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二章 如果真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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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心些。」

  「放心,我可沒那麼脆弱。」

  儘管玉娘再三要求,林晨還是想出去走走,最後兩人也只得相互妥協,讓玉娘扶著他出來。

  「把那框瓦片遞來,哎對就是那個,怎麼笨手笨腳的。」

  「喲!這不是林小哥嗎,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的很,哈哈。」

  對面的房屋還在修葺,林晨一出門便看到一個大叔提著瓦片爬上了梯子。

  大叔也看到了他,轉頭給他打招呼。

  林晨與他閒扯幾句,便告辭往小路上走去。

  一路上看到許多房屋都還在修葺階段,村民們忙忙碌碌的大有劫後重建的樣子。

  其間他們還遇到了那日被挾持的小豆子父子,那為父親重傷未愈依然笑的爽朗,小豆子則激動的撲到他懷裡,險些再次給他送走。

  一番唏噓,辭別父子二人,他們又繼續往外走去。

  從玉娘口中他也知道了眾人的去向,比如有為三天前就往熾陽堂去了,榮王部下清理完現場就回到花城待命了,醉意堂眾人則在收拾山上的駐地等等。

  說著話,他的腳步在一間柴房門前的小土包前停了下來。

  「聽說之前賊匪入侵,這條黑狗為了保護主人被人活活掐死,村民們都是淳樸之人,感恩於黑狗的忠勇,甚至立了碑。」

  聽玉娘這麼說,林晨一歪頭,果然看到牆角頂著一塊小石碑,石碑前還有兩個肉包子。

  「黑狗尚且如此,有些人卻只顧自己利益,全然不顧他人死活。」

  「人性本就複雜至極,有光就會有影。」

  兩人各抒己見,各自感慨間走到了村口。

  林晨停下腳步,望著村口石碑目光閃爍,輕嘆口氣,「她……在哪?」

  「她是誰?」

  玉娘的話似有深意。

  林晨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十九啊,除了那丫頭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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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下了大雪,林間積雪雖然融化了少許,但仍是潔白一片,松樹枝葉上承載著片片積雪,在陽光的映照下格外美麗。

  女孩靜靜地站在那裡,好似也成為了樹林的一部分。

  「十九……」

  林晨緩步接近。

  找到這個地方實屬不易,拖著重傷的身體走過來也著實費了些力氣。

  「別,別過來。」

  女孩像是只受驚的小兔子,慌亂地轉身躲在樹後。

  「十九你聽我說……」

  「不聽不聽!」

  「……」

  看來只能用老辦法了。

  望著樹後那個捂著耳朵的女孩,林晨滿臉的無奈,隨即眉頭狂皺,緩緩地靠在了就近的樹上。

  「呃,好痛……胸口的箭傷……」

  這招百試百靈,他有絕對的信心。

  然而等了半天,卻只等到一句囁喏的話語。

  她緩緩坐在地上,環抱著膝蓋,「你莫要總把我當傻瓜,瓊兒三歲習武,師父每每都誇我聰明。」

  「……」

  「你,你說話!」

  半晌沒聽到半點動靜,她面色忽然一慌,起身跑到了倒在地上的林晨身邊,手足無措,「晨哥哥!晨哥哥!」

  「嘿!看你往哪跑。」

  他猛地抓住十九的小手,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朦朧的淚眼。

  「怎的又哭了。」

  說著,溫柔的為她擦拭淚水,卻不知為何越擦越多。

  「你總是這般欺負我。」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委屈地小聲啜泣著。

  「怎麼能說是欺負呢。」他坐直了身子,將她柔軟的小手握在掌中,一刻不曾鬆開,「你我之間的事情早一點說開,你心中便少一刻芥蒂。」

  說到這個十九的神色頓時一暗,「你可知我是誰?」

  「凌十九,我的好妹妹。」

  十九輕輕地搖了搖頭,抬眼看他平靜道,「我叫凌瓊,十九歲,在九霄宮凌霄殿長大,手上冤魂無數,惡名滿江湖。」

  直到此刻,兩人才終於坦誠的面對面。

  林晨微微一笑,渾不在意道,「那我還真是賺到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

  林晨話未出口,十九忽然拎起了他的衣襟,隨後右手隨意一掌拍出。

  只聽得嘭嘭之聲不下十數,一排松樹忽而從中爆裂開來,樹渣崩出,隨即紛紛朝外倒下,砸起的雪粒漫天飛舞。

  一掌之威,竟綿延數里!

  再看十九時,她發梢發白,方才靈動的淚眼中已是清冷一片,「我問你在說什麼。」

  林晨強忍著胸口被牽動的箭傷,面上滿是調笑與無奈,舉手做投降狀,「好,行,你厲害,今晚你在上面行了吧。」

  「你!」

  「人道那九霄宮主凶暴殘忍,怎麼,不敢動手打我?哎我告訴你,你現在打了我多少下,回頭我一定在你屁股上找回來!」

  凌瓊氣的不輕,可舉起的手掌到底還是收了回來,憤而甩袖。

  「你這無賴!」

  「我無賴也比不上你無情。」

  凌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之色,可到底還是沒有產生情感。

  「我修此道,本該如此。」話音剛落,她看了林晨一眼,旋即飛快地轉過身背對他,「你,你做什麼!」

  「我也修得此道,本該如此。」

  只見林晨轉身朝著樹一邊無恥地說道,一邊褪下褲子放起水來。

  聽著耳邊的水聲,不知想到了什麼,凌瓊波瀾不驚的冷臉上,閃過一絲絲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本宮主九歲以無情入道,所謂情愛我不通半點,即使明知道自己與你的關係,可仍然無法理解散功後對你的情感。」

  「原來是這樣。」林晨有些恍然道。

  所謂無情道,便是捨去情愛後十九修行獲得的力量,可她一旦散了功,從悟道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這樣相當於是擁有了雙重性格,與他之前設想的雙重人格便相去甚遠了。

  「十九過來幫我提下褲子,我使不上力。」

  「你!你不要太過分。」

  ……

  跳過了調戲階段,兩人總算是能站在一起好好說話了。

  只是對著十九這副神情,林晨多少還是感覺有些不自在。

  「也就是說,我現在跟你的對話,你即使散功後也會完全記得?」

  「說是散功,不過是將劍氣劍道封在體內,使其無法在經脈中運行,我還是我。」

  「真神奇。」林晨也不禁感慨道,隨即擺了擺手,「好了我知道了,你變回來吧,這樣跟你說話我頭疼。」

  「我希望你明白……」

  「十九,你再這樣跟我說話,我就生氣了。」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內心深處還是下意識的聽從了他的話。

  眼睜睜的看著十九眼中的清冷消散,露出了楚楚動人的神色,即使明白個中緣由,林晨依然覺得奇妙無比。

  那種從表情到氣質的轉變,讓十九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晨哥哥,你,明白了嗎?」十九咬咬嘴唇,輕聲道。

  「你想告訴我的事情我明白了,可這跟你我有什麼關係?」

  林晨問道。

  「晨哥哥,那些人……真的是我殺的。」十九咬了咬嘴唇,抬起自己顫抖的手掌,目露痛苦之色,「說不得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會想殺我?」林晨問道。

  十九聞言一時間竟陷入了沉默,方才她已經有數次生出了動手的念頭。

  見她如此痛苦為難,林晨一把抓住她的手。

  「十九,我知你本性善良,即便失去愛人的能力,也萬不信你會濫殺無辜,我且問你,你既然記憶清晰,可記得除了仇人惡人,有對無辜之人下殺手?」

  十九小腦袋搖的撥浪鼓似得,事實上除了十年前那次,之後她鮮有自己出手的時候。

  「那不就行了!」林晨樂道,「像你晨哥哥我這樣的仁義無雙,英武不凡的人,你怎會忍心出手?」

  「可,可我……」

  「聽著!」

  林晨難得強勢一次,托著十九的後背,逼上前去,兩人緊貼在一起面面相對。

  「我以後一定會努力修煉,盡我全力不讓你運功對敵。」

  接著,他看著眼前這雙晶瑩靈動的眸子沉吟許久,滿臉肅然認真道,「若真有你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話音一落,整個樹林好似也為兩人沉寂了。

  直到某棵松樹樹枝不爭氣的被積雪壓彎,積雪傾瀉而下,正巧砸在兩人身旁。

  「噗,咯咯咯……」

  十九甜甜一笑,林間的積雪都要融化了一般。

  可笑著笑著,淚水也不爭氣的溢出了眼眶。

  她怎會不明白對方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對晨哥哥來說,傷害她也許是這世間最令他痛苦的事了吧。

  「謝謝你,晨哥哥。」

  說話間,她伸手勾住愛人的脖子,閉上眼,輕輕地踮起了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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