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對不起
「有一段時間沒見面，感覺你最近心情不錯。」
咬了一口炸得金燦燦的鰻魚，李宣美的視線在對面晃來晃去，就像掛在時光上的鞦韆，從歲月的倒影里找到了不盡相同的地方。
「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就覺得比以前輕鬆了。」
挑了一隻胖乎乎的薯條吃進嘴裡，林允兒看了看窗外，月朗天晴，是一個好天氣。
南正勛在沈家大宅里參加家宴，林允兒約了交情漸好的李宣美出門逛街。
雖然都是南正勛的妹妹，但和只見過幾次的南佳恩相比，職業同行的李宣美還是更好打交道。
而且在南正勛的事情上，這個人給了她很多鼓勵。
所以當李宣美說吃「炸魚薯條」的時候，林允兒稀里糊塗就答應了。
這個食品是真的不怎麼好吃，除了自己多撒鹽、多塗醬以外，就沒什麼味道了。
「那我們說一點會讓你覺得不輕鬆的事情吧？」
手肘抵在桌面上，李宣美略前傾著身子，目光鎖在林允兒的眸子上，不準備讓她避開。
這個話題李宣美一路上猶豫了許久。
最後卻還是覺得不說不行。
因為南正勛進了那個叫作「鉉空」的局，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要下大雨了，就算註定要被淋一身的雨水，也該提前盡力舉起自己那把小小的傘。
「不輕鬆……是和那個大家族有關的吧？」
林允兒沒有避開，雖然心裡的確墜了墜，可她自認為在南正勛的事情上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裡建設，應該沒問題了。
那個人並不是心甘情願地走進那個家族，但該承受的事情一件也不會少。
說白了，就是沒有實力。
在龐然大物的豪門家族面前，他們這樣的人實在是渺小，能有後來的父兄那樣照顧著就已經是幸運了。
「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家族給oppa他安排一場婚姻，你們該怎麼辦？」
放下鰻魚，李宣美用紙巾擦了擦嘴唇，雙手抱起飲料杯，視線搭在杯沿上，靜悄悄地拽著林允兒的目光。
她能感覺到，在這一瞬間林允兒的目光是晃動的。
「我……」
林允兒咽了咽喉嚨，像是有一塊石頭墜進了心裡。
這個問題林允兒不是考慮不到，而是從來都不願意去思考。
那樣的豪門，給家裡的子弟安排婚事，選擇精英教育的優秀伴侶也好，選擇對家門有益的聯姻對象也好，都是不奇怪的事情。
南正勛這個所謂的「私生子」會是例外嗎？
不管過去的時光是什麼樣的，他的生父和哥哥都非常看重他。
這份看重，會允許他和一個idol交往嗎？
「或許我可以說一些好聽的話安慰你，但現在這個時候你應該更需要聽真話，對不對？」
手指用力，抱緊了杯子，李宣美那張素淨得不能更素淨的臉上慢慢變得有一點凝重。
「嗯，我明白。」
低頭看著自己身前的盤子，林允兒覺得嘴裡有一些苦澀的味道。
哪怕所有的人都不適合給她說這種話，李宣美都是最合適的。
比南家認識南正勛還要更早，不僅是南正勛的妹妹，也是南正勛自小的夥伴，還扮演著南正勛「兄弟」的角色。
如果有什麼事情或許不會告訴南佳恩，或許不告訴林允兒，但南正勛一定會沒有顧忌地告訴李宣美。
這份從屋塔房時期建立起的信賴，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想辦法拒絕，但是他未必能立刻就想到辦法，唉……」
嘆了口氣，李宣美慢吞吞地抿了一口飲料。
換作其他人是南正勛的女朋友，李宣美是不敢說這些話的，那等於直接在南正勛的家裡放了一把火。
但林允兒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個人對南正勛，太體貼了。
願意包容南正勛性格里的每一處稜角，願意擁抱南正勛時光里的每一段黯淡，願意為南正勛思考很多很多卻從來不在南正勛面前提起，願意用南正勛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
「嗯，我知道。」
理解李宣美這番刺耳的話里包裹著的善意和關心，可林允兒還是難免覺得心裡很堵。
這不是一件可以講道理的事情。
生活里有不少事情都沒辦法講道理。
「很抱歉讓你心情不好，我是怕有些事可能會來不及了……」
看著窗外，最近幾天裡一直心緒不寧的李宣美不加掩飾地蹙了蹙眉，眸子裡像是有著打了卷的海浪，平靜不下來。
心裡愈發不安，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
「對不起。」
分明顯得低落但又一定要逞強撐著氣度的女聲。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你是無辜的。」
棒讀一樣，沒有情緒沒有色彩的男聲。
沈家大宅的花園裡，鄭秀容和南正勛並肩漫步，遠遠看去就像是兩個剛剛由長輩定下婚約的年輕人在交流感情。
然而，這只是沒有看到正面的人才會猜測的想像。
「我知道你和林允兒的關係，但是爺爺親自出面，我……」
一向在人前意氣風發、走路帶風的鄭秀容此刻跟著南正勛身邊，小心翼翼，雙手緊握，指尖擰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我知道，你和你的父母在韓沃很辛苦，從來都只能聽命，而且這件事怎麼說都是女士吃虧，我感到很抱歉，你的……婚約者，是一個對你沒有感情的人。」
身姿挺拔，儀態端正，可在鄭秀容眼裡，南正勛近距離怎麼看都仿佛是枯萎的樹，就連聲音都像是從枯井裡傳出來的。
別無選擇，在剛才的家宴上，在沈哲仁和鄭載信這兩位巨頭面前，在沈勝元和鄭秀容的父母眼中，南正勛只能扮演一個「雖然是新近回歸家族，但也依然是值得信賴的精英模板」的鉉空家族第三代。
他沒有任由自己的本心去反抗，鬆開哥哥的衣領，在走進宴會廳前，那些強烈的情緒被他一點一點打碎，混著氣和血吞下去，絞纏在身體裡的某一個地方。
沒有表達自己情緒的實力，沒有表達自己想法的資格。
沒有實力，就只能任人擺布。
身後還有南家，還有李宣美，還有朋友們，還有林允兒，如果把那些情緒明晃晃地拿出來，對這些人不會有任何好處。
這裡不講道理，只是一個講實力的地方。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先融入這個新的世界，成為這個世界裡的人……嗎？
這個代價，未免也過於痛了吧？
對不起，允兒，我是一個混蛋。
「對不起，我是一個壞女人。」
堪堪穩著聲線，卻還是免不了最後幾個字的顫動，鄭秀容的肩膀緊緊繃著，仿佛隨時會折斷。
「壞的人是我，我是一個混蛋。」
南正勛慢慢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夜空，雙眼無神，找不到焦點。
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失去力氣，仿佛刮一陣風就能吹跑了。
遠處，沈恩勉看著那兩個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樣真的可以嗎？」
崔寶英蹙著眉，心下還是覺得不踏實。
她已經做好了南正勛要激烈反抗，然後頭破血流，最後她和沈恩勉盡力收拾「爛攤子」的心理準備。
結果，那孩子太安靜了。
安靜得一點都不像印象里的「南正勛」。
「不管可以不可以，事情已經是現在這樣了，不由我們控制。」
眸子裡陰晴不定，沈恩勉也覺得這件事委實是著急了一些，但又說不出什麼。
他也不是萬能的，家族裡什麼事情都能知道，什麼問題都能擺平。
「對了，那孩子的女朋友是誰？」
想到了南正勛揪衣領時說過的一些話，沈恩勉看向身邊的未婚妻。
從明天開始，他們這個圈子裡所有的人都會知道「南正勛」和「鄭秀容」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那麼，有的人就該早早「安排」好。
「一個idol，林允兒。」
崔寶英摟著沈恩勉的胳膊，輕輕拍了拍他的上臂。
「Oppa，這件事先交給我吧，我先去看看。」
自己未婚夫的性格自己最清楚，崔寶英主動攬下了這件事，希望能緩一緩節奏，讓這件事儘量柔和一些。
「好吧，那就拜託你了。」
知道自己未婚妻是怎麼想的，沈恩勉停頓了一下，輕輕點頭。
然後，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聲。
仿佛連空氣都沒有驚擾；
仿佛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咬了一口炸得金燦燦的鰻魚，李宣美的視線在對面晃來晃去，就像掛在時光上的鞦韆，從歲月的倒影里找到了不盡相同的地方。
「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就覺得比以前輕鬆了。」
挑了一隻胖乎乎的薯條吃進嘴裡，林允兒看了看窗外，月朗天晴，是一個好天氣。
南正勛在沈家大宅里參加家宴，林允兒約了交情漸好的李宣美出門逛街。
雖然都是南正勛的妹妹，但和只見過幾次的南佳恩相比，職業同行的李宣美還是更好打交道。
而且在南正勛的事情上，這個人給了她很多鼓勵。
所以當李宣美說吃「炸魚薯條」的時候，林允兒稀里糊塗就答應了。
這個食品是真的不怎麼好吃，除了自己多撒鹽、多塗醬以外，就沒什麼味道了。
「那我們說一點會讓你覺得不輕鬆的事情吧？」
手肘抵在桌面上，李宣美略前傾著身子，目光鎖在林允兒的眸子上，不準備讓她避開。
這個話題李宣美一路上猶豫了許久。
最後卻還是覺得不說不行。
因為南正勛進了那個叫作「鉉空」的局，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自己了。
要下大雨了，就算註定要被淋一身的雨水，也該提前盡力舉起自己那把小小的傘。
「不輕鬆……是和那個大家族有關的吧？」
林允兒沒有避開，雖然心裡的確墜了墜，可她自認為在南正勛的事情上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裡建設，應該沒問題了。
那個人並不是心甘情願地走進那個家族，但該承受的事情一件也不會少。
說白了，就是沒有實力。
在龐然大物的豪門家族面前，他們這樣的人實在是渺小，能有後來的父兄那樣照顧著就已經是幸運了。
「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個家族給oppa他安排一場婚姻，你們該怎麼辦？」
放下鰻魚，李宣美用紙巾擦了擦嘴唇，雙手抱起飲料杯，視線搭在杯沿上，靜悄悄地拽著林允兒的目光。
她能感覺到，在這一瞬間林允兒的目光是晃動的。
「我……」
林允兒咽了咽喉嚨，像是有一塊石頭墜進了心裡。
這個問題林允兒不是考慮不到，而是從來都不願意去思考。
那樣的豪門，給家裡的子弟安排婚事，選擇精英教育的優秀伴侶也好，選擇對家門有益的聯姻對象也好，都是不奇怪的事情。
南正勛這個所謂的「私生子」會是例外嗎？
不管過去的時光是什麼樣的，他的生父和哥哥都非常看重他。
這份看重，會允許他和一個idol交往嗎？
「或許我可以說一些好聽的話安慰你，但現在這個時候你應該更需要聽真話，對不對？」
手指用力，抱緊了杯子，李宣美那張素淨得不能更素淨的臉上慢慢變得有一點凝重。
「嗯，我明白。」
低頭看著自己身前的盤子，林允兒覺得嘴裡有一些苦澀的味道。
哪怕所有的人都不適合給她說這種話，李宣美都是最合適的。
比南家認識南正勛還要更早，不僅是南正勛的妹妹，也是南正勛自小的夥伴，還扮演著南正勛「兄弟」的角色。
如果有什麼事情或許不會告訴南佳恩，或許不告訴林允兒，但南正勛一定會沒有顧忌地告訴李宣美。
這份從屋塔房時期建立起的信賴，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想辦法拒絕，但是他未必能立刻就想到辦法，唉……」
嘆了口氣，李宣美慢吞吞地抿了一口飲料。
換作其他人是南正勛的女朋友，李宣美是不敢說這些話的，那等於直接在南正勛的家裡放了一把火。
但林允兒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個人對南正勛，太體貼了。
願意包容南正勛性格里的每一處稜角，願意擁抱南正勛時光里的每一段黯淡，願意為南正勛思考很多很多卻從來不在南正勛面前提起，願意用南正勛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
「嗯，我知道。」
理解李宣美這番刺耳的話里包裹著的善意和關心，可林允兒還是難免覺得心裡很堵。
這不是一件可以講道理的事情。
生活里有不少事情都沒辦法講道理。
「很抱歉讓你心情不好，我是怕有些事可能會來不及了……」
看著窗外，最近幾天裡一直心緒不寧的李宣美不加掩飾地蹙了蹙眉，眸子裡像是有著打了卷的海浪，平靜不下來。
心裡愈發不安，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
「對不起。」
分明顯得低落但又一定要逞強撐著氣度的女聲。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你是無辜的。」
棒讀一樣，沒有情緒沒有色彩的男聲。
沈家大宅的花園裡，鄭秀容和南正勛並肩漫步，遠遠看去就像是兩個剛剛由長輩定下婚約的年輕人在交流感情。
然而，這只是沒有看到正面的人才會猜測的想像。
「我知道你和林允兒的關係，但是爺爺親自出面，我……」
一向在人前意氣風發、走路帶風的鄭秀容此刻跟著南正勛身邊，小心翼翼，雙手緊握，指尖擰在手心裡，指節發白。
「我知道，你和你的父母在韓沃很辛苦，從來都只能聽命，而且這件事怎麼說都是女士吃虧，我感到很抱歉，你的……婚約者，是一個對你沒有感情的人。」
身姿挺拔，儀態端正，可在鄭秀容眼裡，南正勛近距離怎麼看都仿佛是枯萎的樹，就連聲音都像是從枯井裡傳出來的。
別無選擇，在剛才的家宴上，在沈哲仁和鄭載信這兩位巨頭面前，在沈勝元和鄭秀容的父母眼中，南正勛只能扮演一個「雖然是新近回歸家族，但也依然是值得信賴的精英模板」的鉉空家族第三代。
他沒有任由自己的本心去反抗，鬆開哥哥的衣領，在走進宴會廳前，那些強烈的情緒被他一點一點打碎，混著氣和血吞下去，絞纏在身體裡的某一個地方。
沒有表達自己情緒的實力，沒有表達自己想法的資格。
沒有實力，就只能任人擺布。
身後還有南家，還有李宣美，還有朋友們，還有林允兒，如果把那些情緒明晃晃地拿出來，對這些人不會有任何好處。
這裡不講道理，只是一個講實力的地方。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先融入這個新的世界，成為這個世界裡的人……嗎？
這個代價，未免也過於痛了吧？
對不起，允兒，我是一個混蛋。
「對不起，我是一個壞女人。」
堪堪穩著聲線，卻還是免不了最後幾個字的顫動，鄭秀容的肩膀緊緊繃著，仿佛隨時會折斷。
「壞的人是我，我是一個混蛋。」
南正勛慢慢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夜空，雙眼無神，找不到焦點。
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失去力氣，仿佛刮一陣風就能吹跑了。
遠處，沈恩勉看著那兩個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樣真的可以嗎？」
崔寶英蹙著眉，心下還是覺得不踏實。
她已經做好了南正勛要激烈反抗，然後頭破血流，最後她和沈恩勉盡力收拾「爛攤子」的心理準備。
結果，那孩子太安靜了。
安靜得一點都不像印象里的「南正勛」。
「不管可以不可以，事情已經是現在這樣了，不由我們控制。」
眸子裡陰晴不定，沈恩勉也覺得這件事委實是著急了一些，但又說不出什麼。
他也不是萬能的，家族裡什麼事情都能知道，什麼問題都能擺平。
「對了，那孩子的女朋友是誰？」
想到了南正勛揪衣領時說過的一些話，沈恩勉看向身邊的未婚妻。
從明天開始，他們這個圈子裡所有的人都會知道「南正勛」和「鄭秀容」這兩個名字放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那麼，有的人就該早早「安排」好。
「一個idol，林允兒。」
崔寶英摟著沈恩勉的胳膊，輕輕拍了拍他的上臂。
「Oppa，這件事先交給我吧，我先去看看。」
自己未婚夫的性格自己最清楚，崔寶英主動攬下了這件事，希望能緩一緩節奏，讓這件事儘量柔和一些。
「好吧，那就拜託你了。」
知道自己未婚妻是怎麼想的，沈恩勉停頓了一下，輕輕點頭。
然後，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聲。
仿佛連空氣都沒有驚擾；
仿佛根本就沒有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