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心湖再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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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一十一章 心湖再無月

  唐靜月為自己的離譜推斷感到可笑,內疚不已。

  大逆不道的想法與念頭,簡直禽獸不如。

  她想到了小時候,若沒有柳三生的出手相救,她或許早就死了。

  哪還有機會活到現在,成為大名鼎鼎的崑崙二長老?

  搖了搖腦袋,唐靜月終止胡思亂想,打算先去洗個澡,等道火兒從鳳凰山回來。

  可就在她穿上拖鞋朝衛生間走的時候,她聽到院子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與道火兒平日連蹦帶跳的走路方式不同,對方發出的聲音極為厚重。

  每一步落下,仿佛棋子落入棋盤,餘音迴蕩。

  唐靜月猛的轉身,手握道火兒賜予的護身符籙。

  她眯眼眺望客廳大門,心神緊繃,靈力運轉。

  「啪。」

  最後一聲停止,身穿青袍的白髮老人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客廳內。

  他目光柔和的盯著唐靜月,神色複雜,感慨萬千。

  後者如臨大敵,卻又佯裝鎮定。

  柳三生環顧四周,隨手設下防禦陣法。

  與此同時,他開口說話道:「你千不該萬不該,妄想打探我的真實身份。」

  「要知道,別墅少了道火兒坐鎮,單憑一張保命符籙,是保不住你的。」

  唐靜月咬牙問道:「黃藤酒?」

  柳三生笑著點頭道:「是,也不是。」

  他抬起右手,隔空攝取餐桌旁的木凳,大大方方的坐下道:「易購尚在返回京都的路上,蘇星闌自鎮崑崙誅魔潭。」

  「大意失荊州,一去不復還。」

  「小月,為師幫你取名靜月,是希望你曾經抱有怨氣的那顆心如同天上的明月,能安安靜靜的懸掛虛空。」

  「遠遠的遙望眾生百態,做到心無旁騖。」

  「心湖映靜月,心亂了,命自然要丟了。」

  唐靜月不可置信,清亮的雙眸在一瞬間湧起淚花。

  她踉踉蹌蹌的倒退,手扶衛生間移門,渾噩如夢。

  小月,多少年了,這熟悉且親昵的稱呼除柳三生之外,再也沒人這樣喊過她。

  至於「靜月」兩字的含義,在她成為崑崙親傳弟子的那一天,柳三生曾親口對她解釋過。

  心湖映靜月,心似月,月似心。

  何時能做到心月歸一,未來大道可期。

  這不是崑崙秘辛,是屬於她唐靜月的個人秘密。

  季玄清不知道,杜奇瑞不知道,包括最受柳三生疼愛的蘇星闌與夏白柚,他們同樣不知道。

  這個秘密,專屬唐靜月。

  所以當年為情所困,心境大跌之後,她恨不能一死解脫。

  因為她覺得對不起師傅柳三生,愧對他老人家賜予的「靜月」二字。

  「不,你不是。」

  唐靜月嬌軀癱軟,狼狽的坐在地上,大聲尖叫道:「師傅死了,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我們是他一手帶大的,教大的。」

  「是他的徒兒,亦是他的子女。」

  「他不會對付崑崙,更不會處心積慮的對自家徒兒下手。」

  「你,你冒充我師傅,罪該萬死。」

  柳三生伸手撫摸下顎,面不改色道:「我臉上戴有人皮面具,你的修為看不透。」

  「可這身青袍,白柚親手縫製的,你應該還有印象。」

  他捲起袖口,露出內面的金絲繡字道:「為師兩套,你們幾人一人一套。」

  「生怕弄混了,那丫頭在袖子裡用金線繡了字。」

  「你那套繡了一個「月」字,我這套,是一個「師」字。」

  唐靜月咬破了紅唇,鮮血浸透衣衫,她慘然悲笑道:「我不信,死都不會相信。」

  「如果你真是我師傅,可敢撕下你的人皮面具,讓我一睹真容?」

  「你,敢嗎?」

  她奮力爬起,將生死置之度外道:「已死之人,死亦瞑目。」

  「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柳三生無奈嘆息道:「小月,你的脾氣仍像當年那般固執。」

  「這樣不好,一點都不好。」

  唐靜月崩潰道:「我只想知道事情真相,關乎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殺我,如您所言,輕而易舉的事。」

  「但我師傅的清譽不容外人玷污,決不允許。」

  「您要真是我師傅,是我視若慈父的柳三生,看在師徒情分上,給我一個痛快。」

  她跌跌撞撞的靠近,納頭痛哭道:「求你。」

  柳三生低頭沉吟,意有所動。

  半晌,他一指點在眉心,紫色的霧氣環繞頭部。

  十指掐訣,解開人皮面具上的秘法。

  陌生的面容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唐靜月目瞪口呆的熟悉臉龐。

  「小月,為師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莫怪我。」

  柳三生罕見的露出慚愧之色,內心掙扎道:「走好。」

  唐靜月笑了,從未有過的瘋狂大笑。

  笑到精緻嫵媚的容顏徒增扭曲,盡顯猙獰。

  她趴在地上,緊緊捂著胸口。

  眸子裡,失去了往日光彩。

  「師,師傅,為什麼呀。」

  她輕輕的問著,嘴裡吐出大股猩紅。

  眼底,蘊藏著不解,以及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但唯獨沒有恨意。

  她艱難的爬到柳三生身前,盤腿打坐,拼盡全力仰起頭道:「師傅,徒兒不怪您。」

  「我這條命,是您給的。」

  「您要提前取走,小月毫無怨言。」

  「唯一想說的是,師傅,我的心好痛。」

  「比白柚師妹走的那一天,更痛。」

  柳三生淚灑當場,俯身擦拭唐靜月嘴角的血跡,老淚縱橫道:「華夏這片天,需要有人站出來打破。」

  「老夫,義不容辭。」

  「小月,師傅對不起你。」

  「可師傅沒得選。」

  「成仙問道,壽與天齊,華夏六脈不倒,這冥冥中的梏桎就永遠存在。」

  「師傅修煉至今,走到今天這一步,萬不可前功盡棄。」

  唐靜月無力多問,鮮血成河,觸目驚心。

  意識漸漸模糊,偏偏感受不到半點疼痛。

  她垂拉著腦袋,苦苦哀求:「師傅,徒兒最後求您一件事。」

  「這,這房子是靈丫頭的。」

  「不久的將來,有可能是她的婚房。」

  「我不能死在這,不吉利的。」

  「請,請將我的屍體丟在外面。」

  柳三生顫聲道:「好。」

  唐靜月閉上雙眼,嘴角上揚。

  似心滿意足。

  「靈丫頭,師叔等不到你安然渡過紅鸞劫,也看不到你和蘇寧大婚了。」

  「祝,祝你們幸福。」

  「小壞蛋,姑姑走啦。」

  「以後,以後少幹壞事,要一心一意的對待靈丫頭。」

  嘴角的弧度緩緩下墜,一臉平和。

  那張被她握在掌心的保命符籙開始燃燒,化作火浪淹沒身軀。

  柳三生感傷道:「到死,你都不願讓為師知曉易購的真實來歷。」

  「不惜自毀三魂七魄,燃燒元神。」

  「罷了,念在你還願喊我一聲師傅,我幫你留下全屍。」

  「師徒情分,於今日了結。」

  「我們,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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