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噩夢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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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後我出院,家裡意外地出現了一個令我驚喜的人。

  原本以為到了美國會經常看見他,但這大半年的時間我除了在電視、媒體上看到他意外,根本就沒見過真人。

  江奕也曾替我聯繫過他,但他跟經紀公司簽合約,所有的時間都不由他自己,所以即使在同一個國度見面也很難。

  但他今天能來,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他進門看見我坐在沙發上逗弄嬰兒床上的果果,笑著對我說,「小初,恭喜你,上次你生南南的時候我沒趕上,這次可讓我趕上了。」

  他遞給我一個盒子,「這是舅舅給外甥女的見面禮。」

  笑著收起來,「我替果果謝謝舅舅。」

  之後我又跟他聊了一下他的近況,好像除了拍戲、參加通告、出席各種聚會,好像再沒有別的事情。

  覺得無趣,所以故意打趣他,「哥哥,你也老大不小了,當妹妹的都做媽媽了,你還連個對象都沒有。」

  我這話一出口,就見他臉色立馬變得難看。

  我不知道那裡說錯了,剛想岔開話題就聽見他說,「好,改天帶你見見嫂嫂。」

  這話,竟莫名地覺得有賭氣的成分在。

  剛好這時果果醒了,她似乎很愛哭,睡前要哭,醒來要哭,吃不著奶要哭,吃撐了也要哭,我簡直覺得她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小妖精。

  記得帶南南那段日子,他雖然也依賴我,但並沒有這麼嬌氣,可能到底是女孩子,所以更嬌貴一些吧。

  雲清聽見她哭,忙站起身來,伸手去抱她。

  按照以往的情況,除了我和江奕還有宋阿姨以外,其他任何人抱她都會哭,所以看見雲清要抱的時候我本能地制止。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很乖巧地趴在他的懷裡,烏黑的眼珠轉來轉去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剛好江奕從外面進來吃味道,「原來我女兒是知道家裡來了帥哥才醒過來的。」

  「江奕,好久不見。」雲清將果果遞給我,然後轉身朝江奕伸出手。

  江奕也朝他伸出手,同時嘴角一挑,笑得邪魅,「好久不見,不知道我的腎在哥哥的身體裡還適不適應?」

  莫名地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戰火氣息。

  奇怪,他們之間難道還發生過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都挺好,謝謝你的慷慨,讓我還能多陪我妹妹幾年。」

  他們交握的手好像都在暗暗用力,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他們對彼此產生了如此大的敵意。

  「江奕,你回來這麼久都不抱抱女兒嗎?她一直哭鬧,都快煩死了!」我走到他身邊,撒嬌地將果果往他懷裡塞。

  他一愣,鬆開手接住果果,寵溺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挑眉看著懷裡的果果,「你今天又吵你媽媽了?小心她哪天生氣把你送人了!」

  不知道是心裡感應,還是江奕的表情太過嚴肅,她突然『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我看見她哭就心疼,忍不住又將果果從他懷裡抱過來,柔聲哄道,「不哭不哭,媽媽不送人,不送人……」

  我抱著她哄她,可是哄了十幾分鐘她還在哭,聲音都沙啞了,最後雲清看不下去走過起來試探性地問我,「讓我試試?」

  果真,果果到他懷裡立馬就停止了哭泣,還笑著看著他。

  呵!還真是個小色女!

  而且她的『色』在她一歲生日宴這天被她體現得淋漓盡致。

  果果一歲生日這天,江奕請了所有他在美國的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到家裡來慶祝,這些人我大多都不認識,但他們都很熱情,抱著我的小公主左親又親。

  她來者不拒,長得帥的,她還會回吻人家。

  我和江奕被她小小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賓客們也被她這軟萌的模樣逗笑,都要跟她拍合照,說要發Ins。

  在我以為江奕辦這個生日宴只是為了讓我和女兒進入他的生活圈子,讓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太太的時候,他突然給我介紹了一個人。

  是美國著名的畫家,威廉。

  江奕攬著我的肩,向威廉介紹我,「這是我太太,雲初。」

  他笑著向我伸手,「早就聽聞YI娶了一個美嬌妻,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中還美。」

  該死!這些人到底在背後說了我什麼?

  美國人開放,他們並不會在意自己的女伴曾經跟過誰或者跟誰結婚,所以我並不擔心他們會八卦我的過去。

  但被我自己崇拜的老前輩提起,還是莫名地臊得慌。

  江奕見我神色尷尬,不動聲色地將手從肩膀上移下來,拉住我的手,「其實今天請威廉先生過來,還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您能否勉為其難答應我。」

  「哦?什麼事情還能讓YI你親自開口求我?」

  江奕握著我的手輕輕在我掌心劃了一下,「我太太一直崇拜您,想跟您學習油畫,不知您是否願意收下她這個徒弟?」

  威廉跟我同時愣住,我們誰也沒想到他會開口提這個。

  但幾秒後,威廉笑著說,「有江太太這樣的美女學生,是我的榮幸。」

  話到這裡,我就知道這事成了。

  當天晚上賓客都玩到很晚才散,江奕喝了不少酒,我把他扶到床上安頓好,卻莫名沒有睡意。

  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突然想起,今天好像也是江嬴的生日,更是我母親的忌日。

  說來奇怪,去年的今天,我再次闖鬼門關,生了果果。

  大概是命運安排,要讓我記住這個沉重的日子,要我所有的悲歡離合、歡樂痛楚都在這一天體味個夠。

  那麼其他日子,我是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快活生活了呢?

  恍惚間離開那個城市已經一年多了,而我已經二十四五歲了,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再不是當初那個縮在江嬴的身後畏首畏尾的小初了。

  都說為母則剛,所以生了果果之後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變了很多。

  以前我總是害怕,總是膽小,總是畏懼命運,但我漸漸地發現很多事情不是我害怕他就不會來,我弱它就強,只有當我足夠強大的時候,那些問題才會在我的面前變得柔軟。

  第二天江奕起床下樓,我已經跟小阿姨準備好了早餐。

  這一年多的時間,為了照顧好果果和江奕,我基本上一半的時間都用在研究做菜上,雖然江奕不讓我進廚房,但我還是想在他在家吃飯的時候親手為他做一餐飯。

  所以這一年多在我的照顧下和醫生的各方面調理下,上次去體檢的時候,醫生很驚訝地告訴我們,江奕的身體素質現在已經很棒了,那顆曾經受過傷的腎也在慢慢好轉。

  這無疑成了我繼續為他做這些的動力。

  我想,只要能讓他的身體好起來,也算是為我減少了一樁罪孽。

  一個月後的一天,他親自開車帶我去了威廉的畫室。

  意外的是我竟然在威廉的畫室看到了我在巴黎美院的同學Elliot,他見到我也是一愣。

  然後試探地問,「初?是你嗎?」

  我鬆開挽著江奕胳膊的手,向他走去,兩三年沒見,他似乎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

  不過他一笑,臉上若隱若現的酒窩依舊還在。

  也是這對酒窩,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年前那個孤寂的夜晚,他一個人坐在車裡守著我到後半夜。

  這種感覺,無關風月、無關情分,只是對曾經經歷過事情的一種緬懷。

  江奕察覺出我神色的變化,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將我攬入懷裡,「你認識我太太?」

  大概是『太太』兩個字刺激了他,Elliot臉上的笑瞬間凝固,半響才回過神來,慘澹一笑,「我和初是巴黎美院的同學。」

  江奕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給我們太多的時間寒暄,攬著我就往裡面的辦公室走。

  威廉早就在等我們,我們一到他立馬站起來朝我們走過來,「YI,初,你們來了?快來,跟你們介紹一下我的愛徒。」

  說著他便朝站在門口的Elliot招手,「這是我的愛徒Elliot。」

  原來只知道Elliot是巴黎美院的學生,卻未曾想到他這麼優秀,竟然是威廉的徒弟。

  威廉看我們盯著彼此的目光熟絡,失笑道,「難道江太太跟Elliot認識?」

  他刻意改口『江太太』,擺明了是想打趣我和Elliot。

  但最先變了臉色的卻是江奕,他挑釁地看Elliot一眼,「我太太和Elliot只是曾經在巴黎美院有幾個月的同窗之誼,並不算熟絡。」

  「哈哈哈……幾個月也是緣分。」威廉突然興奮起來,「我正在籌備一場畫展,常規的畫我都有了,現在就想來點特別的,既然江太太和我愛徒認識,不妨二人合作一次,如何?」

  我一下子愣住,反應過來後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已經快兩年沒有碰過畫筆了,現在畫的東西哪拿得出手?」

  「江太太,你可別謙虛,YI五年前就讓我見過你的作品,可一點也不比我這小徒弟差。」

  心裡驚詫,江奕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不行。」我正想著要不要接受威廉的邀請,身旁的江奕突然替我拒絕了。

  「江奕,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發現他也正用一種帶著些許抗拒的眼神看著我。

  「YI,你知道的,我兩年才辦一次畫展,有多少畫家想把畫放在我的展會上。讓江太太跟我徒弟合作,對她來說無疑是走入這個圈子最好最快的辦法,你為何拒絕?」

  看得出來威廉是個惜才的人。

  江奕眯了眯菸灰色的眼眸,看著我,「我只是不同意我太太跟Elliot合作,並未說不同意她的畫放到你的畫展。」

  「那……」

  「威廉先生若是想要點特別的畫,我可以和我太太一起創作。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夫妻一起畫的東西才更令人著迷嗎?」

  威廉似乎是沒想到江奕竟然肯親自上陣。

  我是見過江奕的畫,深知他在這方面的天賦。

  但畫展需要的是系列化作,並不是一兩天可以出來的。

  如果有靈感,快起來也要一個多月。倘若遇到瓶頸可能兩三個月都畫不出來。

  江奕在美國還有那麼多事情需要處理,哪裡抽得出那麼多時間陪我?

  「既然如此,那自然最好不過!」

  他的話音剛落我明顯看到Elliot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不過他到底明事理,並未表現出不悅,反而笑著說,「既然江先生肯作陪,那我便不奪人之美。」而後又轉身對威廉說,「老師,其實我自己已經在構思了,這兩天把初稿拿過來給您看看。」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些關於畫展主題的事,以及我和江奕即將合作的這幅畫需要注意和凸顯的東西。

  兩三年沒有拿畫筆確實手生,但江奕絕對是繪畫的高手,而且是個極好的老師和絕佳的合作夥伴。

  被他稍微提點,我便找到了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威廉說這場畫展的主題是愛情的時候,我就本能地想到了荼蘼花,那朵生長在我噩夢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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