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陪我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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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頭不服氣,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著江嬴,「我沒有犯錯,爸爸為什麼要罰我?」

  「沒有犯錯?」江嬴咬了咬後牙槽,眯著眼睛陰惻惻地看著眼前已經到了自己肚臍處的小東西,「你唬弄你母親陪你出去玩,又故意把她騙出去讓她迷路走丟,還不算犯錯?」

  他那喜歡捉弄人的把戲江嬴早就一清二楚,往日只要他不惹大禍江嬴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縱他,卻不想他今日竟然戲弄起他母親來了。

  小石頭見自己把戲把拆穿,不由尷尬地低下了頭,但嘴裡依然不肯認錯,「我也不知道媽媽會那麼笨,這麼大人還能把自己弄丟。」

  他話音未落,江嬴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皮鞭已經狠狠落在了他的膝蓋上。

  小石頭吃痛,膝蓋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

  「給我跪著想清楚自己到底錯哪了再起來!」江嬴厲聲說完這句就頭也不回進了屋裡。

  雲初透過落地窗看見兒子挨打還跪在地上,一股氣憋在心口,朝江嬴吼道,「你個老混蛋,你對我有氣不敢撒就撒到我兒子身上是不是?」

  江嬴沒理她,將她扛起來就上了二樓臥室,逼她吃了晚餐又吃了藥就讓她睡覺。

  雲初心裡記掛著果果本來睡不著的,但不知道江贏給她吃了什麼藥,躺在床上沒多久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果果睡到後半夜突然聽到電閃雷鳴的聲音,緊接著就是豆大的雨水拍打落地玻璃的聲音。

  她忽然想起弟弟還在外面,猛地清醒從床上彈坐起來,連衣服都顧不上換,衝到門口拿起雨傘冒著雨走到還跪在地上的小石頭身邊,「小石頭,你快起來,我們進屋跟爸爸道歉,求爸爸原諒你。」

  小石頭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當真跟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他憤憤地將果果遮在頭頂的雨傘推開,「我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跟爸爸道歉?」

  「沒有錯就一直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江嬴已經站在了門口看著在雨水中淋了十幾分鐘的兒子,眼裡沒有半點憐惜。

  果果見父親的怒意還未消散,忙跟著跪到地上替小石頭求情,「爸爸,弟弟還小,這雨這麼大再淋下去肯定會生病。」

  江嬴冷笑,「病了就送醫院住著。」

  果果知道父親對弟弟一直不待見,明白自己勸說沒用,就改用威脅,「爸爸,你要是不讓弟弟進屋我現在就去找媽媽,媽媽要是看到弟弟這樣肯定會心疼死的。」

  說完,她就站起來作勢要去雲初的臥室。

  江嬴見果果真的要去找雲初,氣的眉骨跳了跳。

  這一個個,被那小女人慣的簡直無法無天了,他一家之主竟然連點威嚴都沒有了。

  那小女人吃了藥好不容易才睡著,他哪能真讓她去吵醒她,只好垮著臉,冷眼看著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小石頭,「最後問你一遍,你可知道自己錯哪了?」

  小石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著台階上的父親,「我沒錯!爸爸你只知道疼媽媽,對我們卻沒有半點憐惜。你從來不知道,我們也想像其他孩子那般有父母關心疼愛,你從來不知道我們看著學校里那些有父母接送的同學有多羨慕。」

  「那你就用這種愚蠢的方式把你媽媽弄丟來引起我的注意?」江嬴氣的咬牙切齒,從來不知道這小王八蛋為了爭寵竟然還有這心思。

  「我沒有把媽媽弄丟,我,我只是……」

  他從小就不受父親待見,可是他卻很崇拜父親。父親年輕時那些英勇事跡,他從保姆那裡聽了不少,每聽一次,他對父親的崇拜就增加一分。

  可是父親的眼裡只有母親,對他從來都愛答不理。

  為了得到父親的重視,他就故意惹出一些禍端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可到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父親更厭煩他。

  江嬴深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疼惜地說,「石頭,你知不知道你母親為了生你們幾個,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從鬼門關闖過來的?特別是你出生的時候,預產期提前半個多月,當時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等救護車的時候她疼的幾乎要暈死過去,但她卻握著我的手,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你平安。大概你天生克她,預產期提前半個月還不算,連最後幾分鐘都等不及就要出來。她是在去醫院的路上把你生出來的,當時車上設備不全,她大出血險些死掉。」江嬴越說聲音越低,仿佛還帶了些哽咽,「你們沒見過她小時候的模樣,那時候的她明艷、靈動、鬼靈精怪,學什麼都快,很多那些男人不會的技能,她卻一學就會。可自從生了你以後,她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越來越差,人也越來越迷糊。她在這個世上除了我再沒有親人,如果我再不疼惜她不關心她,你讓她一個人怎辦?」

  小石頭低下頭,大口喘息,一滴滴淚墜在地上跟雨水融為一體。

  他一直以為他的父親這麼英勇神武怎麼會娶這麼笨這麼傻的母親,所以才會生了捉弄母親的心思,卻從未想過母親變成如今這樣都是因為他們,都是為他們受的傷。

  江嬴說完這些,不打算在再理他,轉身正準備往裡走就聽見小石頭說,「爸爸,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跟哥哥姐姐一起保護媽媽。」

  江嬴腳下微微一頓,什麼都沒有說,轉身進了屋。

  美國獨自求學的幾年江書暄的性子變得更加冷漠孤僻,他十四歲起便不再跟同齡的小朋友玩,也不許別人再親昵的叫他南南。

  大概是他把所有時間都給了學習的緣故,他二十二歲便已經學完了賓夕法尼亞大學工商管理專業碩博連讀的全部課程。

  回到雲城後,江嬴給了他一個房地產的案子讓他試著處理,他很有天賦做的很好,底下一群股東都說小公子比江總當年還有魄力。

  之後江嬴又交了一些小的案子讓他做,每一件他都做的很認真很出色,江嬴也漸漸放心下來,把手裡的權利一點一點下放給他。

  江書暄也知道母親這些年來身子越來越不好,父親一心都記掛在母親身上,越來越無心應付江氏的事,所以他比以往更加努力用心,慢慢地也得到了江氏一些老臣們的擁護。

  江書暄二十四歲這年,江嬴在江氏召開股東大會,讓律師當眾宣布了股權轉讓書,並以前任總裁身份推舉南南做了江氏新任執行總裁。

  年僅二十四歲的少年成為江氏的掌權人,那些老股東多少有些不服氣,有人甚至陰陽怪氣地說,「江總才五十出頭,正當年盛,卻這麼早就把權利交出去,莫不是——」

  江嬴眉頭一皺,知道那些人什麼意思,還沒等那人將話說完,便將手裡的文件直接甩向說話那人,「我江家的產業,我愛給誰給誰,你們誰對我兒子不滿意,儘管滾蛋。」

  江嬴到底在雲城呼風喚雨數十載,就算年歲大了,當年的威嚴依然不減。

  小股東看見江嬴臉上的驚濤駭浪,深知再說下去必然會地動山搖,紛紛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言半句。

  之後的日子江嬴對江氏的事情不聞不問,整日整夜的在家陪雲初,偶爾天氣好會帶她出去遊玩上幾日。

  時間一晃,雲初五十了,不知道真的是年歲大了,還是吃了幾十年的藥在她年老體衰的時候產生了副作用。她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每天都要睡十幾個小時才能完全醒過來,醒過來後還要緩大半個鐘才能想起來自己是誰、身處何地。

  有時候嚴重到連江嬴都想不起來,哭著對他拳打腳踢,質問他,「你是誰,你把我帶來這裡做什麼?你把我丈夫弄哪去了?」

  每到這個時候江嬴都覺得心口猶如萬箭穿過般痛,他什麼都不怕,戰戰兢兢了一輩子就怕她忘了自己,可到最後,她還是忘記了他是誰。

  等她清醒過來,看著江嬴臉上青紫的痕跡又會心疼地問他,「你這又是跟誰打架了,怎麼傷成這個樣子?都說了讓你不要爭強好勝,你還以為自己年輕?你說你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心疼的還不是我!」

  看著她眼睛裡流露出疼惜,他那顆心就會軟的一塌糊塗。

  她如今五十歲了,但那彎彎的桃花眼,烏黑的柳黛眉還是他眼中抵擋不住的誘惑。

  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她,一遍一遍地柔聲喚她,「江太太,我不疼,你也不要心疼,那些都是小傷,很快就會好。」

  第二年三月,江嬴把江氏、江家大小事務都交給了江書暄,並讓老四和申子輔佐左右,替他照顧好江氏,照顧好江家,便帶著雲初去了日本。

  他們從沖繩島一路由南向北,每個地方只停留七日,等當地的櫻花謝了就趕往下一個櫻花盛開的地方。

  雲初撐著油紙傘,披散著如瀑的長髮站在浪漫的粉色櫻花下,像極了花仙子。

  江嬴遠遠的看著她,只覺得歲月薄情卻偏偏厚待她,雖然帶走了她的健康,卻留下說了她的容貌。

  明明四五十歲的年紀了,臉上卻沒有絲毫蒼老的痕跡。她依舊那般純情明媚,那般風姿綽約。

  他常常想,她會不會哪日將他徹底忘記了或者看倦了他這張不再年輕俊朗的臉,會被大街上那些風姿偏偏的少年所吸引。

  他不敢想若是真有那日,他會怎樣的絕望。他將她從那個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手裡搶回來,到頭卻被她拋棄。

  他晃神之際口袋裡的電話響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果果的。

  電話接通,那頭就傳來果果軟軟的聲音,「爸爸,您和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果果已經二十五六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歡黏著雲初,他們出來的這一個月,她幾乎每天都要打一遍電話詢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去。

  江嬴看了一眼不遠處在櫻花下歡喜地像只蝴蝶似的小女人,唇角不由溢出一絲絲笑,「再過些日子,等你媽媽玩累了不想玩了我們就回去。」

  那小女人貪玩,江嬴好不容鬆口帶她出來玩,她哪裡肯輕易回去。

  果果不甘心,又說,「弟弟快高考了,他擔心自己考不好,最近壓力特別大,您能不能早點回來輔導他一下。」

  江嬴只要聽見關於那小子的事就沒了耐心,看了眼遠處在朝他招手的小女人,不耐煩地說,「考得好就上,考不好就回江氏給江書暄打工。」

  果果一愣,下意識看來電顯示,這是自己的親身父親嗎?

  別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要中考高考都是報各種培訓班或者將各種家教往家裡請,怎麼到了他們的父親這裡就成了這般無所謂?

  雲初丟下油紙傘,摘下一大捧櫻花,滿臉歡喜地對著江嬴喊,「江嬴,你快來,你看我摘了好多櫻花。」

  江嬴看了眼小女人最後又加了一句「你年紀也不小了,早點找個喜歡的男孩子嫁了,不要整天管那小王八蛋的事」便掛了電話朝雲初走去。

  雲初見他走近,猛然把手抬高,將滿手的櫻花撒向他身上。

  天空頓時下起了櫻花雨,那粉粉嫩嫩的花瓣落在江嬴的頭髮上、臉上、肩膀上,像極了婚禮上的新郎官,惹得雲初咯咯笑個不停。

  江嬴呆呆愣愣地看著她,那笑容那麼好看,那麼純情,像一株芙蓉,一株雪蓮,從水底浮上來,穿過層層霧靄闖進他的生命里,明艷了他整個人生。

  江嬴趁她笑得開心分神,長臂一身將她攬進懷裡,深情地喚她,「江太太。」

  雲初只顧大笑,並未察覺出他眼睛裡聲音里翻滾的漩渦和感動,隨口嗯了一聲。

  江嬴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又哽咽了幾分,「謝謝你讓我遇見你,謝謝你願意陪我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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