭論一番之後，才推了推眼鏡，雙手往下壓了壓：
「國有國格，報有報格，時下中國，急切需要這樣一步作品現世。」
「至於諸位的顧慮，大可不必，黃老怪雖然沒有實權，但國民黨內還少有人不賣他面子的......」
念及遠在北平的黃侃這位大牛人，眾人心下稍定。
青年人嘛，激進一點，無可厚非，拳拳愛國之心卻是不能傷了。
這種輕易點燃人胸中鬥志的書，一旦刊印，怕是能使《申報》更上一層樓，打破以往創造的歷史記錄。
再說了，有黃侃從中斡旋，當局絕不會輕易下場，單就那些賣國文人的批評指責，到時候頂多就是打口水仗罷了！
爭議越大，說不定報紙銷量越高，以往也同樣出現過不少例子。
其中的風險，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在史量才的力推下，《中國可以說不》幾乎一字未改，直接在編輯部內通過，進入了刊印階段。
次日，周楓被丁師奶從被窩裡拽起來，出去吃早餐，剛走到半路，他就聽到報童的叫賣聲：「號外號外，北伐軍攻占南京！」
說著看向徐志摩，招呼他差不多得走了，誰知這傢伙招蜂引蝶，把戲班的女子哄得笑嘻嘻一陣樂。
周楓頗為無語，徐志摩這個傢伙擺明了只負責撂，偷走人家姑娘的心而不自知，一直到倆人走出茶館，幾個姑娘還依依不捨的望著他的身影。
上海，《申報》報館後宅。
史量才打完一套慢悠悠的太極拳拳法，正在喝茶，欣賞著天邊的雲彩變幻。
一位編輯拿著一打稿子快步走來通報，滿臉喜色道：「總編，您讓我關注的那位周先生向我們投稿了。」
「哦？」
史量才眼神一亮，放下茶盞，頓時來了興趣，笑道：「拿來我看看。」
說著，從搖椅上起身，挽了挽長衫的袖子。
編輯立即把稿子雙手奉上。
他不僅是史量才的手下，同樣是史量才夫人的娘家人，有著裙帶關係，深受史量才器重，是他埋在編輯部的一顆釘子。
史量才撥了撥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抬眼看到《中國可以說不》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眼睛就是一跳，仿佛全身的細胞都被喚醒，一種由衷的興奮油然而生。
好名字！
史量才繼續往下看，只見書稿的文風很特殊，通篇的大白話，闡述的卻是當前的國際形勢，中國的特殊機遇，字裡行間，充滿著煽動性的文字。
「不是所有的鳥兒來到世間，都是為了躲槍子的，有些人來到世間，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人類在20世紀的道路已經走出了很長的一段路程了，十九世紀末至今乃至未來相當一段時間裡，中國人都無一例外地向世界上的工業強國學習，將他們視為先生。儘管其中有那麼幾位帶著鴉片箱，揮舞著軍刀，不請自來的。」
「在求知若渴的中國人的『作業本』中，忠實地記錄下英國的商業法律之術、法國的文學藝術之論、德國的哲學軍事之道，美國的民主科學之理，日本的富國強兵之法，此外還有比利時、奧地利、瑞典等小國的種種治世精髓。」
「然而，這種求教的學費是高昂的，最基本的學費也是最沉重的代價，那就是國家主權的淪喪，就是降為世紀上的末等民族。」
「這個古老的民族處於尷尬、窘迫、無奈和屈辱的時刻，然而正是這種深重的屈辱，使得如今的中國人內心有了一種不屈的自尊，這種反抗式的自尊如地火，如岩漿、如燧石，一旦噴發或撞擊，就會化成燦爛的光芒！一種絕不排斥先進又絕不妄自菲薄自己的神聖之光......」
這種幾乎吶喊一般的『口出狂言』，讓史量才心神激盪之餘，又生出一種中國人，絕不卑微的認同感。
什麼『二十世紀是中國真正站起來並走向富強的世紀』、『英法殖民體系的崩潰近在咫尺』、『美國的霸權正在徐徐展開』、『蘇聯模式大有可為』、『21世紀是中國成就世界霸主的世紀』......
這一切的一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偏偏，又總有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數據來一一作證這些荒誕之言。
尤其是關於美國的經濟水準，工業產值，人均收入等方面數據已經全面超過英倫三島的言論，更是叫史量才忍不住動容。
「這個瘋子！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他竟然敢這麼堂而皇之的寫出來，還投給我！」史量才罵罵咧咧的說了一句，然後又摸著下巴，喃喃自語道：「說不麼？說不，也是一門智慧啊。」
史量才揮揮手，讓編輯去忙自己手頭的作，自己則呷了一口茶，繼續品讀。
反正報社的運轉順利，閒著也沒事兒，史量才幹脆從頭讀起。連續看完三十多章，親隨跑進來喊他吃晚飯，史量才才驚覺已經到了傍晚，他竟然不知不覺就看了三個多小時。
「真是好文章啊！」史量才拍案叫絕，對親隨說，「把吃的給我端來書房，再溫一壺好酒，今日當浮一大白。如此雄文，當與他人一一傳閱方可。」
晚間，《申報》編輯部燈火通明，一群編輯為了該不該錄用《中國可以說不》的稿子爭論不休。
雖然周楓近些時日風頭很盛，頗有前幾年徐志摩橫空出世時的盛景，但對於中國報業龍頭的《申報》來說，周楓在文壇的身份地位，其實還差那麼點意思，與申報有著深厚合作關係的文豪，隨便拉出來一個，都不會遜色於他太多。
「真的要刊？」
「此文一出，怕是要鬧出大亂子。」
「刊了此文，估計我們就成了當局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登吧，就當是給眼下的時局再添一把火了，事後如何，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
史量才坐在上首，一言不發，只是等眾人爭論一番之後，才推了推眼鏡，雙手往下壓了壓：
「國有國格，報有報格，時下中國，急切需要這樣一步作品現世。」
「至於諸位的顧慮，大可不必，黃老怪雖然沒有實權，但國民黨內還少有人不賣他面子的......」
念及遠在北平的黃侃這位大牛人，眾人心下稍定。
青年人嘛，激進一點，無可厚非，拳拳愛國之心卻是不能傷了。
這種輕易點燃人胸中鬥志的書，一旦刊印，怕是能使《申報》更上一層樓，打破以往創造的歷史記錄。
再說了，有黃侃從中斡旋，當局絕不會輕易下場，單就那些賣國文人的批評指責，到時候頂多就是打口水仗罷了！
爭議越大，說不定報紙銷量越高，以往也同樣出現過不少例子。
其中的風險，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在史量才的力推下，《中國可以說不》幾乎一字未改，直接在編輯部內通過，進入了刊印階段。
次日，周楓被丁師奶從被窩裡拽起來，出去吃早餐，剛走到半路，他就聽到報童的叫賣聲：「號外號外，北伐軍攻占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