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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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聽到一個似有若無的聲音,「雲初,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讓你的孩子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個男人……

  拿捏我的七寸就罷了,還要用他自己威脅我。

  明明知道,我最捨不得,最在乎的就是他……

  我以為我會死,從此解脫。

  可是,我竟然再次醒過來了。

  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我這小半生,經歷的所有苦難,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我稍稍動了一下,旁邊的男人立馬醒過來,捧住我的臉輕輕地吻了吻我,「老婆,你辛苦了。」

  老婆——

  這兩個字狠狠地擊中我的心房。

  裡面一下子全亂了。

  原本想狠狠地推開他,大聲吼他,讓他滾。

  可這兩個字,讓我內心裡所有的情感全變了。

  變成了感動、激動、不可置信,還有我期待了已久終於實現了的歡喜。

  跟江嬴結婚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叫我『老婆』,第一如此深情地喚我這個夫妻間專有的稱呼。

  我不知道他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喊出的這個稱呼,但我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了。

  他以為我沒聽到,溫熱的大掌摸了摸我的臉,又說了一遍,「老婆,我的小英雄,你辛苦了。」

  我傻傻地看著他。

  突然,他俯身過來吻我的唇。

  然後我感覺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並不是我的。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老婆,別哭,別哭,」他慌張無措地給我擦眼淚,可是越擦越多,「醫生,快給我老婆看看,她疼得一直哭,你再給他打點止痛藥,對止痛藥,快!」

  一向高高在上,張揚孤傲的江嬴此刻無措的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旁邊還在給調試監測設備的醫生聽見的江嬴的話,遲疑了會才戰戰兢兢地開口,「江總,江太太是剖腹產,傷口恢復是一個自然的過程,止痛藥打多了會——」

  「聽不懂嗎?我說打止痛藥!」他一聲令下,醫生馬上就禁了聲。

  「江嬴,不要止痛藥,孩子,我要看孩子。」我無力地出聲阻止他。

  話一出,立馬有護士走過了過來,聲音溫和的對我說,「江太太,您的孩子屬於早產兒,需要在保溫箱待24個小時觀察觀察。不過您放心小公子六斤六兩,很健康,再過會護士就該給您送過來了。」

  「你們騙我……」我一下子慌了,抓住江嬴的手臂,「我的孩子是不是死了?江嬴你不是答應過我要救我的孩子嗎?為什麼我活過來了我的孩子卻沒有了?」

  「老婆!」江嬴喚了我一聲,伸手撫了撫我皺成一團的眉梢,「沒有騙你,我們孩子還好好的。」

  「那你帶我去看!」我始終不信。

  「江太太,您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沒恢復,現在不適合下床。對了,我拍了照片。」說著小護士拿出手機遞給我,「小公子長得可俊了……」

  然後我就看見了一個連頭髮都沒有的小人,閉著眼睛,身體縮成一團,白皙的皮膚上還有細細的絨毛,還有那兩個緊緊抓著衣角的小手,白嫩嫩的,讓人忍不住想啃上一口。

  「可是他的臉,怎麼皺得跟個小老頭似的?」

  聽見我的話,江嬴和護士瞬間停住了所有的表情。

  然後小護士噗嗤笑出了聲,「江太太,新生兒都是這樣的,等過幾天長開了就會好的。」

  「是嗎?」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嬴,生怕他騙我。

  「傻瓜,那是我們的孩子,再丑也是,恩?」

  心生感動,稍微動了動身子,可一動就扯到傷口,疼得眉頭皺成一團。

  以前總聽雲姨說女人生個孩子就跟鬼門關走一趟,那時候還不信,這次是真真的有體會了。

  只覺得一動,牽扯到刀口,那種痛雖不至於要人命,但卻能讓人痛得後悔活下來。

  「老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現在跟驚弓之獸一般,只要我的表情稍微難看,他立馬就警鈴大作。

  搖搖頭,「沒事,緩緩就好了。」

  VIP病房散發著淡淡的香味,這味道莫名地讓人安心。

  不對,這味道分明是……

  分明跟江奕送給我的那個香水瓶散發出來的一模一樣。

  自上次陽台一別,我已經有幾天沒看到他了。

  突然想起那天老四跟我提到江嬴跟江奕的人交手。

  那……江奕……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是提別人的時候。

  但江奕,他為我做的,太多。

  剛準備開口問,病房的門打開。

  VIP病房是一房一廳,我在臥室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聽腳步聲來的人不少。

  果然,沒多久,爺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容安靖、江建辰,還有,江奕。

  爺爺進來後直接走到床邊,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丫頭,辛苦你了,你是我們江家的功臣,讓爺爺有生之年能夠享受四世同堂的歡樂。」

  「爺爺……」我聲音本就嘶啞,聽見爺爺的話喉頭髮澀,更是連說話都難。

  「不說話啊,爺爺都知道,都知道,躺著,休息。」

  這個慈祥的老人,總是能在我內心孤苦的時候讓我感受到親人的溫暖。

  剛好護士將孩子送過來。

  容安靖接過孩子,臉上的笑很真摯,「爸,您看,這孩子跟老大長得多像,瞧這眼睛眉毛,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來,讓我瞧瞧,」爺爺從容安靖手裡接過孩子,「江書暄,小書暄,你好呀,我是你太爺爺,來,跟太爺爺笑一個。」

  果真,他真的朝著爺爺笑了。

  這下爺爺可樂呵了,將孩子舉的高高的,「我們江家的小小少爺呦,可真是又聰明又矜貴。」

  「可不是嗎?一出生就有江氏10%的股份。」容安靖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話里話外都是酸意。

  江建辰尷尬地咳了一聲,忙轉移話題,「老大,孩子的大名是他太爺爺提的,乳名呢?取了嗎?」

  江嬴看著我,眉眼間儘是寵溺和疼愛,「讓小初取吧,她懷胎九個月,最有資格。」

  「南南。」我看著孩子,心裡一片柔軟。

  「什麼出處?」爺爺問。

  我但笑不語。

  但江嬴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光芒,那眼神分明在告訴我,他懂。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沒有一個表達愛意的字眼,但每個字都透著相思情。

  這是無數個睡不著的日夜,我在心底一遍遍重複的話。

  「爸,這是他們小夫妻間的情趣,你再問他們該害羞了。」容安靖將南南從爺爺手裡抱過去,打趣道。

  這個小生命的到來,確實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大的變化。

  看著每個人臉上真誠的笑,心裡不由得覺得溫暖,我想親人親情的模樣不過如此吧。

  余光中瞥見江奕,才發現,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發生過絲毫變化。

  一臉的淡漠。

  莫名地想起了,那晚在陽台他給我的講的那個故事。

  他與愛的姑娘被迫分開,所以看著別人相親相愛該很難受吧。

  他們又在醫院陪了我一會,江嬴便以我剛生完孩子需要靜養為由將他們送了回去。

  南南好像睡著,被請的月嫂帶到一邊餵奶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剛才的融洽氣氛漸漸消散,我心裡勉強堆砌的暖意也漸漸消散。

  懷著南南的時候,我糊裡糊塗、自欺欺人,現在孩子生了,我也沒有必要再為難他,為難自己了。

  「江嬴,等孩子滿月我們就把手續辦了吧。」從來都沒有這麼平靜過。

  上次在知道姬允兒懷孕的時候,我也說過這樣的話。

  當時的我,激進、悲憤、不甘。

  但時至今日,我已經看透了。

  不是不愛了,只是太累了。

  三個人,甚至是多個人的愛情,總要有人退出。

  江嬴他什麼都想要,但我不願跟別人共享同一個男人。

  我的話音剛落,江嬴給我削蘋果的手猛然一頓,刀鋒落在大拇指上,血瞬時沿著手臂緩緩淌了下來,落在他潔白明艷的襯衣上染出一朵花來。

  「雲初,」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丟下蘋果傾身壓在了我的正上方,一雙黑眸泛著紅光,「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答應過我什麼了?」

  身體一顫,猛然想起了在山水桃園的那個漆黑的夜晚。

  他說,如果哪天你要離開我,我就是讓你死,也不會放你離開。

  瞬間,那種黑漆漆、暗無天日,滿世界都是黑色的恐懼感就席捲而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我知道,他說到做到。

  但我要如何再繼續自欺欺人?

  「江嬴,既然你有梔子,有姬允兒,又何苦要我把留在身邊?」

  他一愣,眸光里閃爍的紅光一閃即逝。

  良久,他才開口,「雲初,我和姬允兒也好,和梔子也好,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到底是怎樣?」我忍著肚子上刀口傳來的疼痛,質問他。

  「小初……」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閃躲,「她們從來都不是你的敵人,更不會威脅到你江太太的位置,不要多想,好嗎?」

  無力地閉上眼睛,半響後緩過來,「你不是說等我醒過來就告訴我全部嗎?你說,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江嬴皺眉凝視我咄咄逼人的臉孔,「給我時間,等時機成熟,我自會告訴你。」

  「等?」我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總是如此,和所有的人都使用他商場上那套迂迴戰術,連我也不例外。

  大概是我笑得太恐怖,他突然將我抱住。我並沒有推開,心裡給他,給自己留的唯一一絲僥倖被他徹底斬斷了。

  他就這樣抱著我,很久。夕陽的餘光從窗外爬進來,撒在他的背上,模糊了他的身影。

  「江嬴。」我叫他,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在背光的視角里,他本就陰冷的眸光變得更徹骨寒涼,「你知道嗎?女人最怕的,就是等。你記住,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今日不說,以後,我也不會再聽。」

  他身體一晃,原本擁著我身子的手陡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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