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年年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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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六脈,每一脈都有見不得光的事,有那些為非作歹的老鼠屎肆無忌憚的搞破壞。

  拿崑崙來說,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不知害死了多少無辜弟子。

  同樣的,道門與玄門相比崑崙亦不遑多讓。

  蘇寧混進兩派竊取魂血時,曾親身體會到光明外的黑暗。

  底層弟子間的勾心鬥角,為了資源利益「草菅人命」。

  如果說華夏是個包容萬物的大世界,那麼六脈便是各自為政的小世界。

  大世界裡有的現實殘酷,小世界裡幾乎全都有。

  沒來佛門之前,拋開私人恩怨不說,蘇寧認為佛門應該是六脈中最嚴謹的那個。

  起碼比起其它五脈,佛門有勸人為善的佛法沉澱。

  修行的基礎根源擺在明面上,弟子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們與李木子席冬瓷不一樣,無需爭奪氣運,無需不折手段。

  有的是機會潛心修煉,一心向佛。

  然而現實給予蘇寧的「打擊」讓他難以置信,久久無法回神。

  佛門弟子,小小的外門弟子,日日夜夜面對佛祖菩薩,手捧普度世人的經書。

  竟然在背地裡喝酒吃肉玩女人?

  說的理直氣壯,光明正大,沒有半點的羞恥之心。

  這……

  這好像還不如崑崙啊?

  蘇寧跟隨隊伍默默向前移動,苦笑不已。

  淨禮不知是不是真的數清人數了,神色狂喜道:「左邊隊伍到咱們這個位置,是兩百三十人。」

  「以此類推,我們妥妥的在前一千名弟子中。」

  「哈,不怕領不到資源咯。」

  「我的小花,金項鍊,要啥有啥。」

  蘇寧開玩笑道:「或許今天只給前五百名呢?」

  淨禮肥胖的身軀猛的一抖,「凶神惡煞」道:「臥槽,你小子烏鴉嘴。」

  「不會說話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走走走,占好位置,別讓旁人插隊。」

  他連推帶攘的催促蘇寧道:「一瓶煉骨丹在寶山市當鋪能賣三千多,凝血丹兩千塊。加上雜七雜八的低級藥材,總計六千塊出頭。」

  「不多不少,正好能給我的小花買根金項鍊。」

  「她……」

  淨禮的話尚未說完,前方安靜的人群突然開始騷動。

  下一刻,爭執打罵聲響起,越演越烈。

  蘇寧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看不到,只能偷偷放出心神打探。

  淨禮司空見慣道:「插隊,搶名額。」

  「誰也不是傻子,都想爭進前一千名。」

  「這樣的事時有發生,你不是見過嗎?」

  蘇寧輕應道:「我只是好奇,以身試法,就不怕門規處置?」

  淨禮雙手環抱胸前,懶洋洋的回道:「弟子間私下鬥毆,輕則扣除當月資源,重則杖擊二十。」

  「但,人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弟子雖然身處外門,可人家是關係戶,有實力有靠山。」

  「門規,那是針對我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廢物。」

  蘇寧笑了笑,沒再接話。

  果然,五分鐘不到,那幾名互相鬥毆的外門弟子被執法殿帶走。

  廣場恢復平靜,井然有序的繼續領取資源。

  六點半等到九點,足足兩個多小時,終於輪到蘇寧幾人。

  「身份令牌。」

  負責發放資源的內門弟子不苟言笑的伸手。

  蘇寧老老實實的奉上,任由對方驗明正身。

  「一瓶煉骨丹,一瓶凝血丹,八株低級藥材。」

  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抓起黑色包裹,輕飄飄的丟出道:「去管事那簽字畫押。」

  蘇寧躬身退後,跟隨前面的弟子來到大殿左側。

  那裡,坐著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和尚。

  一身暗黃色老舊袈裟,目光平和,神態從容。

  他手裡握著毛筆,仔細為每一位領取資源的弟子記錄檔案。

  「恩,在這裡寫下你的名字。」

  他鋪開厚厚的書冊,嗓音柔和。

  蘇寧畢恭畢敬的彎腰,一板一眼的寫下「淨泉」兩字。

  「你……」

  中年和尚瞳孔微縮,不著痕跡的隱藏,自言自語道:「你叫淨泉?」

  蘇寧恭敬道:「回稟管事,弟子法號淨泉。」

  中年和尚木訥道:「你的平安符挺有意思,別人大多是黃紙紅布,你卻是塊木牌。」

  蘇寧下意識看向胸口,脖子上掛的,是唐靜月為他求來的平安符。

  「家中長輩為我所求,想是來自某處寺廟。」蘇寧直言道。

  中年和尚微笑道:「華夏最大的寺廟便是佛門,平安符,自是佛門所求最為靈驗。」

  「你家長輩不懂玄機,忘了你佛門弟子的身份。」

  蘇寧汗顏道:「管事教訓的是。」

  中年和尚撫手道:「談不上教訓,去吧。」

  蘇寧抱拳一拜,轉身走人。

  回到廣場空地,沒過一會,淨禮回來了。

  蘇寧將資源包裹遞給他道:「賠禮道歉的,幫我多說點好話。」

  後者笑眯眯道:「跟我走。」

  ……

  另一邊,調侃蘇寧平安符的中年和尚不知何時離開座位。

  他喚來門下弟子代替書寫,腳步匆忙的趕回廂房。

  枕頭下,精緻的小鐵盒內,放著一枚與蘇寧身上掛著的一模一樣的木牌平安符。

  不同的是,蘇寧的木牌上刻著一個「佑」字。

  而他這塊,刻有「月」字。

  「你,還好嗎?」

  他緊握木牌,潸然淚下。

  沒人知道,這兩塊平安符是他親手做的。

  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三塊。

  即便木有相似,可上面的字,絕不可能巧的那麼離譜。

  一個月,一個佑。

  佑,不是保佑的佑。

  是他曾經的名字,唐佑年。

  月,是她的名字,唐靜月。

  年年月月,月月年年。

  他是她的小叔,將她拉入萬丈深淵的惡人。

  終究,他等來了她的原諒。

  是原諒,亦是解脫。

  是她不再執著的放下,是她捨棄心魔的大度。

  「咔嚓。」

  這塊珍藏二十年的木牌悄然裂開,化為粉末,從他的指縫間流淌。

  中年和尚嚎啕大哭,嘴裡不斷重複著「謝謝」。

  一次,兩次,無數次。

  他眼眶紅腫,哭哭笑笑,瘋瘋癲癲。

  正如他拜入佛門,剃度為僧的那天。

  同樣握著這塊木牌,哭的撕心裂肺。

  那時候,是滿心罪孽的痛苦自責,愧疚不安。

  這時候,是喜極而泣的感動與釋然。

  這世間,終於沒有唐佑年了。

  只有法號善忘的佛門管事。

  等到晚上,他可以心無負擔的賞月。

  那輪高掛天際之上的明月,它,不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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